青冥界。
天地靈氣濃郁得近乎凝成實質,薄雲淡霧氤氳流轉,無聲瀰漫在山巒溝壑之間。
呂玄御劍飛掠,俯瞰腳下蒼翠山河。
一路行來,沿途山峰十之八九都已開啟了三轉迷蹤陣,遮蔽了內里景象。
這些洞府的主人,也不知是奉令馳援前線,還是正抓緊時間閉關提升修為。
不多時,天運峰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
數年未歸,這裡並無多少變化。唯有棲息在峰頂的一窩靈雀,似乎經歷了一兩輪繁衍,幼鳥數量激增,嘰嘰喳喳叫個不停,較從前嘈雜了許多。
然而這聲音並不令人厭煩,呂玄落在洞府邊緣,聽著耳邊水流鳥鳴之聲,緊繃心神為之一松。
他揮手打開洞府禁制,腳步未停,徑直擇了一處能勾連地下火脈的煉器室。
待到合攏石門,布下簡單的隔絕禁制,呂玄便要著手煉製後天戊土神符。
林店主等人的儲物袋,還有銀髮老嫗所在的法器店鋪中有不少珍藏。除去靈石悉數奉還給了一貧真人,其餘各類珍稀礦石、金鐵,乃至諸多用途不明的古怪物件,都被呂玄收歸己用。
煉製神符所需幾樣關鍵輔料,在其中都能找到,再加上泥魚龍的鱗甲,材料便已湊齊。 「金泉洞天哪裡都好,就是缺少一口火眼。」
呂玄十指連彈,數道蘊含精純法力的流光沒入煉器法陣,只聽「嗡」的一聲,地底驀地湧上一團赤金色火焰,卻是已然經過陣法煉化的地肺之火。
若論煉器一道中最為方便的火焰,當屬修士自身結丹之後,于丹田深處孕育而出的那一口本命丹火。
此火與主人心神相連,念動火起,大小由心,煉丹煉器無不如臂使指,實乃上上之選。
奈何呂玄如今距離結丹還差著數十年苦修,此等內煉玄火,非他眼下所能企及。
另外得自許幽雲的那部《紅塵迷離蓮華寶篆》中,還有一種色如鮮血,狀若蓮花的「紅塵心火」,也可用作煉器。
據說此火能夠引動他人心魔,使之在鬥法中突然喪失理智。
不過修煉紅塵心火,需要以修士自身的情緒為引,頗為邪異,許幽雲當年還是結丹期的時候都不曾修習,呂玄自然不敢輕易沾染。
半個時辰後。
呂玄雙手法訣驟然一收,地火熄滅,從中掉落出一枚三角符印,半個巴掌大小,整體呈現暗黃色。
他抬手將其攝入掌心,觸感粗礪,細看之下,符印表面凹凸不平,紋路仿佛泥魚龍體表鱗甲。
凝神掃過,卻見神符內里含著一股凝練厚重氣息,輕輕催動,便有一股沛然土行靈力覆蓋體表,形成一層屏障。 「成了!」
呂玄嘴角上揚,露出欣慰笑容。
如今他已在煉器之道上涉獵不淺,雖還比不得歐冶平那種天才,但掌握《天工百鍊》、《玄陰煉寶訣》兩道法門,手段在青山宗築基期弟子中,足可排在首位。
呂玄持著後天戊土神符登臨峰頂,腳下輕點,整個人便「嗖」的一下破開地表,沒入下方堅硬山岩,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遠處幾隻幼雀正在歪頭打量,見此情形,鳴叫聲變得更加急促。
正在這時,一隻大手忽地從石頭中伸出,迅若閃電地撫摸了一下其中一隻幼雀的腦袋。
望著兀自在天上盤旋,不敢降落的靈雀,呂玄若有所思。
若收斂自身氣機,再借神符從地底偷襲,似乎也是一個不錯的對敵手段。
他再度鑽入土中,周身暗黃色靈力流轉,穿梭在青冥界地底,無論是堅硬頑石,還是鬆軟土壤,一概視為無物。
一盞茶不到的工夫,就已遁離天運峰數十里之遙。
「藉助後天戊土神符施展的土遁,還是要比真正的遁術慢了太多,甚至還比不上驅使劍光。」
結丹期能夠修習的五行大遁,乃至更為精妙的風遁、雷遁,無一不是速度奇快,遠超尋常修士御空飛行的玄妙神通。 築基修士藉助外物施展的土遁,終究不比真人手段,能夠在地底暢行無阻已是不易。
呂玄破開土壤返回洞府,沉吟片刻,決定還是先行離開宗門,回水府一趟。
前往天悟秘境之前,他還在水府藥田中栽種了不少靈草,三年時間過去,正合採摘一番。
尤其是那些取自天鳴山地宮的種子,被他當做肥料灑在田間,不知是否能夠給他一個驚喜。
數個時辰後。
「這個驚喜……未免有些太過駭人了。」
視線所及,兩隻本應護持藥圃的黃巾力士,竟被無數柔韌異常的碧綠草藤束縛,動彈不得。
