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羅修仙界的真人鬥法,多以法術神通作為克敵手段,法寶用得較少。
蓋因此方海域五金之精稀缺,打造一件本命法寶都難,無有多餘心思煉製其他寶貝。
故而此方海域的結丹修士,幾乎人人都在金丹上摹刻本命神通,時時演練藉以對敵。
【花信風】乃是以十二種花卉精華培煉而成的神通,與寒煞、裁春所屬的天君劍相得益彰。
呂玄心念微動,施展「藏劍於脈」神通將十二口飛劍納入體內。
內視之下,一道道青金色遊絲在經脈中緩慢流動,煞是神異。
呂玄點了點頭,輕拍儲物袋,手持參玄葫蘆,將其中九彩繽紛的精氣一股腦倒了出來。
之前他在來回黑沙環島的路上採集了不少花精,正合一同納入金丹內溫養,煉就劍罡。
本命神通的符文刻印在金丹表面後,一股玄之又玄的氣機出現在身周各大穴竅。
無需分神特意運轉,這股氣機就像血液一樣,在體內搬運不止,形成一個自行閉合的周天。
這便是本命神通的獨到之處,花精滋養靈機,提升天君劍品階。
待得飛劍進階後,又能以劍意反哺神通威能。 如此一來,呂玄只要專心修煉《羽化飛升經》,同時也能收穫一套與本命神通配套的飛劍。
結丹初期法力積攢過半,他自覺運轉《羽化飛升經》更加圓轉自如。
如今只需每百日稍作停頓,略復心神疲憊即可,修煉速度較以往又提升了幾分。
這讓因頻繁中斷修行而困擾的呂玄,不由得內心欣喜。
百日修行當中的間隙,他也並未真正閒歇,而是依照從金花婆婆神魂中搜得的記憶,開始修煉那門需抽取蛟人族先天精氣方能煉成的「蛟元真氣」。
煉化罷攝取自蛟人族最後一名後裔身上的元陰,呂玄也舒了口氣,而這道真氣的效果,也沒有讓人失望。
適逢大庚燹甲從沉眠中甦醒,呂玄嘗試以蛟元真氣御使靈蟲,驚喜地發現神識與法力的消耗竟僅為原先的一半!
難怪金花婆婆僅結丹初期修為,神識亦不算強橫,卻能同時駕馭數千靈蟲遊刃有餘。
原來全仗這蛟元真氣的玄妙,大大減輕了御使靈蟲的負擔。
重歸花籃法寶,呂玄操控的幼蟲就開始大口撕咬金花婆婆留下的成蟲。
留下一片狼藉之後,蛻變過一次的大庚燹甲抖了抖翅膀,仍舊散發出飢餓的神念波動。
呂玄思索片刻,抬手打入了一塊五級海妖的血肉,轉瞬間就被靈蟲分食乾淨。 「餵養靈蟲如此簡單麼,只要投放血食進去就可以?」
呂玄半信半疑地反覆數次,直至花籃內的甲蟲全都露出懶洋洋的姿態,這才停了下來。
然而百日過後,當他再度查看靈蟲生長情況時,不禁皺起眉頭。
大庚燹甲吞下血食,身上靈力並未有所提升,而在消化乾淨之後重新表現出嗷嗷待哺的狀態。
這讓呂玄有些哭笑不得起來。
他想將靈蟲作為一樁禦敵手段,而不是真的當成寵物來飼養,現今這種情況,說明投食妖獸血肉是無用功。
呂玄取出身上所有玉簡典籍,翻看了一遍,仍是毫無頭緒。
姜慕雲所贈玉簡中,僅有靈蟲的名稱與三言兩語的介紹,並無具體培育之術。
而金花婆婆得到大庚燹甲後不久,誤打誤撞地尋到了一種「西方太白精金」,存放於花籃法寶內。
部分靈蟲恰巧分食了這種蘊含濃鬱金行精華的天材地寶,才繁殖了一次,生下了那種四翼六足,外殼燦金的成蟲。
對於此事,金花婆婆還頗為惱火。畢竟「西方太白精金」乃是稀世珍寶,價值堪比太陽真精,竟被靈蟲白白吞食。
而花籃中剩餘的蟲卵,皆是未曾吞食金精所產,品相遠遜。 「看來想要讓靈蟲進階,要麼就是按照金花婆婆的方法,餵食天材地寶,要麼就以「返本歸真」天賦令其互相吞噬,提升品階。」
