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玄與玄武真人對峙的同時,神識向四周掃去,將此地格局盡收眼底。
藏寶閣呈細長環形,外圍是一圈圓弧狀的壁架,其上陳列有數量不知凡幾的奇珍異寶。
雖有一層淡紫色的靈光護罩隔絕氣息,但單憑其寶光瑩瑩,靈韻自生的模樣,一眼望去便知絕非凡品。
空間中央則被完全掏空,形成一處天井。
一道盤旋而上的玉石階梯,沿著內壁蜿蜒攀升,通向更高處。
呂玄記得,自己分明是拾階而下,才進入此間。
可此刻環視四方,卻感覺仿佛置身於一座塔樓或高閣的底層,樓梯通向更上層所在。
「空間錯位,抑或是被禁制陣法傳送到了閣樓底部?」
呂玄用目光丈量現下所在的這層空間,又觀察了一番天井的高度,推算出整座藏寶閣約莫共有九層。
只是上層情形被一層朦朧光暈遮蔽,目光神識皆難以探知,想要一窺究竟,唯有通過台階攀登上去才行。
好巧不巧,此刻玄武真人正堵在階梯入口處。
「久仰月游祖師大名,然而老夫一直在木生島閉關,未曾得見祖師,今日與道友相遇乃是有緣……對了,還不知道友尊姓大名?」 老者五指用力,掌心泛起法力波動,而後紅雲真人的神魂便傳出一陣痛苦哀嚎。
「抽魂術。」
呂玄一眼認出老者施展的法術,心頭微沉。
玄武真人算是散修,修煉的功法又偏向養生延壽之道,平素極少在修仙界公開場合露面。
加之其常年掛著一副笑眯眯的慈和面容,絕大多數修士還以為他性情溫厚,是個與世無爭的老好人。
誰曾想今日親眼得見,這位老好人下手狠辣,行事作風與魔門修士也無多少分別。
「在下華心緣。」呂玄不加思索地報上了假名,耳邊忽地傳來破空之聲。
卻是跟在身後的顏琉月趕到,身形從遁光中顯現出來。
玄武真人上下打量了新現身的黑衣女子,又問道:「這位道友看著面生,老夫木生島玄武。」
「琉月。」陰冥教祖與外人說話時,永遠都是這般冷冰冰的語調。
玄武真人正要說話,蒼老面容上忽地流露出一抹驚色。
與此同時,呂玄與陰冥教祖也心有所感,抬頭望去。 嗡。
藏寶閣上層,忽然爆發出一股極其強烈的劍意,相隔甚遠,都能感受到其中鋒銳之氣撲面,透過護體靈光,刺得人皮膚生疼。
旋即又有一道滔天屍氣直衝而起,氣勢猶自勝過了劍意。
劍芒赤紅,屍氣濁黃,二者相持不下,各自占據半壁江山,將天井映得宛若煉獄。
「看來我們運氣不算太好,這個方向有不止一位真君。」玄武真人苦笑一聲。
呂玄故作不知地問道:「玄武道友這是何意?此處既為珍瓏閣內部,七大元嬰修士應當盡皆在此才是。」
「呵呵,看來華道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這裡是太元道人放置古寶的地方,我等持有仙簡之人,皆可在此用通寶兌換心儀之物。」
玄武真人一改對魁梧大漢的狠辣,耐心地為呂玄講解起來。
這些內容,呂玄方才已從陰冥教祖口中得知。
「不過以華道友,還有這位琉月真人的修為,這一層的古寶,大約是看不上眼的。」
玄武真人和藹笑道:「此方寶樓分作九層,最上三層存放任何一件古寶,拿到外界都要引起一陣血雨腥風,就不是我們這些結丹修士能夠覬覦的了。據說各位真君前輩,也不是每個人都能集齊所需通寶的。」
「中間三層的古寶,結丹修士傾盡單次所得,基本上也是換不起的。不過道友若是積攢了些許通寶,不妨再上兩層,那裡的寶貝,老夫看著也是眼熱得緊吶。」 「多謝玄武道友解惑。」
呂玄點了點頭,碧游天關那等層次的古寶,就連元嬰修士都未必能輕鬆降服,不知閣樓內還有多少同樣品階的重寶。