呂玄眉頭緊皺,目光落在藥田中央的一株奇異靈草上。
只見這株靈草傲然獨立,單莖九葉,顏色青碧,不似草木,倒像是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器。
此草下方土壤里伸出許多細密根須,一圈一圈纏繞在黃巾力士身上,扎在了軀體縫隙中,正在像呼吸般汲取著傀儡內部靈力。
眼前如此反常的景象,呂玄提高警惕,信手一揮,太白劍丸護在身側。
等他屏息凝神探查清楚狀況,不由得鬆了口氣。 田中栽種的其他藥材都已枯萎殆盡,只剩下這株奇異玉草生機勃勃,依靠著黃巾力士活了下來。
呂玄離開之前,特意調動水府聚靈陣法,將靈氣匯聚在兩隻傀儡身上,生怕它們無有靈石驅動,不能照顧藥田。
誰知,最後竟在機緣巧合之下成全了這株無名靈草。
好在此草只求奮力生長,並無絲毫主動攻擊的意圖,任憑顯化出來的墨傀隨意撥弄葉片。
呂玄面露沉吟之色,隨後把手一招,兩隻黃巾力士驀然消失,收回了存放傀儡的小印中。
那些根須失去依託,紛紛墜落在地,被他收起重新塞回了藥田的土壤中。
「也不知這玉草究竟是何物,感覺應該與天鳴山地宮內的種子脫不開干係。」
呂玄謹慎研究了半晌,也未弄清這株奇異靈草的來歷,只得先行放棄,轉而將一部分聚攏起來的靈氣直接灌注到藥田中。
他有些期待,這株古怪玉草成長起來之後會是何等模樣。
既然來了玄龍江附近,呂玄索性順流而下,一直行至入海口處。
他今次是要去萬潮海市購置些許藥草,煉製一大批築基丹。
先前應下田萱兒的邀請,成為分寶崖客卿煉丹師,但若想有朝一日藉助跨大陸傳送陣,還需晉升到天字客卿才行。 「十次甲上評價的任務,總共需要煉出一千枚築基丹才行,以我現在的煉丹造詣,恐怕也要閉關整整一年。」
呂玄略一思索,決定暫且買齊煉丹所需靈草,然後再作打算。
即便他不眠不休地煉出一千枚築基丹,也不敢一股腦地提交給分寶崖。
畢竟在眾多下品丹藥中,築基丹也算得上最難煉製的丹藥之一,浸淫此道多年的煉丹大師出手,方能有十之六七的把握成丹,普通煉丹師一年能煉製百枚已經算得上很有天賦了。
「連續十次甲上評價晉升地字客卿……穩妥起見,就每年去分寶崖繳納一百枚築基丹罷。」
呂玄打定主意,緩步走入一家售賣靈草的店鋪。
經過天悟秘境之行,他一下子富裕起來,就算購置千枚築基丹的原材料,也負擔得起。
不過依照他的性格,還是分作數批購置,中間幻化成了多個不同形貌的修士。
「這次我是花費靈石的一方,總不能再讓人識破偽裝了吧?」
萬潮海市的生意依舊遠超內陸諸多坊市,這也不奇怪,近海還有數不清的大小島嶼,其上同樣居住著數以萬計的修士。
日常交流,出售天材地寶,購置法器丹藥,都要前往萬潮海市,這卻是內陸坊市不能比擬的了。
海上島嶼互相間離得不甚遙遠,但缺少一個能將萬千修士聚集起來的大商盟。 畢竟大海無垠,內里妖獸眾多,在島嶼上開設商鋪風險極大。
今次呂玄走在街上,還聽到有人在議論海上出現了一大批渾身赤紅的奇異魚類,吞吐妖氣,攻擊往來船隻,十分兇悍。
「海上妖獸眾多,正合煉製一整套玄陰聚獸幡,可惜我如今只能單對單應付一頭四級妖獸。若是遇到兩頭同階妖獸合擊,或是低階獸潮,依舊不是對手。」
呂玄正在想著,一艘寶船停靠在棧道邊上,彩帆錦旗迎風招展,船身刻滿陣法符文,似乎是一件品階不低的法器。
萬潮海市建在沖刷出的三角洲上,四面連水,除去早就建起的常駐商鋪外,還專門劃出一片區域,當做流動商販聚集地。
只要持有石家下發的信物,便可隨時停靠,買賣自由,不受限制。
眼前這艘寶船放下木梯,兩名目光炯炯有神的大漢踏步下來。
其中稍顯年長的漢子把胳膊一揚,「唰」的一聲,展開一面丈許長的大旗,上書一個巨大的「鯨」字。
「好教諸位道友知曉,我們巨鯨幫三日後就要出海捕獵,因為人手不夠,所以,要招收幾名精通水行功法的修士。」
「此次出海,航程總共七日,有元照大真人坐鎮指揮,只在近海巡遊,不去深海,安全方面可以放心!」
這漢子朗聲吆喝一番,頓時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