呂玄暗自思忖,心下更傾向於第二種方法。
然而眼下這批大庚燹甲,若再令其互相吞噬,數量必將銳減,最終所剩無幾。
靈蟲不比靈獸,單獨一隻的威力有限。
呂玄回想起雲唐邊境,黑石荒漠那鋪天蓋地的「蝗災」,就是數以百萬計的吞靈蝗組成的族群。
在蟲王的帶領之下,元嬰老祖都不敢直攖其鋒。
御蟲之術的恐怖,唯有在靈蟲的數量超過一萬之後才能初現端倪。
呂玄手頭這三千餘只大庚燹甲,遠未成勢,且單體實力低微,不及一級妖獸,尤其畏懼烈火灼燒,目前實在難堪大用。
「育種、繁殖、篩選……若是無人指點,這些步驟實在太難掌握,難怪修仙界中御使靈蟲的修士那樣稀少。」
呂玄搖了搖頭,相較之下,靈獸就讓人省心得多。
龍泉及其族群在周圍海域逡巡守衛,儼然已經成了翡玉島的守護神。
洞玄靈狐這些年一直都未被收入靈獸圈中,可以在島上自由行動,修煉無需他親自過問。 在持續不斷的煉化下,玄綺終於徹底收服了百鬼旗內的六頭陰魂,與原本裡面的獨角鬼王威力相仿。
這件魔門法寶,因此提升至中品層次。
待得十年之期將至,呂玄又抽出了數十天時間,將整整一千個五丁力士合煉完成,交付給了攜手至此的程子畫和金煞真人。
「哈哈哈,呂島主果然是信人,這下可算是幫了我們的大忙了。」程姓老者放出幾頭傀儡,檢查了片刻,而後喜形於色地拉著「呂青城」坐了下來。
「來,老夫今日帶了一壇『雲水燒』,你我可得好生痛飲一次。」
「豈敢不從?」
幾人以月色佐酒,舉杯暢談,聊到天光大亮才作罷。
享受完難得的閒暇光景,待送走太一門兩位長老,呂玄與活死傀便又投入到了修行之中。
寒暑交替,歲月倏忽而過。
翡玉島上的居民換了一批又一批,定居在此的修士較之往年翻了幾番,不過仍是以鍊氣期修士為主。
大約是聽聞了此地的呂青城島主為人寬厚,偶爾還會指點後輩修行,給真正有潛力築基的修士賜下丹藥。
而最初的四名鍊氣小修,除去築基成功的陳識與江萬里,另外兩人都在這期間壽元耗盡坐化了。 而不知從何時開始,太一門前來收取貢賦的人,也從程姓老者變成了一個身穿百花裙的年輕婦人。
此女名曰「折枝夫人」,言稱程子畫調任別處,以後都由她來負責寒礁島周邊島嶼的年例。
呂玄隨口問詢,卻被折枝夫人以涉及門內機密為由,隨意搪塞過去。
這一日,附近海面忽地現出一艘丈許長的小舟,船首坐著一名神情淡然的黑衣青年,其身後靜立著一位身著鵝黃羅裙的少女。
「時隔三十年,呂兄容顏未改,著實令玄綺羨慕。我狐族雖可幻化人形,但這皮相模樣卻與自身壽元息息相關。若他日玄綺僥倖進階八級之時,已是垂暮之年,那時幻化出的人身,怕也只能是個白髮老嫗的模樣了。」
黃裙少女巧笑嫣然。
「我早年服用過定顏丹,此生容顏應該不會發生太大改變了。不過洞玄靈狐一族天賦得天獨厚,想必你修煉的速度不會比我慢多少的。」
潛心修煉三十載才出關,讓呂玄頗有一種流年似水,物是人非的感懷。
好在,還有這麼一個通曉人心的靈獸陪伴在旁。
思及此處,呂玄微微一笑,神識在玄綺身上一掃,便知她已臻五級靈獸巔峰,不出十年便可邁入六級。
天道有常,妖獸比人類壽元悠長數倍,修行速度理應慢上一些。
玄綺能在短短數十年間就修至五級巔峰,已經算是快到不可思議。 呂玄甚至懷疑,她的血脈之力正在隨著境界不斷提升,不然實在難以解釋這等堪比人類修士的修煉速度。
而有了滄浪乾機法陣與九嶷散的幫助,呂玄只用了十五年便將《羽化飛升經》推至結丹初期圓滿,而後又花費十八年重修了兩遍,臻至當下的周流三重境界。
這要比他預期的時間提前了整整十年。