「太元道人離開此界之前,還真是搜颳了不少好東西……」
呂玄暗自腹誹,這位飛升修士建造了這麼一座珍瓏閣,數萬年過去,裡面的寶物都還未被人全部換走,很明顯是故意為之。
擊殺谷姓修士等人之後,呂玄與顏琉月瓜分了四個仙簡裡面的太元通寶,現在他手中已有三千五百多枚方孔錢了。
但不知這些太元通寶,是否足夠換取一株淨靈蓮。
「玄武道友不去上層看看麼?」
臨走之前,呂玄隨意問了一句。
「華道友說笑了。」玄武真人飛遠數十丈,讓開了台階通道,「老夫離著兌換一件古寶差得遠,還得在此繼續努力努力才行。」
呂玄瞥了一眼紅雲真人的無頭屍體,便即朝更上層而去。
陰冥教祖故意與他隔了些距離,也邁步踏上台階。
「玄武老鬼口中的努力,應就是在第一層劫殺獨自一人至此的修士了。」 呂玄心中像明鏡似的,此人一手飛針之術防不勝防,又有遠勝於同階的肉身,單打獨鬥之下,能穩穩勝過他的結丹修士,恐怕屈指可數。
此人不愧是成名已久的老牌大真人,與碧波島水鏡散人,天羽宮赤鳴老人,六盤山悟根子等,均是世人眼中結嬰有望的種子。
方才呂玄以劍絲傷了飛針法寶靈性,玄武真人才察覺到他劍術精絕,並非易與之輩。
加之呂玄明面上還有月游祖師親傳弟子這層身份,玄武真人便打消了繼續出手的念頭。
待到陰冥教祖現身,場中形勢頓時變得微妙難測。
玄武真人審時度勢,為求穩妥,索性順水推舟賣個人情,將藏寶閣上層的消息透露給二人。
倘若換了另一個修為尋常,背景不硬的修士,甫一照面便已傷在飛針的無聲偷襲之下,難逃與紅雲真人一般被抽魂煉魄的下場。
「師弟與此人早就認識?」顏琉月悄然傳音問道。
「僅聞其名,今日也是初次照面。」
呂玄將星羅南域幾個成名已久,手段狠辣的厲害散修名號簡潔告知。
「觀其行止,目標應是藏寶閣中三層的古寶。此人精擅飛針暗襲,又在此下層設伏殺人奪寶,手中積攢的太元通寶不在少數。」顏琉月語氣平淡,仿佛在談論一件尋常物事,「我等先上去查看。若無中意之物也就罷了。若恰有急需之寶,而身上通寶不足,便回頭取了他的性命。」
寥寥數語,輕描淡寫,便將一位名聲在外的結丹後期大真人視作囊中之物,一言定其生死。 呂玄微微一笑:「正有此意。不過此人既能博得偌大名頭,當不止眼前顯露的這點手段。真要動手,還須速戰速決,以免橫生枝節。」
「善。」顏琉月頷首稱讚。
這對師姐弟,皆是結丹修士中戰力遠超同儕的異數。
尋常結丹後期大真人碰上他們,往往使出渾身解數也難逃一死。
若二人當真聯起手來,抖開七十二桿玄陰聚獸幡,布下大陣,放眼整個星羅海域,怕是無有結丹修士能夠全身而退。
藏寶閣第二層中心,較之第一層多出了一塊石碑,高約丈許,表面光滑。
令人意外的是,石碑上並無字跡。
呂玄在石碑前觀摩片刻,便將注意力放在了四周存放的古寶上。
離他最近的壁架上,懸有一把五色寶扇,從外觀看去,應是取了五種不同靈禽的羽毛煉製而成,焰光流轉,是一件難得的火屬寶物。
不過呂玄見過虞雲杳手中八景宮燈,眼界早就變高了許多。
五色寶扇雖好,但觀其攻伐能力,最多也就是與上品法寶持平而已。
而且洪荒古寶囿於時代和煉製方法,功能較為單一。 太白劍丸、四時流彩,雖說僅是中品層次,但都具有不可思議的神妙,不能單以法寶品階衡量。
這兩件寶貝,任何一樣都不亞於五色寶扇。
「不買,看看價格總歸可以。」
呂玄心中這般想著,神識探出,觸碰到五色寶扇外面的淡紫色靈光,卻一無所獲,不由皺起眉頭。
正在這時,顏琉月清冷聲音自後方傳來:「師弟可是對這柄『五雉扇』感興趣?」
