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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精衛之心,天元線索

2026-10-03 14:09:28 作者: 有雀歸巢

  火鴉合身鑽入雲層,雙翅綻開焰光,身形如熔金淌火,倏忽間遁出千丈之遙。

  正要折返與麾下十一名高階妖獸會合,耳畔冷不丁傳來一個聲音,近得仿佛貼著羽根:

  「留步。」

  剎那間,烈風將軍渾身羽毛根根炸起,活像一隻受驚了的鵪鶉。

  它自視甚高,又有殊於其它妖獸的靈覺護體,哪曾想會有人無聲無息潛至背後。

  「什麼人!」

  烈風將軍急忙一抖翅膀,周身火光大盛,千萬道翎羽弩箭似的朝身後激射而出。

  赤炎流火,映紅整片天幕,聲勢之大,方圓二三百里內的修士妖獸都看得一清二楚。

  此乃火鴉結出內丹之後,自行參悟出的本命神通,須得損耗大量元氣,同階妖獸接下也要重傷。

  今次這般近距離施展,幾乎是避無可避。

  

  可待它扭頭看去,預想之中的景象並未出現。

  只見一名身著青色長袍的道人笑吟吟地望了過來,手中隨意捻著一根尺許長的赤光,指尖有青氣繚繞,將那根蘊含爆烈妖力的羽毛穩穩鎮住。  在他背後,三十六桿小幡無風自動,表面幽光流轉,托起一團沉沉黑雲,將漫天赤煌羽箭盡數吞沒,只餘零星火花散落在外。

  「七級火鴉的羽毛,正合煉就一把寶扇,可惜只憑這點還不夠。烈風將軍既然慷慨,不妨多拿些來。」

  話說出口,一抹鋒銳無儔的銀藍精芒便從道人袖中躥出,不由分說地直朝火鴉劈落。

  那劍光初時細若遊絲,轉瞬化作橫貫天穹的匹練,令下方海面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

  昔日呂玄初入天鳴山時,曾見白衣女劍仙施展大河一劍,頃刻斬滅六級玄血鴉,當時心中震撼,至今難忘。

  如今他以太白劍丸催發的這道劍虹,威勢何止超出十倍。

  煌煌然,若九天星河決堤傾落!

  劍氣未至,凜冽劍意已鎖死八方虛空,教人逃無可逃,擋無可擋。

  烈風將軍駭得肝膽俱裂,鳥喙連張,接連噴出五口精血。每噴一口,周身焰光便熾烈一分,遁速陡增。

  饒是如此,那道銀藍匹練仍在不斷迫近,劍氣鋒銳刺得它尾羽劇痛,約莫最多十息便要及體。

  「拼了!」

  一顆土黃色丹丸從烈風將軍腹中噴出,落在半空猛地爆開。  厚重戊土精氣沖天而起,凝成一座山峰虛影,迎著劍虹悍然撞去。

  「這廝哪來的土屬性妖丹?」

  呂玄眉梢微挑,轉念便想明白,此物定是它擊殺其他七級妖獸奪來的戰利品。

  妖獸獻祭內丹,堪比修士自爆金丹,威力足以摧山斷岳。

  交戰雙方若無專司防禦的重寶護體,當是要落得個粉身碎骨,道基盡毀的下場。

  然而烈風將軍催動的並非己身妖丹,威力打了幾成折扣,呂玄身上又不止一件古寶護體,正面受過爆炸餘波,竟是毫髮無損。

  眨眼功夫,烈風將軍藉助反推之力遁出里許,回頭瞥見那團尚未散盡的戊土濁氣,心頭稍安。

  在它漫長妖生見識里,人族劍修雖擅攻伐,肉身卻孱弱不堪,絕無可能硬抗妖丹自爆之威。

  那青衣道人縱然不死,也該重傷墜海了。

  烈風將軍正想有無反擊的機會,神識向外一掃,頓時嚇得魂不附體!

