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玄方才來到星羅修仙界,對於本地風土人情不甚了解。
掌控此處的各大勢力都有哪些,行事風格如何,散修生存艱難與否,人族修士與海中妖獸何者更為強勢。
這些問題,都決定著他後續要顯露出何種身份。
呂玄方才在那老者面前,也只展現出築基後期的靈壓。
饒是如此,仍讓老者如蒙榮光。
這座名為「奇靈」的小島,距離霧海太近,靈氣相對稀薄,故而沒有多少人願意來此定居。
常駐島內的修士,大多處在鍊氣期,島主則有築基初期修為,實力可排在島內所有修士前十。
霧海妖族似乎也看不上這個貧瘠之地,千百年來,還從未有獸潮波及至此。
據說在星羅群島另一側,橫亘著一道寬逾萬丈,深不見底,出現時間遠超海域修士歷史的海溝。
海水流至此處,徑直垂落而下。
海面被其分割開來,無法合攏,直至無盡深邃之處。
仿若天上仙人隨手一划,給星羅海域留下了一道永不癒合的疤痕。 這道極深極暗極險的海溝,又被稱作「星淵」。
每隔數百年,便有奇形怪狀的海族從中爬出,匯成獸潮,大舉進攻陸地。
所以奇靈島雖然靠近沉霧海,卻遠離星淵,反倒是個避世修行的好地方。
呂玄初來乍到,正合在此駐足熟悉一番。
而島主作為掌控奇靈島的修士,又是築基期,想必知道的內情更多。
呂玄便將此人當作拜訪目標,問出其人洞府所在,直接找上門去。
半日後。
一座精心布置過的洞府內。
呂玄拱手笑道:「今日穆某貿然上門拜訪,還請道友勿怪。」
謹慎起見,他還是用上了「穆長生」的化名。
倒不是說擔心此地有認得他的故人,而是有些上古神通頗為詭秘,如若掌握了他人真名、氣機,便可紮成一隻草人,暗中施法,七日之後,受術之人便會七竅流血,魂飛魄散而死。
對面之人,是一個仙風道骨的長眉中年男子,聞言溫聲回應:「哪裡的話,有朋自遠方來,於某才是蓬蓽生輝。穆道友已臻至築基後期,說不定再過些時日,便可結丹證得真人之位,屆時還請提點一二。」 長眉男子於山奎拱了拱手,隨後淡笑道:「穆道友苦修多年不曾出山,正巧錯過了前些年一場盛會。」
「哦?卻不知是何盛會?」
呂玄問道。
「是我於家老祖四百歲壽辰的慶典。」於山奎眼神中閃過一絲精光,「也是于氏仙族招募客卿長老的大會,以穆道友的修為,必能占得一席位置。」
呂玄心中微動,旁敲側擊打聽出了於家老祖乃是一位結丹初期修士,號稱天晶真人。
於島主絲毫不收斂招攬之意,卻未先拋出好處條件,反而扯起家中結丹真人的大旗。
不過四百歲的結丹初期修士,基本上可以算作冢中枯骨,只有等待耗盡壽元,而後羽化,全無進階元嬰的希望。
但對於尋常築基修士而言,於家老祖依舊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呂玄裝作惋惜模樣,三言兩語,恰到好處地表現出歆羨之意,隨口恭維了兩句,便讓於山奎打開了話匣,繼續介紹起來。
星羅海域,有結丹初期坐鎮的修仙家族,已算得上中等勢力。
許多小宗門,連掌門都只有築基初期水平。
呂玄微笑聽著於山奎滔滔不絕的講說,心中兀自盤算。 星羅修仙界,或者說星羅群島,被後世修士人為地分作了兩片區域。
這兩片區域,分作南北,由兩大立於修仙界頂端的勢力執掌。
奇靈島所在之地,也就是更加靠近沉霧海的這半片海域,歸於「太一門」治下。
另外一側,更加靠近星淵的半片海域,則由世代監察星淵海獸的「八景宮」管理。
星羅修仙界,一句歌謠有雲。
南門之主,北宮石胎。拈花常樂,星淵獸海。
呂玄不解:「於道友,這童謠可有何深意?」
「這裡面,說的是三位元嬰後期大修士,以及星羅修仙界共同的敵人。」
於山奎捋了捋長眉,又道:「太一門在南,這南門之主,說的就是當今太一門大長老。八景宮在北,北宮石胎,乃是八景宮內自古流傳至今的一尊石人。至於後兩句,拈花常樂,星淵獸海,則是指拈花神尼,和星淵每幾百年一次的獸潮之災。」
呂玄挑了挑眉毛,順著於山奎的話繼續道:「這四者既然並稱,那麼太一門、八景宮這兩位前輩,定是能獨立鎮壓獸潮的高人。在下仍有一事不明,這『拈花神尼』又是何等存在?」
於山奎「嘿嘿」一笑:「拈花神尼,乃是佛門散修,基本不問世事,也未曾開宗立派,只獨居於一座島上,收了幾個親傳弟子。神尼座下歷代弟子,修為最差的也已是元嬰真君。單這一門,便抵得上無數門派世家。」
「佛門!」 呂玄心頭一緊,面上卻不顯露分毫,依然笑著問道:「在下見識淺薄,卻不知佛門修士都有何種厲害神通?」
「這可難倒於某了。」於山奎搖了搖頭,「不過我於家老祖曾經遠遠見過神尼座下弟子,想必能為穆道友解惑。我於家在南門治下,也算得上是有名望的家族,道友若是無處可去,不妨加入我于氏仙族……」
呂玄並未立時回絕,只道:「在下一介鄉野私修,承蒙於道友厚愛,不勝感激。不過成為客卿事關重大,還望道友讓在下思量一段時間。若是日後決定加入某個家族,定會再度上門叨擾。」
面對似曾相識的拉攏,呂玄時隔八十載,又道出了這番推托之詞。
雖說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但於家畢竟是地頭蛇,沒有必要拒絕得太直接,平白得罪人。
於山奎能擔任一島之主,自是人精,哪裡聽不出話里的婉拒之意。
「無妨,其實星羅修仙界內,散修才是最多的,道友不必介懷。」
於山奎舉起茶盞:「日後還請與於某多多親近,就算不能成為一家人,也可交個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