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玄望著矮胖道人的穩重背影,心頭大定。
方才感應到有一名結丹修士正在靠近,他的第一反應便是,九竅道人追上來了。
落在這個老怪手裡,肯定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幸好,之前在坊市遇到的外門弟子,曾提及火龍真人近日回宗的消息。
情急之下,呂玄果斷用傳音珠向議事殿發出求援。
火龍真人原本與道侶雲霞真人坐鎮前線,此番突然回宗,必是有要事相商,極可能在議事殿中。
但火龍真人能否及時來援,呂玄心中實在沒底。
最差的情況下,他已經做好了要暫時交出青天鼎,換取自身安全的打算。
此鼎雖具實體,實則是依託「羽化丹卷」幻化而成,只要心念一動便可收回。
屆時身處內門,任憑九竅道人如何暴怒,也只能在九轉迷蹤大陣外乾瞪眼。
回歸宗門後,大可再用善功兌換進入秘境修行的機會,躲避一段時間。
呂玄不相信九竅道人會甘冒奇險,一直守在青山宗附近。 不過火龍真人既已趕來,便無需這麼麻煩了,這位久居翠微峰的宗門長老,乃是實打實的結丹後期大真人,對付九竅道人輕而易舉。
呂玄心神放鬆下來,頓感一陣虛弱湧上全身,連忙取出一瓶固本培元的丹藥仰頭灌下。
血遁術損耗的兩成精血,加上一路逃遁消耗的法力,讓他此刻急需調息恢復。
但眼前兩位真人對峙,呂玄不得不強打精神,悄然後退了一段距離。
矮胖道人雙眼微眯,目光如電般射向對面。
九竅道人頓覺周身一緊,仿佛被無形之力禁錮,當即冷哼一聲,頭頂青光鼎驟然亮起,灑下一片清輝護住全身。
「原來是火龍道友,昔日地宮外一別,已是二十多年未見了。」九竅道人有青光鼎護體,頓時鎮定許多。
火龍真人並不答話,頭頂上方天幕忽地浮現出一道圓盤,其上魚蟲走獸,花草樹木,各式篆文依次浮現,讓人眼花繚亂。
「火龍道友怎地,見面就要動手不成?」
九竅道人面色微變,畢竟他只是結丹初期修為,而這個矮胖道人早已站在後期巔峰。哪日得獲大機緣,甚至有望衝擊元嬰。
更麻煩的是,火龍真人在雲唐修仙界是出了名的護短。
當年其門下弟子被闡玄門幾人設計奪取機緣,矮胖道人竟直接打上道門魁首的山門,指名道姓要與對方師尊切磋一二。 那幾人師尊不過是結丹初期,哪裡是他的對手,幾個回合之後便被打得連連敗退。
火龍真人理直氣壯,門下弟子丟了機緣那是他所學不精,不過既然闡玄門弟子以多欺少,那他以強凌弱也沒什麼問題。
最後還是與他交好的天毅真人出面調停,才讓這尷尬一幕得以收場。
結丹後期還如此真性情的修士,在整個雲唐修仙界都幾近絕跡,但恰好火龍真人就是這樣的人,真的會為了門下弟子不惜與同階修士一戰。
「這小子怎麼偏偏是這個矮冬瓜的徒弟。」九竅道人心中暗罵,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
火龍真人依舊沉默,眼睛眯得更緊。
高空中的陣盤突然青光大盛,一柄長約百丈的巨劍緩緩探出,恐怖至極的靈壓落下,呂玄甚至都有些控制不住身形。
「拿著護身,可別待會兒受不住威壓從天上一頭栽下去,丟了老夫的臉面。」
火龍真人隨手拋來一面赤色小旗,旗面上繪著一團鳥形精炎。
呂玄大喜,接過小旗略一催動法力,頓時有熊熊火光自中湧出,將他周身團團護住。
巨劍散發的靈壓衝擊下來,只在火光上激起陣陣漣漪,卻無法穿透分毫。
「離火赤光旗,好寶貝。」 呂玄眼前一亮。此旗雖能激發火光,卻只有護體之功,無法催動傷敵。
正因如此,離火赤光旗的防禦能力,堪比太乙五煙羅符寶的七成威能,築基期內可堪一用。
離火赤光旗的大名,呂玄早有耳聞。
這面小旗正品是一件赫赫有名的法寶,火龍真人給他的只是一件仿製法器。
一些威能不俗的法寶,後世之人總會費盡心思去煉造仿品,不過因為材料及煉器手法的限制,很難媲美原有寶物的威能。
饒是如此,像上品法器玄陰聚獸幡,一旦湊成一套,便可匹敵真傳弟子。
這離火赤光旗,同樣也是十六面寶旗的其中之一。就是不知道火龍真人只是隨手仿製了其中一面,還是將成套寶旗全部煉製出來了。
經過幾次大戰,呂玄已無防禦法器,這面離火赤光旗正好合用。