稍作運轉,呂玄便能感應到身上充盈至極的法力,似乎舉手投足間便可拘起一座小山。
法力越是雄渾,法術神通的威能也就越大。
呂玄如今已有十足把握,單憑太白劍丸就能擊敗當年結丹中期的鶴無塵。
至於想要斬殺一名能夠自爆金丹的真人,則還要運用各種手段限制才能做到。
譬如紫府煉神法後續經文中記載,修煉至第四層後,可以將氤氳紫氣集中在眸子裡,瞬間釋放而出。
若被擊中,思維立時停滯一息,就算是境界高出己身的敵人,也不能無視這份束縛。
不過呂玄如今還未得空修習第四層,便只大概了解了一番。
他將心神沉入識海,溝通了「羽化飛升卷」。
【壽元:164/650】 【境界:結丹中期(周流三重)】
【主修功法:羽化飛升經·三層(103/300)】
進階結丹中期之後,呂玄明顯感覺到修行速度較之初期慢了許多,明明靈力足夠,卻仍感到似有一道看不見的屏障擋在前方,於是不得不破關而出。
稍加思索,他便想清楚了個中關竅。
「難怪世間常言,三靈根修士能突破至結丹境界便已是極限,想要結嬰,幾乎是天方夜譚。那些元嬰老祖,基本上個個都是天靈根、雙靈根的存在,真正資質平平的少之又少。到了結丹中期,靈根資質的劣勢便被放大許多。若無特殊機緣,尋常修士恐怕真要終生困於此境了。」
呂玄心有所悟。
低階修士破境,多半只需按部就班積蓄靈力即可,靈根優異者自然進展神速。
然而一旦踏入結丹期乃至更高的元嬰境界,個人的悟性、心性乃至機緣造化,其重要性便逐漸超越了單純的靈根資質。
即便是天靈根的絕世之才,若想修煉到結丹後期,也絕非僅靠閉死關就能達成。
呂玄坐擁靈石丹藥無數,對於自己能修煉到結丹後期,從未有過懷疑。
他的身家,早已超過了大世家嫡系子弟與大宗門長老。
不過在他的設想中,欲要衝擊元嬰,還需留出至少四百年的時間。 眼下他有從鏡花秘境得來的《鐵鼓真人說結嬰四難》與《易子》兩部典籍,相當於受到一名假嬰真人、一名元嬰老祖的指點,足可提升兩成的結嬰把握。
今次出行,呂玄欲要去往寒礁島,看看能不能湊齊煉製「碧落黃泉丹」的輔助材料。
這枚以碧血丹青和黃泉河水為主材的靈丹,並非口服之物,而是納入小腹內,補齊陰陽,與金丹相輔相成,將結嬰的可能性再提升兩成。
如此一來,才只有共計四成把握突破元嬰。
可依照呂玄一貫未雨綢繆,希冀萬事皆有十成把握的性子,怎肯止步於此?
正逢太一鬥劍又要開始,方圓萬里之內的修士盡皆聚集至寒礁島,自發形成了遠超平常的坊市。
其規模之大,或在呂玄見識過的坊市中都能排在第一位,甚至還超過了占據三角洲之地的萬潮海市。
上次因為急於去往翡玉島開闢洞府,呂玄只粗略地逛了逛,這一次他打算借著採買煉製碧落黃泉丹的契機,在島上尋覓一二,向同階修士打聽有無能夠輔助結嬰的靈物。
心中這般想著,呂玄辨認了一下方向,龍木舟隨即劃破長空,向著遠方而去。
法寶飛舟的速度雖快,仍要苦於罡風阻礙。
一路疾馳,消耗的法力足以讓一個初入結丹的修士叫苦不迭。
數日後,見到的修士身影逐漸多了起來,瞧著行進路線,應該都是前往寒礁島的散修。 呂玄為防止不必要的麻煩,便將玄綺收入了靈獸圈中,而後架起太白劍丸,化作一道璀璨劍虹,斬破雲氣,頓覺暢快許多。
不出多時,便已來到了寒礁島千里之外。
正當他打算收斂氣勢,改做低調前行的時候,忽見遠方海面上九條赤火炎龍縱橫飛舞,寶光四射,幾隻碧光大手閃現,卻是有人正在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