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玄盤坐在天運洞府一處靜室內,面前地火熊熊,炙浪翻滾,將他的面容映得赤紅一片。
熾熱地火中央,正有一面鏡子形狀的法器懸浮半空,隨著一道道法訣打入,顏色不斷變換。
右手邊的案几上,還放著一碗用靈泉熬煮出來的靈米,香氣撲鼻,乙木、戊土二氣飄蕩在空中。
那日去太玄後殿,沈瑜將火龍真人留下的一封密信交給他,又將結成假丹的過程講說了一遍,一點都沒有藏私。
呂玄如獲至寶,將這些經驗盡數銘記於心。
不過對沈瑜這般舉動,倒也不覺意外。
這位師兄素來如此。
當年沈瑜就曾將普化真人的修行手札無私分享,從不計較這些細節,頗有幾分書道修士的君子之風。
如今他藉助呂玄的天悟樹葉得以突破假丹期,傷勢痊癒,心中不免感激,這才願意分享修行上面的細節。
換做旁人,自然沒有這等待遇。
辭別沈瑜之後,呂玄回到洞府拆開密信,得知了火龍真人為他安排的任務。
看罷之後,呂玄鬆了口氣。 這一次弟子輪值,竟然會將所有真傳弟子,以及七成內門弟子全部調往前線,人數達到兩千之眾。
青山宗立派之後,還從未有過如此大規模的調動,好在道門五宗底蘊深厚,茫茫青山之中,竟然暗藏著幾艘可供上千修士暫居的龐大戰舟。
半個月之後,呂玄便要與其他人一同乘坐戰舟去往雲唐邊境。
根據火龍長老的囑託,他到了那邊之後依舊是以煉製丹藥為主,無需經常外出巡邏,與人拼殺,大多數時間都在營地中渡過。
這也正合了呂玄先前的猜測,在戰局危急到一定程度之前,煉丹師作為宗門看重的人才,無需過多參與到廝殺當中。
密信最後,火龍長老細細叮囑了一番,讓呂玄好生修行,務必要在十年之內到達築基後期。
按照這位師尊的說法,天毅、清源兩位真人的弟子早已成為築基後期修士。那兩個老怪開始摩拳擦掌,準備叫火龍真人大出血。
好在呂玄這些年來一直未曾怠惰,就連煉器的過程中,都時不時地吞下一口精元靈米,配合功法消化其中靈力。
這也就是他如今的詭異模樣,一邊煉器,一邊吃飯,若被旁人看去,定要感嘆此子真的太愛修行了。
如此爭分奪秒,則是呂玄想在出發之前將「煉器學徒」的熟練度推至圓滿,好進階到這一個層次。
到了前線之後,臨時居所內有無地肺之火還要另說。
況且他還存著想要去丹鼎宗一探究竟的想法,更沒有時間分配給煉製法器了。 妖獸精魂耗盡之後,無法再度煉製機關傀儡,呂玄便索性拿出之前被他拆解成碎片的玉樞寶鏡,以天工百鍊之法祭煉起來。
為了避免被人認出這面鏡子的根腳,他便加入了兩塊得自天悟秘境的紫硫石,使得原本古拙質樸的銅鏡,外形一下子變得精巧了幾分。
幾個時辰之後,地火熄滅,呂玄望著掌心紫濛濛的寶鏡,不由滿意地點了點頭。
經過再度祭煉之後,玉樞寶鏡的品質已經提升至與參玄葫蘆差不多的程度,遠超普通的上品法器。
【羽化飛升·器卷】
【賜職:煉器學徒】
【熟練:96/100】
「還不夠,再來。」
呂玄雙手翻動,十指用力,沒費多少力氣便又將鏡子法器拆成了一地碎片。
第二次祭煉,他又在其中加入了幾塊墮龍晶,使得寶鏡防禦能力增加不少。
如是這般拆解重煉五次,玉樞寶鏡多出來些許紫色晶石鏤邊,鏡體泛著一抹淡紅色,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有的模樣。
就算是上清派煉器師拿在手中,也決計看不出這是自家法器。 呂玄手指輕點,小鏡飛至身前。
隨著法力注入,一股若有若無的淡淡龍氣散開,又有幾分紫硫石的厚重之意。
他沉吟片刻,祭出兩面五行旗,白、碧、玄、赤、黃五色精光輪轉,無論鼓動得如何激烈,那小鏡僅是「嗡」的一聲輕顫,就有一道淡紫色光圈揚起,將五行之力穩穩拖住。
「經過這麼多次回爐重製,玉樞寶鏡竟然被我煉作了一面防禦法器,既如此,乾脆就叫『天佑鏡』好了。」
呂玄把手一招,天佑鏡收入儲物袋中,識海內一道預想之中的波動傳來。
他不禁嘴角揚起笑容,神識溝通了「羽化飛升卷」。
【羽化飛升·器卷】
【賜職:百鍊匠師】
【熟練:0/1000】
【天賦:點靈化生】
【效用:點化死物,賦予生機。親手煉製之寶,皆可分神寄託其中,使之活動自如,一舉一動,恍若生靈。】
【另授1000枚羽化道種】 「點靈化生……有了這門神通,可以讓傀儡更加靈動,除此之外,似乎也沒有多大用途。」
