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卷玉冊當中,最先解封的便是「羽化丹卷」。
呂玄一介毫無背景的鍊氣小修,之所以能在這弱肉強食的修仙界修煉得如此迅速,幾乎全靠丹卷之中的兩門天賦。
如今丹卷賜予的仙職已晉升至第三重「雲鼎藥師」境界,所持那尊青天鼎更是能將各類丹藥化為精純丹氣,修行起來事半功倍。
不僅如此,呂玄還自行參悟出了「赤火丹心」與「青天藥鼎」相輔相成的獨特修煉法門。
可就在方才,青天鼎突然發出異樣輕顫,似乎被什麼物事所引動。
這一幕,似曾相識。
當年在天鳴山地宮中,面對九竅道人手中青光鼎時,也曾出現過一次類似共鳴。
呂玄心頭一震,頓時明白過來。
大廳角落裡那個黑臉大漢,分明就是九竅道人施展換形術所化!
「是了,那股若有若無的奇異香氣,正是九竅金丹特有的氣息。」
九竅金丹封印在青光鼎中無盡歲月,依然保持著藥性,甚至孕育出了靈智,趁著八齋山人重傷之時奪舍了他,化作了如今的九竅道人。
自地宮一戰後,九竅道人便銷聲匿跡。 沒想到今日竟在此處遇見,還偽裝成築基修士的模樣。
青山宗善功堂懸在最高處的天級任務,便是擊殺九竅道人,賞一萬點善功。
不過這一萬善功,可沒有那麼容易得到手。
修士一旦凝結金丹,保命手段便會大增,危急時刻更能自爆金丹與敵同歸於盡。
許幽雲擊殺趙英華,自己就被金丹爆炸重傷,跌落真人之位。
所以即便九竅道人僅有結丹初期修為,但面對這樣一個無門無派、行事狠辣的亡命之徒,任誰都要三思而行。
若不能一擊必殺,貿然招惹這等強敵,日後門中弟子怕是要遭殃。
故此道門五宗與四大世家聯名下了追殺令,卻始終無人真正出手對付九竅道人。
而今不知為何,這位被各大勢力通緝的要犯,竟改換形貌,大搖大擺地出現在青山宗外門坊市之中。
想通對方身份後,呂玄立時明白,為何自己只是稍加探查,就遭到如此狠辣的反擊。
九竅道人原身乃是上品丹藥,對人類修士一向沒什麼好感。
呂玄剛才瞥見對方桌上擺著幾株罕見的靈草,心中不由一動:「莫非這老怪物還精通煉丹之道?」 不過轉念一想,對方既然奪舍了八齋山人的肉身,繼承些旁門煉丹之法倒也不足為奇。
好在呂玄並不擔心對方會認出自己,這個當年在地宮中以「穆長生」身份出現的小輩。
昔年他尚未修習天遁劍經,周身蕩漾著《長春功》的木系靈力,與現今功法氣息截然不同。
正思量間,呂玄從桌面上支起身子,白衣侍女已捧著托盤款款而來。
「前輩,這是您要的靈果和靈米。」侍女恭敬地遞上一個青色布袋。
呂玄神識一掃,確認無誤後隨手拋出一袋靈石,連找零都顧不上要,轉身就朝門外快步走去。
有這麼一個殺性極重的真人在附近徘徊,呂玄哪敢耽擱,當即御劍直奔內門方向而去。
青山絕壁上罡風肆虐,除非是結丹期以上的修為,否則根本無法直接飛越,想要返回宗門只能繞行一大圈。
飛至半途,距山門尚有五十餘里時,呂玄面色驟然一變。
他急忙祭出一顆寶珠,口中念念有詞地說了幾句,隨後傳音叮囑了青靈幾句,便收住劍光凌空而立。
不消兩個呼吸,一道金色長虹停至面前,光華散去後,現出一位身著錦袍的男子,面如冠玉,鼻若懸膽。
此人容貌,即便在俊男美女無數的修仙界中仍顯得格外出眾。 呂玄微微一怔,旋即反應過來,這分明就是九竅道人。
只不過是在八齋山人原本陰柔的面容基礎上稍作修飾,使其更添幾分英氣。
修士結丹之後,可以耗費法力慢慢改變容貌。
不過這個過程並非一蹴而就,需要經年累月的打磨。
許多真人在凝結金丹時已是老人模樣,便懶得再費這個功夫了。
呂玄不敢怠慢,當即躬身行禮:「見過前輩。不知前輩有何吩咐?」
「本座在你身上感應到了熟悉的氣息,我們是否在哪裡見過,你可識得這種丹氣?」九竅道人掌心浮現出一團淡綠色精氣,藥香撲鼻。
呂玄心頭一緊,但絲毫不猶豫地露出困惑表情:「前輩明鑑,晚輩長年閉關苦修,極少外出走動,更不曾有幸結識真人前輩。許是……前輩認錯人了。」
