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那道士,我在雲端觀察許久,你與那幾人似乎不是一路人吧?」
粗獷和尚扭了扭脖子,發出「咔吧咔吧」幾聲脆響,接著咧嘴一笑:「先前那女人還在背後偷襲於你,我殺了她,也算幫你報仇,怎麼你還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說罷,他指了指已經平靜下來的血霧:「進入我這大陣之中,只有死路一條。等他們法力耗盡,不消一時三刻,就要被煉化成一灘膿血,我勸你不要多管閒事。」
呂玄默不作聲,掐訣施展傳音術,然而觸及血霧的瞬間,傳音就被彈了回來。
「別白費力氣了!我這『婆夷血海陣』能阻絕一切神識法力,莫說傳音,你就是大聲呼喊,他們也聽不到。」粗獷和尚得意一笑。
「與外界完全隔開了麼?」
婆夷血海陣與呂玄之前見過的陣法差別甚大,讓人防不勝防。
幾名監天司修士明明已經做出防備,卻還是落入其中,如今生死不明。
按照常理,布置陣法需要依賴陣旗、陣盤、陣珠。
最簡易的陣法,僅用一塊陣盤便可催動,例如呂玄早年得到的那方,只要擰動便能隱匿行蹤的玉盤。
稍微複雜一些,例如小禁元陣,反五行顛倒法陣,三轉迷蹤陣等禁制類陣法,加以陣旗輔助便可成型。
更加高階的陣法,例如金泉洞天的水府禁制,內含數十種玄妙,就在各處設下了陣旗,另有一道水府核心,和一隻專門用來調動各個法陣的晶球。 至於道門五宗護山大陣,天鳴山地宮外圍禁制等,已經超出了呂玄的見識,無法推測到底是由哪些器物布置而成。
不過他閱覽過的典籍無數,知道禁制規模到達一定程度之後,其運轉時蕩漾出的磅礴靈力已非陣旗能夠承載。
這個時候,就要由同時精通煉器、陣法兩大技藝的高人出手,混合礦石金鐵煉製一種專門用來布陣的寶物,稱作「陣樁」。
無論哪種陣法,想要發揮作用,都需要一定的準備時間。
呂玄原以為玄陰幡隨心而動,寄託虛空之中,須臾間就能布下大陣,已經算得上十分方便。
沒想到粗獷僧人口中的「婆夷血海陣」,卻只用到了一枚血色寶珠,便閃電般地擴展開來。
「這門陣法恐怕又是佛門專屬,為何感覺佛門術法神通相較迷離島宗門更加玄妙?難道本土修仙界傳承斷代過不成?」
約十萬年前上古大宗剿滅十凶動亂,萬餘年前其分支御靈宗因吞靈蝗而覆滅。
而中間一段時間,也就是一眾御道大能來到迷離島之前,便是紫府仙尊所在的年代。
那個時候的修煉體系與現世大不相同,功法神通更為純粹,煉製的各種寶物也沒有那麼多玄妙。
不過這種古寶雖然疏於變化,卻在威力上遠超現今煉出的法寶。
呂玄推測,這粗獷僧人所用血色珠子,很有可能便是脫胎自古寶的簡化之器。 心念電轉間,呂玄面無表情問道:「閣下是天羅本土修士,還是淨土宗佛子?」
「佛子?一群廢物罷了。聽好了,我乃金剛寺真傳弟子弘藏,你若是將我當成那種只修佛法,不煉軀殼的孱弱之輩,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弘藏和尚獰笑道:「如何啊,你是打算就此離開,還是留下給他們幾人陪葬?」
呂玄不置可否,低頭沉吟道:「這樣說來,閣下不是佛子,也就不會未來無生法身這門神通了?」
聽聞此言,弘藏和尚露出疑色,奇道:「你這道士見識不淺,竟然連未來無生法身都知道。怎麼,我只用假丹期修為,難道還勝不過你麼?」
呂玄搖了搖頭,手指連彈,二十七桿玄陰幡閃電般地沒入虛空。
「知道這些,不足為奇,卻不知閣下可曾見識過我這陣法?」
話音剛起,無數陰風裹挾黑氣自六合方位捲來,之中還夾雜著陣陣妖獸嘶吼的聲音。
呂玄裝作普通築基後期修士,成功降低了弘藏和尚的警惕,讓他以為自己只是一個精於防禦的「烏龜殼」。
這類修士在幾國大戰之中湧現出來不少,都是些老成持重之人,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一身法器符籙都是防禦效果,讓人攻不破,打不動。
但這類烏龜修士只能拖延時間,卻無有多少敗敵手段,若遇圍攻,還是難免身死道消。
呂玄先前以離火赤光旗、赤晶盾護身,的確有幾分烏龜修士的神韻。 而今,玄陰聚獸大陣已成,攻守之勢瞬間逆轉。
弘藏和尚笑容凝固在臉上,原本他施展詭計用婆夷血海陣困住幾名監天司修士,就是存著拖延時間,利用陣法之力將之煉成膿血的想法。
單憑這一手同時御使二十多件法器的本領,就足以位列各大勢力真傳。
察覺到惹上了一位了不得的大敵,弘藏頓時心生退意。
然而他用來圍困姚清弦等人的陣珠還在血霧當中,直接離開,只能捨棄掉這件寶物。
婆夷血海陣,並非本土金剛寺所持陣法,乃是血禪修士利用無數生靈精血濃縮煉化,最後化作一顆血色圓珠。
只要用法力催發血珠,便會在頃刻間爆裂,陣法擴散範圍與修士本身神識相關。
也就是說,弘藏還在用一部分神識維持陣法不墜,只能發揮出七成實力。
這種情況下,與一名不亞於大宗真傳的對手鬥法,勝算低得可憐。
可若貿然放開大陣,又要多出幾名一路追蹤至此的生死大敵。
想要保全自身不受重傷,唯有捨棄陣珠,轉身逃走這一條路了。 呂玄看到弘藏和尚眼神閃爍,面色變換數次,知他還在猶豫,不由得長笑一聲。
「我這大陣擊殺過血禪、日月禪、歡喜禪、天龍禪四名佛子,卻不知閣下貴為金剛寺真傳,能在裡面堅持多久?」
「什麼!」弘藏渾身一顫,即便開戰多年,淨土宗諸多禪道也屬機密,外人聽說過一個血禪,已算了不得的見識。
事實上,「天龍禪」這個名字就連他也不曾聽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