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玄軀體挪移的瞬間,便已抖開離火赤光旗護住周身。
修仙界中,仿製這面寶旗的修士大有人在,此物雖是火龍真人所贈,卻也不怕暴露身份。
「穆道友好身手,不過這一手運針之術,刺中之後只會讓道友昏睡過去,並不致命,在下也只不過是想弄清楚道友真實身份而已。」程雲擠出一個笑容,卻就此收起銀針法器,沒有了再次出手的意思。
呂玄面沉似水,這幾人的做派一如多年前他對監天司的印象,心高氣傲,目中無人,自恃身份卻又不修德行。
「幾位若是不信,穆某也沒有辦法。只不過我那好友正在鞏固境界的關鍵時刻,無論誰想打擾,都要先過我這一關。」
呂玄說話同時,五人頓覺一股恐怖煞氣騰起。
在嚴樂人、姚清弦看來,面前的黑臉道士似乎化身成為一個魔王,舉手投足間便可輕易取走自己性命。
「此人身上煞氣,幾近凝成實質,這是殺戮多少生靈才能積攢下來的?不可輕舉妄動,此人怒火,絕不是我可以承受得住的。」
監天司五人不約而同地如此想著,艱難地擺出和善笑容。
嚴樂人打了個哈哈,擺手道:「哪裡的話!穆道友盡可為你那好友護法,待得他突破完成,我等再進入山中搜查便是……」
出人意料的是,程雲開口打斷道:「不可。若山里那人真是天羅佛修,我等合力也不是這二人的對手。穆道友若是問心無愧,請允在下發一道傳音符籙給營地,詳細說明此間情況。」
「可以。」呂玄點了點頭,隨後招了招手,彌散在空中的灰色霧氣便聽從號令,重新回歸體內。 為了震懾場中眾人,他將這些年積攢的煞氣全數釋放出來,氣勢之強,連他自己都未曾料到。
煞氣乃是殺生之後自然生發的一縷玄妙之物,正常運轉周天無法將其排出體外。
雖說積累在體內暫時並無大礙,但據古書典籍記載,煞氣大量盈餘,容易堵塞經脈穴竅,拖延修行進度。
更有那種屠城滅國,血祭百萬的老魔,被煞氣反噬導致修為盡失,肉身崩潰,成為廢人一個。
這也就是俗世傳說中的「惡有惡報」。
人乃萬物靈長,呂玄滅殺低階妖獸數以十萬計,沾染的煞氣數量也遠遠無法和魔門修士相提並論。
不過煞氣並非百害而無一利的污濁之物,若有相應口訣,可以煉化煞氣化作神通,比如淨土宗的「大歡喜婆羅真煞」,就具有不可思議的威力。
只是這類功法神通大多出自佛門,其他道途的修士無從修習。
程雲神色複雜地取出一枚玉符,縱身御器升上雲端,隨後伸出二指口中念訣,激發了這枚特殊的傳音法器。
此時已是黃昏時分,玉符中劃出一道似雲非雲,似霧非霧,縹緲夢幻的金虹,倏地一閃,便朝著黑石營地方向飛去。
呂玄認得此物,的確也是監天司執事特有的傳訊法器。
眼見傳音金虹發出,幾人均是放鬆了許多,先前對彼此的防備之意降低了少許。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程雲正要返身降落,身畔薄雲忽地一動,隨後從中伸出一隻指甲奇長,顏色紫黑的枯槁大手。
呂玄神識何其敏銳,在這魔手出現的瞬間便已感知到,當即大聲提醒:「小心!」
可不知怎地,另外幾名修士都似未發現一般,嚴樂人、姚清弦等人還表現出一絲疑惑。
而高天之上的程雲,由於離得較遠,聽到提醒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反應了。
她感覺心口一涼,低頭看去,只見一隻沾滿鮮血的魔手出現在胸前,掌中還抓著一團兀自跳動的紅色血肉。
「這是……我的心臟?」程雲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隨後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程師妹!」
「程師姐!」
幾人吃驚地大呼出聲,卻只有呂玄看清了程雲是如何被偷襲的,而那名化身雲朵的修士,此刻才從程雲身後顯出完整身形,竟是一名全身短打,肌肉盤虬的光頭僧人。
「這人的路數,莫非是金剛禪一脈弟子?」
呂玄心頭微凜,就見一道黑影從天而降,卻是程雲的屍體掉落下來。 他連忙御器向後方疾退,移至四名修士身後。
嚴樂人下意識想要去接,旁邊傳來一聲驚叫:「嚴師兄快退!」
姚清弦眼中閃過警惕,一揮拂塵,在身前撐起一道白光。
轟隆!
程雲的胸膛內猛然膨脹,而後炸裂開來,揚起一蓬鮮血,將山間薄霧染成赤紅一片。
血霧擴散之後,像是有生命似的不斷翻滾抽搐,兩三個呼吸之後就將方圓百丈籠罩其中,從外面看不清內里發生了什麼。
呂玄因為及時抽身,得以躲開了血霧範圍,催動神識掃過,頓時吃了一驚。
嚴樂人、姚清弦等四人就這麼被困在裡面,與外界完全隔絕開來。
呂玄神色陰晴不定,卻見那光頭僧人驀地消失在天上,連忙一拍儲物袋,又祭起一面赤晶盾,圍繞在離火赤光旗之外急速旋轉起來。
咚!
一聲巨響從身後傳來,呂玄御使盾牌擋住了一爪偷襲,卻被反震回來的大力擊飛了數丈。 「好大的力氣!」
呂玄心頭也有些無奈,若不是公孫青陽還在山中,他早就御劍離開了此處。
可眼下血霧的範圍越來越大,好巧不巧,正好將他開闢的臨時閉關空間也囊括在內。
在不清楚這血霧有何種兇險的前提下,放任其隨意擴散,肯定是下下之策。
為今之計,也只有快速擊退這名僧人一條路了。
那光頭僧人一擊未能奏效,也看出眼前的黑臉道士絕非易與之輩。
而呂玄也趁此機會,仔細打量起這名能徒手撼動上品法器的佛門修士。
待在其丹田望見一道金丹輪廓時,呂玄養氣功夫再好,也不由得面色難看。
此人,極有可能是一名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