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田萱兒的描述,丹鼎宗數十位真人之中,十有六七都是築基後期凝成法丹後強行突破的。
不過就算是取巧用法丹突破瓶頸,卻也能摹刻道韻,演化本命神通,煉製本命法寶,擁有築基修士難以企及的威勢。
故此丹鼎宗在元突國頗為強勢,一度位居七大宗門、三大世家之首。
可惜這種退而求其次的法丹真人,失去了勇猛精進,一往無前的銳氣,戰力較之正統金丹真人相差甚遠。
之前元突境內數次會戰,丹鼎宗數位法丹真人布下陣法對敵,竟然都被一名結丹佛修斬殺一人之後從容退走。
至今為止,丹鼎宗戰殞的法丹真人,幾乎是正統結丹修士的十倍!
呂玄聽至此處,心中不禁泛起波瀾。
他肯定是不會選擇用法丹突破境界,但能提前體悟結丹玄機,這個條件確實令他心動不已。
若能事先了解內中關竅,結丹成功的把握又能多出兩成。
不過細想之下,這項任務困難重重。
加入丹鼎宗初期,僅是個記名弟子的身份,還要上陣斬殺佛修方能轉為內門弟子。
之後更要立下大功,通過選拔,才有機會觸及真傳寶典。 且不論以上之事能否順利完成,呂玄身為青山宗弟子,如何能同時在兩派現身?
現今大戰將啟,如果不及時響應宗門號召,便會按叛宗之罪降下責罰,後果不是他能夠承受得了的。
正思忖間,田萱兒又道:「我分寶崖對這門可以造就大量結丹修士的功法艷羨已久,往日卻苦無機會接觸真傳之位,如今亂世已至,方有一線希望,不知道友是否願意幫忙?」
「分寶崖大能之士輩出,就算以武力威脅,應該也能從丹鼎宗弄到這門功法才對,為何還要大費周折地派遣人手,爭取真傳之位?」呂玄不解地問道。
「公孫道友把我們當成魔門宗派了?」
田萱兒白了呂玄一眼,又道:「分寶崖乃是商盟,走的是和氣生財的路子。做買賣麼,講究一個你情我願,哪有挾勢相逼的道理?不過若在對方限定的規則之內行事,也不能算我們不講規矩。」
「這樣說來,田道友應該不止將此任務分發給我了才是。能否給在下透露一番,分寶崖究竟有多少人混入了丹鼎宗?」呂玄有意無意地打聽起來。
「這一點,公孫道友便無需操心了,只要知道,那些人與道友是競爭關係即可。畢竟誰先帶回功法,這項任務就算誰完成了。」
「田道友說得天花亂墜,似乎還沒有給在下說明此項任務的獎勵吧?在下可不認為,凝結法丹這樣珍貴的秘法,就只抵得一次地字客卿任務。」呂玄輕笑一聲。
田萱兒略一猶豫,嘴唇翕動幾下,似乎在與其他人傳音入密。
呂玄目光一閃,知道此女正與分寶崖高層商議。
片刻後,田萱兒報出了一個讓他無法拒絕的獎勵:「只要公孫道友幫助妾身拿到《太微玉液帝敕純陽經》,便可算作完成了八次甲上評價的地字客卿任務!」 「八次甲上!」
呂玄呼吸一窒,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就像田萱兒所言,分寶崖乃是商盟,生意人最看重利益,又怎會開出如此優厚的條件。
一時間,他心念電轉,甚至懷疑田萱兒另有圖謀。
「在下還有一個問題。」呂玄問道。
「公孫道友但講無妨。」田萱兒勾起笑容,似乎已經看出了對面這名書生內心的激烈掙扎。
「晉升成為丹鼎宗真傳,並非一年半載能夠達成,在此期間,在下可否同時接取其他的地字任務?」
田萱兒笑道:「當然可以,分寶崖向來只看結果,不問過程。道友無論接取何種任務,都是為本盟做貢獻,就算未能取得真傳寶典,只要集滿十次甲上評價,同樣可以晉升天字客卿。」
「如此甚好,在下需要先行考慮一二,一個月內給田道友答覆。」
呂玄拱手告辭,轉身時帶起一陣清風,絲毫沒有拖泥帶水。
他走得乾脆,實際上是怕自己一時衝動當場應下。
今時不同往日,之前分寶崖下發人字任務的時候,還都是煉丹、改良丹方之類的活計,極少需要外出冒險。 可方才玉簡中那些地字任務,光是掃過就令人心驚。
即便他修至假丹境界,也未必有把握全身而退,更不要說獲得甲上評價。
至於當場煉製中品靈丹,更加強人所難。