回首望去,卻見無字石碑上不知何時浮現出幾行蠅頭小字,詳細介紹了這柄五色寶扇的名稱、來歷,諸般妙用,以及呂玄最為關心的兌換所需。
「這麼一件普通古寶,就要兩千方孔錢。這數目,果真不是一般修士所能承擔,難怪仙府內寶物流轉如此緩慢。」
呂玄搖了搖頭,大感不值。
須知歷代仙府開啟,絕大多數的太元通寶都掌握在元嬰真君手中,更有部分流散於外界,未曾收回。
如今將整個仙府內現存的通寶全部集中,也湊不齊當初太元道人煉製的十二萬九千六百枚之數。
珍瓏閣內分設四方,但凡對自身道途有所規劃的修士,絕不會在初入此閣時,便將手中通寶盡數揮霍,換取眼前一物,而是多半會先行遍覽各層,權衡比較,再做定奪。
正因如此,藏寶閣第二層空間,此時除了呂玄與陰冥教祖二人,竟再無其他修士身影,空曠冷清得過分。 看罷一圈,呂玄與顏琉月徑直來到第三層。
此處依舊是空寂無人,唯有陳列於壁龕中的古寶靜默生輝,散發著一股蒼茫氣息。
這一層的寶物,整體品階明顯高於下層,所需太元通寶的也隨之水漲船高,平均約需三千之數。
「奉勸師弟,還是莫要將辛苦得來的太元通寶,耗費在兌換這些洪荒古寶之上。」
顏琉月背負雙手,始終都對閣內古寶不甚感興趣,見呂玄看得仔細,於是出言勸道:「我們玄陰一脈修有煉寶訣,親自祭煉的法寶與自身功法相得益彰,配合之下,威能未必就遜色於這些古寶。」
呂玄輕笑一聲:「師姐所言極是,我們不若直接去往珍瓏閣核心,好到其他三座閣樓探索一二。」
耽擱了片刻,上層真君鬥法已然偃旗息鼓。
呂玄與顏琉月打了招呼,先行登臨第五層。
頓時就有數道警惕目光投射過來,卻是幾個在此觀望查看的大真人察覺有人到來,心生戒備。
「都是已臻結丹後期巔峰的修士。」
面對幾名大真人神色不善的掃視,呂玄渾然不懼,眸中紫氣氤氳,運轉紫府煉神法,便將幾道神識擋了回去。
「此子結丹中期修為,便能與我八成神識不相上下,也是個厲害角色。」 「這不是月游老魔的弟子麼,怎麼沒和他那師尊匯合?」
「短短百年,月游祖師座下竟然多出來兩個如意弟子……」
試探過後,場中眾人心思不一,不約而同地收回了神識,不再理會。
呂玄不知那幾位結丹修士心中具體所想,但見自己並未真正傷及幾人,心中亦不由暗暗點頭。
他並未動用【紫炫金瞳】神通,僅是以常態神識稍加反擊。
饒是如此,也絕非尋常修士能夠輕易抵擋。
能夠安然接下,足見第五層的幾位大修士根基紮實,個個都有與玄武真人較量的實力。
藏寶閣與仙府最核心區域的連接通道,就設在這一層之中。
呂玄很快循著指引,沿一條幽深的迴廊走到盡頭。
面前已無去路,唯有一堵高達百丈的灰白石牆矗立,繪有幾幅壁畫。
壁畫最初的內容,是一隻孤零零的青皮葫蘆懸浮於混沌之中。
下一幅畫面,葫蘆旁多了一隻露出半截手掌的人影。那人正以指尖劃開葫蘆腹壁,從中拈出數粒微小的葫蘆籽。 再下一幅,葫蘆籽被人影點化,內里衍生出山川河嶽,日月星辰的模糊輪廓,儼然是一方方初具雛形的微縮世界。
最後的壁畫僅有一半,那人手掌撒開,一把葫蘆籽飛向未知之地。
畫面至此,戛然而止。
「不知太元道人在此留下這樣一幅壁畫,有何深意?」呂玄摸了摸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此畫年代不可查證,或非太元道人所創,許是從別處挪來也未可知。
卻不知另外三方閣樓之內,是否也留有能接續上的壁畫?
呂玄大步朝前走去,對擋在面前的石牆恍若未見。
下一刻,他的身形便穿進牆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