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敵將軍率領的這一路妖兵,並不止它一個七級妖獸,不過都被派出去攻打如奇靈島之類的小型島嶼了。
正因如此,這頭海蠍身邊護佑破界硨磲的妖獸,最高只有六級。
呂玄內襯的兩件古寶甲衣,皆非泛泛。
天蠶衣乃是齊雲吒電真君賞賜給座下童子的護身之寶,玄英扶雲鎧更是以太元仙府中的殘破玄甲,煉入蛟龍王鱗片修復而來。
莫說是這群烏合之眾,就算是元嬰初期修士隨手一擊,也無法對呂玄立時造成傷害。
加之還有玄陰聚獸幡隱而不發,在身周暗中防禦,擋下一眾五級、六級妖獸的法術輕而易舉。
呂玄立在渾濁水波之中,身上神光盎然,承受一輪圍攻卻依然無恙,頗有一種萬法不侵的架勢。
這副模樣,頓時讓無數小妖心生貪念,忍不住側目望了過來。
人類修士的法寶,低階妖獸得了並無大用,但卻可以獻給妖將,乃至赤血狻猊,換取王族庇佑,或是花不完的修行資糧。
然而下一刻,數不清的煞氣海蚊,又將它們從幻想中拉回了現實。
只是幾息時間,就有上百頭海妖死於海蚊的圍攻。
眼見將軍被擒,頭目也奈何不了那邪乎的青衣道人,許多靈智不高的小妖心中本就不怎麼高的戰意,當即消散泰半,包圍圈一點點向外擴張而去。 不出片刻,妖兵已呈現潰散之態。
此刻局面,看似是呂玄一人成軍,占據絕對上風。
但他心知肚明,若被那些頭目從驚惶失措中轉圜過來,重振旗鼓,自己獨身面對數萬妖獸仍是死無葬身的下場。
呂玄再不隱藏修為,周流六重法力全力催動劍丸,藍羽小雀發出了一聲遠勝從前的清唳。
億萬星砂驟然合起,化作九十九道銀藍匹練。
嗤——
一連串血肉劃開的聲響之後,呂玄周身方圓百丈之內的妖獸,無論修為高低,皆如敗革似的被切成兩截,污血泉涌,直把海底染得一片猩紅。
呂玄乘勝追擊,身形一閃,便出現在離得最近的一頭五級蟾蜍妖獸旁邊。
那蟾蜍正欲張口吐出看家神通,卻忽地眼前亮起一片劍網,緊接著連同身旁的巨龜都被一併斬成了碎塊。
兔起鶻落間,另外八頭龜妖,連同其身邊小半護衛,均一聲不吭地死在了太白劍丸之下。
唯有些許機靈的五級妖獸,見勢不妙,早在呂玄動用殺招之前便已開溜,這才保住小命。
這一幕,使得仍在猶豫不決的妖兵心神崩潰,頭也不回地朝四面八方散去,只留下一陣鬼哭狼嚎。 呂玄伸手一招,便將浮在水中的大大小小數十顆妖丹,連同八枚破界珠攝起,納入儲物袋中。
他剛收取戰利品,就見青神宮禁制陡然打開,從中飛出幾個熟悉身影。
猿道人一馬當先,分化出成百上千持著長槍的毫毛分身,散入妖群內衝殺了一陣。
在他身後,三名女修聯手祭起八景宮燈,豆大一顆紫火從燈芯飛出,眨眼間擴至磨盤大小,追上那些僥倖走脫的妖獸頭目便是一攏。
幾個回合下來,又有十幾頭五級妖獸被兜率紫焰燒成灰燼,連內丹都未倖免。
虞雲杳傷勢未愈,又恐猿道人陷入群妖圍攻有失,便傳音叫他回來。
戰事將畢,呂玄揮袖招回太白劍丸,安撫了一番殺得興起的藍羽小雀。
而後他暗中運起玄冥御水真法,驅使洋流來回沖刷,眨眼間便將一應殘肢碎肉掃蕩得無影無蹤。
修士大多喜好清淨,虞雲杳見此更是眸中笑意盈盈,朝著呂玄拱手道:
「今次若無呂道友施救,雲杳說不定便要棄去這盞古寶,還不見得能殺出一條血路。此間恩情,無以為報。」
呂玄擺手道:「我受人之託,要在附近尋找可以凝聚起來的戰力,路過此地,滅妖乃是順手為之。何況貧道與虞宮主、猿道友交情匪淺。友人受難,豈有坐視不管之理?」
還不等虞雲杳回應,一道碧光落在近前,猿道人咧開大嘴笑道:「痛快!還是和呂道友並肩作戰最是舒心!自打滅殺了那老魔殘魂,俺就被師姐禁足,只出去採集了一番七葉娑羅。這次獸潮,總算是能放開手腳,大鬧一場了!」 「多年未見,猿道友也至七級巔峰,怕是不日便要化形了。」呂玄失笑道。
