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界,翠微峰。
洞府內,呂玄垂手而立,將遭遇九竅道人的經過娓娓道來,當中刻意隱去了青天鼎異動之事。
只道是在分寶崖嗅到奇異丹香,這才多看了幾眼,不料惹來對方追擊。
明面上,他還要裝作絲毫不認得九竅道人的樣子。
畢竟當年地宮之行,呂玄是以「穆長生」的身份進入的,並不在參加探索的弟子名錄內,所以理應對此間事情一無所知。
「師尊,那九竅道人究竟是何來歷?」呂玄趁機將心中疑問道出。
火龍真人得知他能在九竅道人追擊下支撐許久,十分滿意,心情大好之下,便將前因後果解釋清楚。
九竅道人出世之後,曾多次遭遇圍剿。
屢次交手之下,其體內藏有一枚九竅金丹的底細也被摸清了。
單獨一枚上品靈丹,雖然說也會引起高階修士的爭搶,但作用有限。
不過,令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九竅道人奪舍修士之軀,假以某些古代秘法,竟自行創出一條獨特的修行路數。
他可以通過煉化靈氣,不斷充實體內九竅金丹,隨心所欲消耗丹藥靈力,產出一種能讓結丹修士傷勢、法力瞬間恢復的玄妙之氣。 幾次身受重傷之下,他都是服下了這種奇妙之物瞬間痊癒,得以衝出包圍。
這種奇物,修仙界無數年的歷史上都未曾出現過,若能應用於鬥法之中,就相當於多出一條性命。
此氣非得九竅道人自行凝聚不可,即便將其擒獲,也無法強行提取。
面對佛門大舉進攻的危機,道門五宗與四大世家幾經商討,最終定下了招攬之策。
若能說動九竅道人自願參戰,哪怕只是坐鎮營地,己方結丹修士也可放手與對方真人大戰。
只要歸來之後得到一團丹氣,傷員便能瞬間恢復如初。
否則結丹修士一旦身負重傷,就要閉關休養數月,輔以各種丹藥方能痊癒。
故而善功堂那個天級任務高懸多年,也沒有哪位長老願意去接下。
不然幾位大真人聯手之下,未必不能在九竅道人自爆金丹前將其斬殺。
白陽山之變後,所有勢力都已知曉佛門渡化神通的厲害,也將此事第一時間告知了所有結丹修士。
這讓原本對於各方邀請不屑一顧的九竅道人,頓時有些搖擺不定起來。
畢竟以他這等療傷聖體,若是落入淨土宗佛修之手,十成十會被強行渡化,淪為專門修煉丹氣,為他人療傷的工具。 九竅道人收到消息後,承諾在大戰開啟前給出答覆,卻沒有人知道他究竟怎麼想的。
呂玄聽得目瞪口呆,誰能想到當年那個被各大宗門通緝的九竅道人,如今竟成了雲唐修仙界各方勢力爭相拉攏的香餑餑。
正因如此,今日火龍真人才只是給了他一個教訓。
不然以這位護短至極的性格,九竅道人不死也要重傷。
「你這些年的修行進境如何了,參悟劍經可有遇到什麼難處?」
火龍真人單手端著青瓷茶碗,一邊吹涼,一邊慢條斯理地啜飲。
呂玄抬頭瞥了一眼,以結丹期修士的肉身,經過數百年的靈氣滋養,早就已經堅逾玄鐵。
休說是熱茶,就算是跳入岩漿當中,火龍真人也未必會受到傷害。
心中這般想著,他恭敬回應道:「稟師尊,弟子修行還算順利。劍經修至第五層後,境界突破到了築基中期,還從中領悟了兩門神通。」
火龍真人點了點頭:「以你的靈根資質,能有這般進境實屬不易,看來確實沒有懈怠。不過那天悟聖樹的葉片,最好留待衝擊假丹期時。若是在築基後期就消耗掉,未免太過浪費。」
「弟子明白。」
呂玄連聲稱是,就算火龍真人不提醒,他也有此打算。 築基後期只需資源充足便可水到渠成,但想要跨過假丹這道門檻,卻需要幾分機緣與悟性。
天悟樹葉,正合在凝結金丹虛影時候使用。
「離火赤光旗是老夫隨手煉製的仿品,你便拿去防身用罷。」
呂玄聞言面露喜色,趕忙躬身道謝。這面小旗防禦不俗,正是他眼下急需之物。
「老夫與掌門師侄說過,暫且讓你留守後方,可不是讓你逍遙自在的。今日之事,你若不出門,便也不會遇到。近來連真傳弟子都有隕落,你更該勤加修煉,少在外走動。」
火龍真人放下茶碗,略有深意地看了呂玄一眼。
呂玄心下瞭然,知道是岳儀神魂消散之後,上善碑上面的名字消失,引起了宗門長老的關注。