若去應召丹鼎宗記名弟子,依靠戰功晉升真傳,不僅能夠一窺法丹神妙,還能直接完成八次地字任務,距離成為天字客卿只有一步之遙。
呂玄對此十分動心。
只是眼下有兩個難題擺在面前:
第一,如何避開青山宗往後十年的前線駐守徵召,前往丹鼎宗。
第二,如何能保證在戰場上斬殺足夠數量的佛修,而不被對方圍攻。
這兩個問題不想出解決之策,貿然答應下來也沒有任何意義。
呂玄離去後,田萱兒輕嘆一聲,對著空蕩的靜室喃喃自語起來。
「塵老,您為何要動用自身貢獻,為公孫青陽額外抵去五次甲上評價?莫非老祖還在以他能否三十年內晉升天字客卿作賭,要逼我與他人雙修?」
「唔,小萱兒,你這可就是不識好人心了!老夫既已承諾替你擋下族中壓力,又怎會食言?上次那小子獻上的玄龜延壽甲,讓老夫多出一甲子壽元,衝擊元嬰的希望又多了一些!必須趕在閉關之前,先行了斷這樁因果,不然元嬰期的心魔大劫很有可能要了我這條老命。」 無人之處,忽然響起一道蒼老聲音。
田萱兒不滿地皺眉道:「先前允許他在無量魔窟多修行了九年,難道還不夠償還因果?」
「呵呵,這還遠遠不夠。行了,此間輕重老夫自有計較。他若真能帶回《太微玉液帝敕純陽經》,你便無需靠雙修之法結丹。加上這門功法的貢獻,返回大秦時,足有資格執掌一方分寶崖,也算全了老夫心愿。」
蒼老聲音漸漸消散,田萱兒眼中透出些許期待之色,朝著虛空鄭重一拜:「是,老祖。」
分寶崖之中的對話,呂玄自是不知。
他一路心事重重地回到青山宗,正好迎面接到一枚傳音符籙,要他前往太玄殿集合,便知宗門已有新的指派示下,連忙調轉方向,朝著內門中心位置疾馳而去。
一個時辰後。
呂玄走出太玄殿,臉上滿是平靜。
果然不出所料,自己後續終究還是要去黑石荒漠前線輪值。
不過有了無量魔窟十年積累,外加火龍師尊為自己爭取來的十年時間,呂玄較之往昔實力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地魔墨傀、「萬化煞章」、九龍峰洞府藏品、周流五重法力、上百具機關傀儡……
這些底蘊加在一起,滅殺同階修士輕而易舉。 就算是以狡猾多變,生命力頑強著稱的血禪一脈佛修,也要掂量一下自己是否能在一輪攢射下生還。
更何況,呂玄還有其他幾門壓箱底的本領,從不輕易示人。
另外,戰場之上兩軍廝殺,煞氣最是充盈,恰是「萬化煞章」大顯神威的好機會。
畢竟這門天賦無需消耗法力,威力大小隻與周遭煞氣多寡有關。
呂玄有此依仗,即便在戰場上面對結丹真人追殺,也未必沒有周旋之力。
不過他已向沈瑜打聽清楚,天羅、四國聯軍兩方還在互相試探當中,並未爆發正面會戰。
可即便如此,每日在黑石荒漠各處廝殺死去的低階修士也有上百人,日積月累下來,各大勢力紛紛叫苦不迭,只得加速煉製築基丹,不計成本地命令門下鍊氣修士突破。
這樣一來,就算呂玄去往前線,也未必就要上陣殺敵,繼續為宗門煉製丹藥的可能性很大。
聽到這個好消息之後,呂玄的心情才稍微輕鬆了一些。
他又趁此機會旁敲側擊地打聽了元突國各宗駐地,當聽聞丹鼎宗與青山宗弟子居所相隔甚近時,心中一動。
若是兩宗之間隔著幾千里,他就算想同時應付兩邊,恐怕也來不及。
可兩宗駐地竟然只有數十里距離,呂玄便在暗中盤算,如何能在不露馬腳的前提下完成分寶崖客卿任務。 此次弟子集會,其他修士都有些驚訝於沈瑜的修為進境,呂玄卻並不意外。
這位掌門先前因為真傳比斗傷及根基的事情,早已傳遍了整個內門。
如今看來,沈瑜竟然已經突破到了假丹期,儼然一副暗傷盡祛,有望更進一步的樣子,不由令人又是驚奇,又是羨慕。
凝結假丹,其實與丹鼎宗「玉液神丹」之法有些類似,都是提前體驗一番突破結丹瓶頸的滋味。
只不過假丹期修士丹田內雖只有一道輪廓,但那也是金丹虛影,凝結難度比之法丹高出數倍。
所以沈瑜成功凝出假丹,日後進階結丹期的可能性又大了幾分。
散會時,這位青山掌門暗中與呂玄傳音,讓他在今日晚些時候再來太玄後殿一趟,卻不知有什麼事情要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