正在想著,火龍真人清喝一聲,天上巨劍驟然落下。
九竅道人見狀連忙雙手掐訣,嘴唇微微翕動,卻沒有發出聲響。
青光鼎隨他心意輕輕一轉,內中靈光噴薄而出,在頭頂百丈處凝成一道厚實光幕。
九竅道人動作不停,猛地合掌一催,鼎身傾斜,從裡面流淌出大股銀灰色漿液,粘稠無比,卻有一股濃郁藥香,應是當年鼎中其他丹藥所化。 「去!」
銀灰丹漿被法訣牽引,化作萬道絲絛飛上天去,如蛛網一般覆蓋在光幕表面。
做完這些,九竅道人突然氣定神閒,淡淡道:「既然火龍道友執意要與本座較量一番,不如就以這一擊定勝負。若你這巨劍能突破防禦,本座即刻退走。」
矮胖道人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手臂一揚,又從天幕之上喚出十餘柄一模一樣的巨劍。
「火龍,你……」
話音未落,十餘道巨劍轟然砸下,輕而易舉地將銀漿光幕衝破,而後去勢不停,依舊對準九竅道人落去。
九竅道人眼見情形緊急,也顧不得再說什麼,慌忙噴出一口精氣,落在小鼎之上。
青光鼎受此激發,瞬間暴漲至山嶽大小,堪堪擋在巨劍的必經之路上。
「法寶雖好,也要看在誰手中使用。據老夫所知,你一身本領與這小鼎並不適合,施展不出多少威力。」
火龍真人手指輕點,十餘道巨劍突然合而為一,隨後狠狠地砸在了青光鼎上。
咚!
一道震耳欲聾的撞擊聲傳來,憑空激起無形音浪,呂玄連忙掐訣了九道隔音術,這才避免了被這聲響傷及自身。 「火龍道友且慢,此事純屬誤會!本座若知此子是你門下,斷然不會出手!」九竅道人又驚又怒。
在他的感應中,青光鼎承受了這一擊之後,竟然直接損失了兩成靈性。
法寶與法器不同,初次獲得時無法立時使用,必須要以自身法力祭煉,方能施展內中玄妙。
不然的話,法寶不過就是一塊極為堅硬的磚石罷了,只能用來砸人。
若是法寶靈性受損,短期內威能便要打折扣,需重新祭煉,多少有些麻煩。
九竅道人雖然知道面前這位青山宗長老鬥法厲害,但也沒想到,對方只用一道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巨劍術,就傷到了自己的本命法寶青光鼎。
氣機相連之下,九竅道人也因此受了輕傷,身體不由自主地晃動了一下,隨即面色不善地盯著眼前的矮胖道人。
「聽說你要搜查老夫弟子的儲物袋?」
火龍真人揮手散去巨劍,慢慢悠悠地飄至呂玄身邊。
這句話讓九竅道人面色一僵,這才想起自己以結丹修為對築基弟子出手,已然犯了這些道門大宗的忌諱。
「本座只是覺得此子身上或有我所需丹藥,想用靈石交換而已,並無搶奪之意。道友若是不信,大可自己問他。」
「呂玄,可是如此?」矮胖道人頭也不回,淡淡問道。 呂玄略一遲疑,如實答道:「這位前輩確實說過要用靈石交換。不過弟子區區築基修為,哪裡可能有結丹真人需要的丹藥。前輩不信,便要弟子展示儲物袋裡面的東西。弟子無奈之下,只得向師尊求救。」
「好大的威風。」火龍真人眯著眼睛,不悅道:「若非連山師兄已在動身前叮囑過我手下留情,今日定要讓你付出代價。」
九竅道人聞言神色一松,又聽火龍真人道:「邊境大戰在即,雲唐境內所有結丹修士,都收到了集結傳訊,九竅你意下如何,去還是不去?」
呂玄心中一動,看來雲唐四國正在調集所有力量,應對天羅國的攻勢。
就連九竅道人這等凶人,也在招攬之列。
不過這也無可厚非,大敵當前,有些舊怨可以暫且擱置。
「你們人類修士之間的戰爭,與我何干?本座大可一走了之。」九竅道人冷笑不止。
「走?你能去哪?」火龍真人嗤笑一聲,「實話與你說,這一次天羅國勢要占據整座迷離島,將之化為佛光普照的淨土,無人可以置身事外。」
「特別是你這種丹藥奪舍修士的異類,那些禿驢肯定會很有興趣將你渡化,再帶走細細研究。」
「據老夫所知,淨土宗血禪一脈,最擅長剔骨削肉。你若被他們捉住,堂堂結丹修士卻要受那千刀萬剮之苦,可別怪老夫沒有提前警告過你。」
說罷,火龍真人袖袍一甩,一道劍氣托在呂玄腳下,師徒二人化作流光朝山門飛去。
九竅道人立在空中,眼神兇狠,臉色陰晴不定地變幻了數次,最終還是透出一絲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