「弟子明白,此次出行,正是為了完成宗門任務,現已集齊所需材料,打算交接後便回洞府閉關苦修十年。」
「嗯,如此甚好。」火龍真人神色稍霽,「既如此,把碧焰劍取來,老夫幫你再祭煉一番。」
「這……」
呂玄面露難色:「方才為擺脫九竅道人,弟子已將隨身法器盡數自爆,如今莫說碧焰劍,連宗門發放的太玄劍都沒有了。」
「那就算了,你先下去吧。記住務必在期限內突破築基後期。老夫可不想平白輸掉一塊太陽真精,還要給那兩個老傢伙免費煉製法寶。」 「是,呂玄定然不負師尊囑託。不過弟子資質平庸,此番又折損諸多資材,恐怕……」
呂玄說罷,露出極為難過的表情。
火龍真人眉頭微皺,不悅地輕哼一聲:「罷了罷了,這塊少陽暖玉可助男子溫養丹田氣海,有助於積攢法力,你且拿去。」
說罷,火龍真人甩出一塊赤色寶玉。
「另外老夫可以許諾,若你能如期突破,老夫可以為你煉製一套絕品飛劍,免得與那兩個老傢伙的弟子比起來太過寒酸。」
「多謝師尊厚賜。」呂玄微笑接過寶玉。
火龍真人不耐煩地揮了揮袖子:「去罷。」
離開翠微峰,呂玄先去了一趟善功堂,五種材料提交之後,又用善功點換取了許多靈草、靈果,方便煉丹使用。
此間事畢,剩餘的不到十年時間,他便可以高枕無憂地在宗門中享受清淨,暫時不必再外出涉險。
不過唯一有些可惜的是,十大真傳弟子當中,只有岳儀的名字已然消散,「華心緣」三個大字仍高居榜首。
看來此獠已成功奪舍,只是不知哪個倒霉修士遭了毒手。
正思量間,周圍弟子的議論聲傳入耳中。 「岳師姐晉升真傳不久竟就香消玉殞,哎,上次瑤台峰夜宴,師姐風姿照人,猶在眼前。」
「大約隕落在某處危險秘境了吧,不然風靈根修士速度奇快,師姐遇到敵不過的對手,應該也能逃走才是。」
「說來華師兄上次夜宴後便閉關不出,也有許多年未曾見過了。」
「我這裡還有一塊赤魄晶,想讓華師兄幫忙煉製法器……」
循聲望去,卻見說話的這人正是瑤台峰夜宴上,說華心緣打賭輸給他的那名方臉修士。
「這位師兄請了。」
呂玄上前拱手:「在下天運峰呂玄,不知師兄如何稱呼?」
片刻過後。
呂玄乘舟而行,手中把玩著一塊赤色晶石,正用神識與青靈交談。
「上次吞吃精氣時,你可察覺此物有什麼異常之處?」
「唔,我只對其中金精之氣感興趣,其餘成分駁雜,不好分辨,就沒有太過注意。」藍羽小雀歪頭想了想。
呂玄點了點頭,暗自思忖起來。 修士失去肉身後神通十不存一,神魂如同無源之水,七日之內必定消散。
此等情形下,能夠奪舍築基中期修士已屬不易,加之還需煉化新得軀殼,少說也要苦修數十載方能重歸假丹之境。
然而華心緣畢竟是淨土宗大能轉世,手段絕非尋常假丹修士可比。
得知此人奪舍成功的消息後,呂玄當即開始在心中籌謀應對之策。
當初聽聞沈瑜說起真傳比斗時,赤晶盾莫名碎裂,呂玄便對這位青山宗第一真傳有所懷疑。
赤魄晶頗為罕見,似乎只掌握在華心緣手中,而且數量不少的樣子。
今次遇見那方臉修士,呂玄當即用合適的價格與之交換了這塊材料,打算探查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出內里的蛛絲馬跡。
回到天運峰洞府,呂玄先在周圍布下層層禁制,隨後仔細研究起來。
不出多時,還真在晶石內部發現了些許玄妙。
略作猶豫,呂玄將青天鼎置於洞府內,而後又去了一趟外門坊市。
找到袁箭空後,他只道是昔日感覺赤晶盾用起來頗為順手,隨後拿出一袋令對方無法拒絕的靈石,便帶著這件法器飄然離去。
「這裡面的赤色絲線,似乎與精髓鑽的氣息有些類似,但又混雜了一縷龍氣。」 內里的龍氣,與華心緣主修功法《太上安鎮九壘龍神真解》同源。
呂玄若有所思,隨即動用「自學成才」天賦,「咔嚓」「咔嚓」幾下便將赤晶盾拆成了碎片,終於得知了此物的煉製方法。
為了驗證猜測,他特地去藏經堂查閱典籍,又與《大千世界》中的內容比對,這才終於確認下來。
赤魄晶並非迷離島本土礦藏,而是來自於大洋彼岸。
這種礦晶,恰好和《萬母胎藏赤露咒》中記錄的一門煉傀之法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