呂玄眉頭微皺,心中對於「點靈化生」天賦有些疑惑。
修士操控法器之時,本來就要用神識附著在上面,而後心中一動,法器便能如臂指使,按照主人意願行事。
而到了結丹期之後,法寶又會自動生出器靈,就如藍羽小雀那般,能夠擁有自主意識,戰鬥起來無需修士過多費心。
也只有原本較為呆板笨重的機關傀儡,才需要分神進入其中,不過這樣一來,對神識的消耗應該會更加恐怖。
「這門天賦有些雞肋了。」
呂玄心中升起一股失望情緒,抱著試試看的態度,隨手招來一面五行旗,分出一縷神識滲入旗面。
甫一進入,他就感覺到了異常。
原先操控法器時,神識與器物本身並未融為一體。
然而此刻他卻覺得自己就是五行旗本身,像是整個人消失不見,化作了一件法器。
如此奇特的體驗,頓時讓呂玄嚇了一跳,五行旗也隨著這股情緒猛地顫動了一下。
好在下個瞬間,他便感知到自己身體正在不遠處,而且絕大部分神識依舊在原身之中。 「這縷神識該不會從此就困在五行旗裡面了吧?」
這個念頭方一升起,全部意識就又回到了身體內,一面五色小旗就擺在面前,似乎剛才發生的一切只是幻想。
呂玄面色古怪地摸了摸下巴,心中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
三日後。
青山外門坊市熱鬧非凡,無論是平日裡就較為繁華的內市,還是往常少有人駐足的外市,此刻都擠滿了身穿青山宗服飾的弟子。
坊市正門外,各色法器光華閃動,每一刻都有法力渾厚之輩起落不停,明顯是築基期以上的修士。
門口迎客的鍊氣小修剛要上前,往往就被這些修士身上的靈壓所懾,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幾番嘗試無果後,他們索性放棄了介紹,垂頭喪氣地退到一旁,默默打量著過往的前輩。
青山宗即將調派內門弟子前往黑石荒漠的消息,讓坊市中的法器鋪、丹藥店生意格外紅火。
不少內門弟子都在抓緊添置符籙、法器和療傷丹藥,為即將到來的征戰做準備。
「這位客人,小老兒說話難聽,可修道這麼多年攢下的靈石,現在不花,以後可能就沒有機會花咯。」
「戰場上情勢瞬息萬變,多一口品質上乘的飛劍,再多一面足夠堅實的盾牌,沒準就能保住性命。」 「懷揣那麼多靈石,只會讓你成為敵人眼裡的小肥羊。」
「靈石沒了,以後還能再掙,命丟了可就真完了。」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掌柜站在店門前,正口沫橫飛地吆喝著,吸引了不少弟子駐足觀看。
這番話說得直白,但也有幾分道理,幾名年輕弟子露出意動神色,就要開口詢問價格。
就在這時,一個身著黑袍、頭戴斗笠的魁梧漢子撥開人群,大步走了進來。
被他推開的幾名弟子踉蹌幾步,回頭正要發作,卻感應到對方築基中期的靈壓,又見其周身至陽之氣繚繞,頓時賠笑著讓到一旁,小聲道了句「前輩」。
「掌柜的,來五十斤鐵精,三十斤白磷石。」
魁梧漢子說話瓮聲瓮氣,隨後拋下一個裝得鼓鼓的靈石袋。
白髮老掌柜先是一怔,待查驗過袋中靈石,這才反應過來是一筆大買賣。
他連忙招呼店內夥計備貨,然後滿臉堆笑地問道:「客人可是要煉製法器?小店現有幾口上好飛劍,出自煉器大師之手,不妨讓老朽給客人介紹一番。」
魁梧漢子點頭道:「也好,那你就都拿出來讓某家瞧一瞧吧。」
片刻過後,老者站在原地,望著那名揚長而去的客人,面色不自覺有些僵硬。 「這年頭怪人真多,問來問去,一副很感興趣的模樣,卻又什麼都不買。」
老者搖了搖頭,隨即再度抖擻精神,開始向路過修士吹噓起手中飛劍。
那黑衣魁梧漢子走街串巷,來到一處拐角,將儲物袋丟出,落在了一名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輕人手中。
這人正是呂玄。
他沒有去看手中煉器材料,反而衝著魁梧大漢面露笑意,還有些壓抑不住的興奮之色。
「成功了,與我先前的猜想一般無二。這下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去往丹鼎宗,成為記名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