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輦止住,光華散盡。
卻見十名披甲持戟的力士分列兩旁,拱衛著中間一張由各色寶石堆砌而成的雲床。
上方端坐一名紅瞳白髮,長相雌雄莫辨的黑衣青年。
不過,從其眉眼動作,舉止神情還是能認得出這是一名俊美到極致的男子。
「此人就是九光老祖?」
高階修士對他人神識變化極為敏感,就算是心中念頭一動,也會在冥冥中生出感應。
呂玄強壓心中好奇,與田萱兒同步上前,拱手行禮。
「晚輩公孫青陽、田萱兒,見過九光老祖。」
玉座上的青年人點了點頭,淡淡道:「老祖我這寶輦雖好,但仍顯死氣沉沉,正缺一對金童玉女侍奉左右。觀你二人,一者已然結丹,另一人也距結丹不遠矣,不若就此跟從老祖,逍遙快活如何?」
呂玄眉頭暗皺,卻聽田萱兒依舊不卑不亢地道:「稟前輩,妾身二人乃是分寶崖下屬客卿,此行奉令探查青帝洞府,恐難隨老祖離去,還請九光前輩勿怪。」
「哦?分寶崖下屬客卿?」
九光老祖興致大發,按住扶手站立起來:「那可是巧了,老祖我也正要找分寶崖的田儀玄敘敘舊呢。」 「儀玄老祖……」
田萱兒以袖掩唇,驚呼出聲。
九光老祖上下打量她一番,又道:「你這小輩,似乎是田儀玄的直系後人,難怪方才路過之時,忽然感應到熟悉氣息。」
說罷,他伸手一招,便將田萱兒攝到雲床旁邊。
「前輩,你……」田萱兒大驚失色,欲要反抗,卻發現一丁點法力都運轉不動。
這一幕,實令呂玄始料未及,沒想到在即將抵達古傳送陣的當口,竟又突生波瀾。
而且此次站在對立面之人,乃是一頭九級妖獸。
呂玄正思忖如何在不激怒對方的情況下,脫身前去尋找分寶崖的元嬰修士,營救田萱兒,又聽得九光老祖淡淡的聲音響起。
「小子,你又是何人?怎麼現在堂堂青帝靈威仰的行宮,連築基修士都敢隨意闖進來了?」
呂玄心下雖驚,表面卻未顯示出來,只從身上取出分寶崖客卿令牌,輕輕揮手,飄至九光老祖面前。
「好教前輩知曉,在下也是分寶崖客卿,此次跟隨田道友而來,確是有要務在身。」
呂玄拱手施禮。 這番話,倒是沒有半點欺瞞,只不過未言明二人的真正目的罷了。
九光老祖目光落下,瞥見令牌上刻著的「天」字,淡漠神色這才發生了變化。
「你年紀輕輕,居然是天字客卿?」
九光老祖朝令牌上打出一道法訣,挑了挑眉毛,冷聲道:「身份信物是真的,小子,報上名來。」
呂玄不敢怠慢,回應道:「在下公孫青陽,雲唐國一介散修。」
「嘿嘿,築基期散修這點修為,怎麼可能拿到十次地字甲上評價?」九光老祖突然怪笑兩聲,不分由說地伸手一抓。
呂玄只覺周身靈氣一滯,瞬間就動彈不得。
不單是法力,神識,甚至連思緒念頭都停止了運轉,只有五感尚存。
「走。田家丫頭指路,老祖我要親自去問問田儀玄,什麼時候天字客卿這麼不值錢了。如若交代不清楚,便拿你二人抵作金童玉女,常伴左右。」
九光老祖把呂玄放在田萱兒身側,二人就這麼立在炫金輦上,動彈不得。
好在身體站上寶輦的剎那,呂玄神識便恢復了正常。
正在這時,田萱兒忽地朝他手心裡塞了一個稻草娃娃。 與此同時,一段細弱蚊吶的傳音在耳邊響起。
「這是替死草傀,精血滴入,可以代替主人受劫一次。」
緊接著,田萱兒便為九光老祖指明了古傳送陣方向。
此刻面對元嬰修士,她就算是分寶崖的天之驕女也別無他法,只得乖乖按照對方要求行事。
呂玄面色平靜,心中卻頗感意外。
替死草傀這等神物,必定價值非凡,雖然田萱兒手中肯定還有多出來的一隻,但此女能毫不猶豫送與自己,足令呂玄覺得驚訝。
元嬰中期的隨手一擊,甚至看上一眼,神識壓迫便足以擊殺築基修士。
有了替死草傀,就相當於多出一條性命,雖依舊無法奈何對方,但終究多了些許希望。
面對這等存在,莫說是呂玄,就算是天上謫仙降世,也無法跨越兩個大境界與之對抗。
那種築基期修士依賴禁制擊殺化神的戲碼,只在俗世話本小說里存在。
說好的九光老祖鮮少為難低階修士呢?
思及此處,呂玄忽然想起一個細節。 九光老祖身為神風國化形妖修,認得分寶崖老祖也不無可能,但一眼便分辨出田氏血脈,卻顯得有些反常了。
他先是聲稱要抓呂玄與田萱兒二人,作為侍奉左右的奴僕,言語間似又和田家老祖相熟。
更為古怪的是,九光老祖何等身份,又怎會無緣無故了解到分寶崖客卿晉升的關竅所在?
呂玄扣住替死草傀,心下已然有了猜測,渾身緊繃的氣機放鬆了幾分。
九光老祖端坐在前方,似是壓根沒有察覺到背後兩名小輩的動作,嘴角微微翹起。
元嬰修士御使法寶,又比結丹快上十倍不止。
呂玄轉頭望向輦外,只見一輪燦然金光牢牢護住周邊,抵擋外界罡風。
隨後炫金輦帶起金光萬道,瑞氣千條,一路斬風破雲,直奔遠空而去。
行至某處,九光老祖驀地停住寶輦,擺手打出一道流光劃向下方山澗。
不出多時,便有三隻青鳥飛上天宇,繞著炫金九光輦盤旋片刻,而後徑直朝著山中飛去。
九光老祖大笑兩聲,袖袍一揮,坐駕便緩緩降落。
待得闖進一座迷霧籠罩的山峰附近,九光老祖伸手摘下一塊令牌,交給身後的田萱兒。 「田家丫頭,下去找你家儀玄老祖通報一聲,就說我嬴九光到了。」
田萱兒接住令牌,美目立時瞪大了幾分。
「還不快去?」
九光老祖趕走田萱兒,回身似笑非笑地望著呂玄。
「若本座沒有看錯的話,你身上應該有真龍之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