「認錯人了?」九竅道人笑容有些邪異,「本座倒覺得不會錯。小友不妨將身上的丹藥取出來看看,若有看得上的,本座可用靈石交換。」
呂玄叫苦不迭,他儲物袋中秘密眾多,哪敢輕易示人。
況且就算是元嬰老祖,也沒有無故要求低階修士交出儲物袋的道理。
九竅道人這般說辭,明顯就是起了疑心。 「難道青光鼎也有異樣動靜,這才引起了對方懷疑?」
見他遲疑,九竅道人當即面色一沉。
呂玄心念電轉,將自身底牌盡數盤算了一遍。即便有新近煉成的一套上品玄陰幡,也絕非結丹真人的對手。
「有些麻煩了。」
呂玄面露掙扎之色,九竅道人也不催促,只是目光犀利緊盯著他。
「看來晚輩是別無選擇了。」
呂玄無奈一笑,右手緩緩探向腰間儲物袋。
九竅道人淡淡道:「奉勸小友,莫要白費心思,否則本座一個眼神就能取你性命。」
呂玄連連稱是,手掌一翻,十枚幽藍色圓球擲出,同時身形暴退。
「爆!」
玄冥壬水神雷轟然炸開,千鈞重浪瞬間將九竅道人吞沒。
然而他還未遁出幾里,就見身後水幕猛然一抖,從中裂開,卻是九竅道人伸出一根手指,將洶湧水浪一分為二。 「辛苦煉製的壬水神雷,這下子一枚都不剩了。」呂玄不敢停歇,又向後拋出去幾枚幽藍光球。
「不知死活。」
九竅道人如同驅趕蚊蠅一般,揮袖將水浪蕩開,身形一晃化作金虹,速度奇快,眨眼間就要追上來。
呂玄咬牙,掏出一把黃紙向後撒去。
這些得自幾名對手的符籙,每一張都與玄金火符威力相仿,價值不菲,但此時也顧不得心疼了。
符籙炸開,憑空升起數十枚熾烈火球,卻見金虹在火焰間隙中曲折穿梭,並未受到任何損傷。
不過這一耽擱,總算讓呂玄又遁出了五里,距離山門尚有四十里之遙。
「太玄、碧焰!」
呂玄屈指一彈,兩道流光從經脈射出,在天空中轟然炸成璀璨煙花。
操控上品法器自爆,也只阻隔了九竅道人不到一息時間。
哪怕只有這麼點作用,呂玄也覺十分值得,便又依次舍了兩條長命鉤索,十餘件中品法器。
這些法器在尋常築基修士眼中可謂珍寶,此刻一件接一件地爆裂開來,卻只能讓那道金虹微微一頓。 九竅道人所化遁光不避不讓,一路迎面撞將過去,勢如破竹。
跨越一個大境界,戰力差距懸殊至斯。
「不行,繼續這麼御器飛行,很快就要被對方追上了。」
呂玄把心一橫,翻手捏住一枚土黃色三角符印,身形驟然沉入大地,不要命似的催動法力,在地底急速穿行。
後天戊土神符內含土遁之術,雖不及御劍迅捷,但此刻別無選擇。
呂玄賭的就是九竅道人不精土行遁法,只要能撐到護宗大陣範圍內,便可脫離險境。
「敢在本座面前使用土遁逃命?」
九竅道人冷笑一聲,身形由金虹化作一道無形震波,重重轟入大地深處。
呂玄只覺大地忽然開始波動起來,周身土行靈力一陣凌亂,遁速驟減。
原本五里的安全距離,轉眼被拉近到不足三里。
他當機立斷,跺腳破土而出,重新御劍升空。
回首望去,九竅道人的面容清晰可見。 奇怪的是,對方似乎並無殺意,只是雙目泛起詭異光芒。
「不好,他又要動用神識攻擊!」
呂玄心頭警兆大作,連忙運起紫府煉神法護住識海,又福至心靈地祭起尚未祭煉完成的玄黃真眼,懸於泥丸宮前。
轟隆!
九竅道人的神識衝擊如同海嘯般襲來,而在雙重防護之下,呂玄僅感到一陣輕微眩暈,便又恢復如初。
他狠狠咬破舌尖,猛地噴出一大口精血,隨即生出一團血霧,將整個身軀裹住,隨後速度瞬間暴增十倍,眨眼間便衝到十里開外。
血遁術短時間內只能催動一次,若依舊逃不開追擊,便只能拼著玄陰幡全部損壞,停下來與九竅道人一戰了。
「小友,區區血遁之術,還妄想從本座手中逃脫?趕快將東西交出來,否則……」
九竅道人冷笑一聲。
話音未落,一道蒼老聲音出現在二人識海:「否則,你欲如何?」
與此同時,天邊異象陡生。
雲層散盡,氣浪排空,一道數十丈長的青色劍光轉瞬即至,橫亘在呂玄與九竅道人中間。 劍光中走出一位面容年輕,眼神滄桑的矮胖道士,周身劍光頗有一種生死無常的意味。
「終於來了。」
呂玄輕呼一口氣,暗自下定決心,以後再也不稱其為「便宜師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