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丹期,是為修士道途上第三個大境界。
第二個大境界所築道基,乃是一道虛無縹緲的念想,並無實物。
而結丹不同,是要實實在在地將丹田氣海內靈液轉化作一顆圓坨坨,金燦燦的丹丸。
體內有了這顆丹丸,修士便能擁有十倍於築基期的法力,神識也會隨之提升一大截,更可藉此催生本命丹火,焚燒敵人,煉製法寶,淬鍊肉身。
最為重要的是,結丹之後,修士便可修習五行大遁、奇門遁術、風雷遁術等等神通。
天有災害之凶,地有覆亡之患,人有劫殺之難。
鍊氣修士只能施展浮空術,或是乘坐專門的飛舟飛梭,速度奇慢無比,甚至與俗世駿馬全速奔騰無有多少區別。
築基修士便有充足法力驅使法器,獨自御空飛行,尤其是劍修,一個呼吸間,足以架起劍光飛出百丈。
看似快上許多,卻仍是最為笨拙的飛掠之法。
如若類比,就相當於凡人將坐騎從馬匹換成禽鳥,依舊改變不了雙腿孱弱,行進緩慢的本質。
修士亦是如此,一旦傍身的法器毀去,便又會被打回原形。
唯有結丹之後才能以身化作虹光,破空飛行,無需御使法寶也可縱游四海。 如果僥倖掌握高明遁術,更是有希望在世間劫難中尋得一線生機。
這與《生死榮枯天遁劍經》之中的道理暗暗相合。
火龍真人認為須習得一門上乘遁法,才能在生死之間找到那個遁去的「一」。
呂玄今日欲要結丹,何嘗不是要在茫茫霧海中覓得一條出路?
金者,意為不朽;丹者,意為圓滿。
道門之金丹,佛門之舍利,魔門之元珠,指的皆是這同一事物。
修行本是逆改天命之事,凝結金丹,便是歷代修士叩問長生大門的第一道門檻。
呂玄拈起木匣中的天悟樹葉,含在舌根底下,頓時口鼻生香,不由得分泌出汩汩津液,又沿著喉嚨滾入腹中。
說來神妙,單就這麼一個舉動,就讓他感覺頭腦清明。
數十年領悟的修行關竅一朝浮現,匯集在心,清晰異常,並不顯得駁雜晦澀。
再次內視己身,卻在恍恍惚惚間,看到丹田內那團法力靈膏呈現青金之色,兀自顫動起來。
嗡。 一聲源自肉身內部的嗡鳴響起,呂玄體表肌膚毫光綻放,似是一根正在燃燒的靈燭。
無論是凝出虛影,還是直接結成金丹,皆與先前突破築基中期、後期小境界門檻的情況大相逕庭。
邁上小台階,靠的是充裕的修煉資材。
而跨過大境界,靠的則是經年累月的法力積攢。
可以說,過去幾十年每日的打坐修煉,都是在為今日突破做準備。只有法力足夠凝實之人,才能順利化液成丹。
呂玄以「周流復始」之法重修築基三境,法力早已雄厚到了一種不可思議的地步。
此刻又有天悟樹葉含在口中,只是心念微動,靈膏內含的金色光點便不斷向外溢出,直到完全覆蓋住表面,將法力化作一顆凹凸不平,並不十分圓融的丹丸。
這枚鎏金法力丹丸,便如煉丹時候融化藥草靈材,初步凝結成的丹胚一樣,粗礪不堪,卻是後續丹成的基礎。
昔年開爐煉丹,每每到了粗胚凝固,化作丹藥的關鍵時刻,呂玄都能在其中察覺到一絲難以理解的道韻。
過去他修為低微,尚且無法理解,直至現下衝擊結丹,這才融會貫通。
原來修士突破第三個大境界,便是視自身為一尊爐鼎,燒起大火,煉化丹田內的鉛液汞漿,凝聚成丹。
「煉丹、結丹,皆與丹道有關,原來如此!」 呂玄起勢即是從成為煉丹師開始,「羽化丹卷」也是他解封的十二玉冊之首。
煉丹服餌,便是伴隨修行至今不可或缺的關鍵。
此情此景之下,數十年煉藥成丹的經歷如同走馬燈一般在心間閃現,最後匯成一道莫名感悟。
多年勤修苦煉,從未偷懶享受,終究不曾白費。
呂玄心中生出莫名欣喜,忍不住長笑一聲,手指掐訣,丹田內騰起一蓬無形之火。
「鉛汞鼎中居,燒成無價珠。」
他默念一句道偈,雙手法訣微合,就聽得周身「噼噼啪啪」作響,似是軀殼在火中經受灼燒,去蕪存菁,將無數雜質煅燒殆盡。
「果然,服食妖獸血肉,終是會在體內積存毒性,雖已用法力煉化,但仍未能祛除乾淨。」
呂玄暗自點頭,今後若是結丹了,自有本命丹火淬鍊肉體,燒成琉璃玉身,無懼雜質。
分神的剎那間,法力丹丸表面金光已然徹底凝固,化作實質。
假丹期,就此功成。
然而呂玄的假丹卻又與尋常修士不同。 旁人僅是凝就一道金丹虛影,便已法力超群,碾壓築基後期修士,更可催動半法寶禦敵。
呂玄的這所謂「假丹」,卻是直接凝出了金丹的外殼,嚴格來說要算成「真丹」。
這層外殼初成,天棄島上空雲層忽地生出動靜,卻是一股冥冥中的靈機從天幕後方灌注下來。
「嗯?這是……」
呂玄心中微動,把手一招,便將太白劍丸喚至身前。
「青靈,這是否就是突破結丹期時候的清虛之氣?」
清虛之氣,即是天地人三才神氣之中的「人」之一道,古稱清丹真虛,乃是人類修士參透丹道之時,引發天地交感,賜下的無上神物。
按照常理,只有修士真正結丹的時候才會有清虛之氣降臨。
藍羽小雀顯得興奮異常,拼命點頭道:「不錯不錯!快快祭起劍丸,讓其吸收清丹真虛!」
呂玄聽聞此言面露喜色,依言催動口訣,單手一托,便將太白劍丸懸在頭頂。
片刻後,天上靈機垂落,宛若萬道極細的紫色絲絛,無視岩壁與禁制,直直透入洞府之中。
太白劍丸在呂玄的操控下,驀地散成點點銀光,好似拋灑出一把耀目星砂。 霎時間,洞府內絲絛與星砂交相輝映,混成一體,讓人恍若置身仙境。
清虛之氣降臨只持續了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便又消失無蹤。
「青靈誠不欺我,此氣可遇而不可求,稍不留神便會錯過。」
呂玄五指虛握,恢復劍丸真形,而後隨手將其收起。
眼下還不是清點收穫的時候。
突破結丹,就在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