這頭冰火猿修為見長,脾氣卻還是那般急躁。
「海蚊乃是妖獸當中的異數,靈智微渺近無,只憑天生凶戾本能行事。故而從古至今,極少有修士能將其收服作為靈蟲,更遑論如你這般,號令一大群用於攻伐對敵……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司清渦忍不住問道。
呂玄聞言微微一笑,並未接話。
經年獵殺妖獸,累積在他體內的煞氣,已然快要有失控的徵兆。
若被煞氣侵蝕神智,喪失人性,便會落得像無量魔窟之中的地魔軍士一般,渾渾噩噩,只知每日廝殺。
今次欲要救援青神宮,饒是呂玄已然證得大真人之位,硬闖進去仍是痴人說夢。
非得把水攪渾,才有可趁之機。
他便運使「萬化煞章」,將周身煞氣一股腦地化作海蚊攻擊低階妖獸,既可解除隱患,又可渾水摸魚,可謂一舉兩得。
至於他潛入到毒敵將軍近前,對方卻毫無察覺,便是《羽化飛升經》裡面另一門神通的玄妙功效了。
呂玄領悟「仙妖亂」之後,還從未在對敵之時使用過。
藉此法變幻成妖獸身形之後,任何人都無法窺破其本來面目,唯一的缺點便是無法動用法力。 呂玄藝高人膽大,化身成一個不起眼的小妖,在青神宮禁制和破界珠浩大威勢掩飾之下,成功來到了重重包圍之中。
之後他用【紫炫金瞳】與玄黃真眼壓制住了毒敵將軍,仗劍盪妖,徹底打散了這一路妖兵。
在旁觀者眼中,呂玄現出身形之後,妖群便莫名其妙地四散奔逃,全然沒了戰意,任由他御劍擊殺。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個過程中用到的神通缺一不可,稍有差池便有性命之憂。
這些秘密,自然不可能講給外人聽。
呂玄無視了司清渦的問題,將玄陰一氣大擒拿運至極限,只聽得「咔嚓」一聲脆響,七級海蠍渾身上下寸寸裂開,露出內里瑩白如玉的肉身。
「嘻嘻,這海蠍的肉鮮美得很,呂道友若是不吃,就讓給老猿得了。」
猿道人露出嚮往之色,見呂玄點了點頭,不由大喜,運使碧光大手攝住蠍肉,捏作一顆小小丹丸,送進了嘴裡。
呂玄收起精魂、妖丹,這才淡淡地瞥了司清渦一眼。
司清渦終於意識到了自己失言,不由得麵皮微紅,卻猶自別著一股勁,不肯低頭認錯。
修仙界中,各人功法、神通、秘術,乃至驅使的異蟲奇獸,皆屬不傳之秘。
高階修士更是個個深藏不露,誰也不知其袖中乾坤,丹田識海內,究竟還藏著多少未曾示人的殺手鐧。 若輕易將自身神通底細公之於眾,鬥法對敵之時,便失了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的先機。
更有甚者,若被有心人反覆揣摩推敲,尋到其中薄弱之處,提前設計予以克制,那便是將自身安危置於險地。
是以,但凡稍有閱歷的修士,皆懂得藏拙守秘之道,絕不會傻乎乎地將自身底牌盡數抖露。
而稍有分寸者,不會當面探究他人手段。
就像當年呂玄與猿道人聯手迎戰大赤魔門老祖,後者催動一隻古怪葫蘆,斬了此魔神魂寄託之軀,事後呂玄也是隻字未提。
「不願說也就罷了,何必作出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來……」
司清渦話一出口,另外幾人便皺起眉頭,略帶冷意地盯了過去。
這般行為,連她身旁的妹妹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司清澄面上微赧,悄悄拉了拉姐姐的衣袖,示意她莫要再說。
見呂玄無意回答,氣氛略顯凝滯,司清澄連忙上前一步,朝著呂玄盈盈一福,柔聲將話題揭過:
「此番轉危為安,全賴太白真人仗義出手,力挽狂瀾。真人想必也是法力消耗不小,惡戰勞神。不若請移步入宮,略作歇息,調養片刻?」
「這就不必了。擊退毒敵將軍這一路,並不算結束。單是先鋒,便有七十二路妖將分別統領。箇中細節,早先已與虞宮主講說過了。」呂玄搖頭道。 司清澄神色微黯,但見呂玄回絕得乾脆,便也不再多言。
「青神宮雖因師門緣故,與部分妖修,甚至化形大妖有些香火情面,但此番乃是狻猊王親自頒下的征伐詔令,未必有誰敢公然忤逆王族意志。獸潮一起,覬覦這處海底福地的恐怕遠不止毒敵將軍這一路妖兵。猿師弟已將宮中緊要之物收拾停當,與其在此死守,不若暫避鋒芒,返回北域。」
虞雲杳輕嘆一聲,「不知小師叔雲遊何處,若有他坐鎮,便是七十二路妖兵一齊來攻也當無懼。」
呂玄聽出對方已有去意,心中不由一動。
赤血狻猊總領兩大海域妖群,獸潮便是從各地同時爆發,其他島嶼的情況尚不明朗,或許深入太一門領地的許多地方已經淪陷。
此去八景宮何止萬里之遙,那些海族化形大妖又不知身在何地,故而途中變數極多。
貿然啟程,並不見得多麼安全。
呂玄略加沉吟,勸說道:
「北域路途遙遠,虞宮主若不急於返回八景宮,不妨先在附近尋一處安穩之地,暫且觀望一番局勢發展再做打算。」
「太一門畢竟是星羅南域霸主,底蘊深厚。一旦抽調出力量,未必不會雷霆出手,掃平這次海族之患。若果真如此,危機自解,宮主也無需遠遁。」
「退一步講,即便獸潮之勢愈演愈烈,以眾位的修為,想在低階妖獸之中殺出一條通路也並非難事。屆時若遍處都是妖獸,貧道或許也要隨諸位一同行動。」
此番言辭,確有拉攏虞雲杳與猿道人這兩大結丹後期戰力的私心,但也並非信口開河。 虞雲杳垂下眼帘,稍稍思索了片刻,便輕點螓首答應下來:「呂道友方才說受人之託,想是已有落腳之處,接下來便勞煩引薦了。」
呂玄笑道:「善。那翡玉島雖非洞天福地,但禁制還算完備,足以與七級妖獸相持。島上還有一條靈脈,維持陣法的資材也算充裕。」
一行五人各自架起遁光,破開海水,朝著翡玉島方向疾馳而去。
呂玄想起那險些攻破青神宮禁制的九龜與硨磲,心中好奇難抑,便向虞雲杳請教。
在得知此寶名為「破界珠」後,即便他養氣功夫極佳,也不禁露出驚詫神情。
「好生霸道的名諱。」
呂玄頓了頓,「我曾聞籠罩頭頂的這方天幕,乃是太古時期,諸多大神通者為了阻攔域外虛空天魔侵襲此界,聯手布置下的無上禁制。此等關乎一界存亡的根基之物,後世煉製的法寶真能將其破開?」
「太古遺寶,玄妙莫測,或許真有我等難以想像的驚天威能,也未可知。」虞雲杳溫聲笑道,「妖獸打造出的這寶珠威能,約莫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二人交談並未使用傳音入密,其他同行者也能聽到。
一直安靜旁聽的司清澄,忽地眨眨眼,輕聲插言道:
「此事,我倒是聽父親提起過一二。我們所在的這方人間,並非那種能被化神修士以神通拘來,煉化為己用的小型秘境或破碎世界。而是一方盤踞於寰宇中心的大世界,根基雄厚,法則完備。」
「在比太古時代更為久遠,近乎不可考的歲月之前,這方大世界似乎還有過許多超越化神境界的存在。」 「化神之上的修士……」
此言一出,即使是虞雲杳,神色也不由一動。
她與司姓二女同出自八景宮,接觸過的化形妖修不在少數,卻未曾聽說過這等秘辛。
倒是猿道人先是一怔,旋即撓了撓後腦勺,憨笑道:
「師姐,呂道友,你們沒有聽說過麼?俺還以為所有人都知道呢。我們這方世界,曾誕生過境界遠超化神的妖族,其中至高者,名為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