  渾黃濁氣之中,驀地衝出一道絢爛流光。

  呂玄身周纖塵不染,遍體生出燦然光華,卻是他人劍合一,直接將攔路的戊土妖峰斬開一道縫隙。  「貧道方才的話,將軍是沒聽清麼?」

  呂玄口誦法訣,便有一雙玄陰真氣凝就的大手當空合攏。

  烈風將軍陡然變向,險之又險地躲過了這一擊。

  一人一妖,追逃之間遁出了百里有餘。

  「這孽畜耗費精血才有這般速度,不能久馳,算來應該差不多是時候了。」

  念頭方落,前方火鴉身上氣勢忽落,速度也減緩了下來。

  呂玄清喝一聲,身形暴進百丈,右眼之中浮起一顆重瞳子。

  烈風將軍只覺身後一股古怪氣機沖天而起,下意識便知不妙,正欲強催妖力,體內卻忽地一虛,雙翅無力垂落。

  玄黃二氣衝擊之下,修為高過呂玄的妖獸就算不至於失去抵抗能力,也要受到些許限制。

  眼見火鴉中招,呂玄揮動玄陰幡,便要攝了這七級大妖的精魂煉入幡中。

  「道友手下留情!我願簽下主僕契約,永生供道友驅策!」一個嘶啞聲音響起。

  滾滾黑氣中,烈風將軍殘魂被蝕得明滅不定,本該徹底沉淪蒙昧,偏有一股執念極為頑強,撐住了最後一線清明。  呂玄手中法訣微頓,幽光稍斂:「哦?你先前不是口口聲聲,要與深海王族比肩麼?當真甘心俯首為奴,充作靈獸?」

  烈風將軍身為普通火鴉,修至如今這般境地實屬不易,直接打殺了確是有些可惜。

  此妖身懷火、風二屬,無論鬥法還是飛遁,皆在同階妖獸之中可堪一流。

  呂玄甚至懷疑,若是生死相搏,毒敵將軍那等慣常依賴尾針偷襲的貨色,三五個都不是烈風將軍的對手。

  「性命繫於道友一念之間,我又豈敢出言誆騙!」

  火鴉語速急切,連連告饒:「我天生屬火,與深海妖族道途相剋,本就非是一路。此番受赤血狻猊族強令充作先鋒,實非本願……還望道友垂憐千年苦修不易,留我一條生路。」

  見呂玄沉吟不語,似在猶豫,火鴉又道:「我畢生所求,不過掙脫禽身桎梏,化形登道。道友乃人中真龍,結嬰指日可待。若蒙收留,我必忠心侍主,絕無二心。他日道友大道有成,隨手賜下一二機緣,便勝我千年苦熬!」

  「立靈獸血契,須得扣押部分神魂,於識海種下禁制。日後就算我飛升上界,契約亦不會解除。而他日我若遭遇不測,身死道消,你也會隨著一同隕滅。如此,你也願意?」

  呂玄問道。

  火鴉大喜:「無悔無恨!」

  「善。」

  呂玄手掌閃電般伸出,破開火鴉胸膛,蘸了一滴心頭精血,隨後用手指在空中連連寫畫,勾勒出一篇靈獸契約。  火鴉毫不遲疑地一張口,吞下契約,眼珠里精光閃了幾閃,旋即黯淡下去。

  呂玄再度抬手,拘出一隻縮小了無數倍的火鴉精魂,五指虛握,抓出了一絲似有若無的赤色氣息,投入玄陰幡中。

  火鴉精魂露出極度痛苦的神色,卻一聲不吭,生怕觸怒眼前道人,喪失好不容易換來的活命機會。

  此術便是《玄陰攝神御靈真解》之中,最是穩妥不過的「拘靈手」。

  身中此術的妖獸就算日後修為反超,掙脫主僕契約,仍無法收回被拘走的精魂,生生世世不得自由,所思所想更是時刻展露在御主面前,毫無秘密可言。

  呂玄猶自不放心,又凝出一道禁制靈光,順著魂契烙印蜿蜒而下,刻在火鴉精魂深處。

  「去吧。」

  呂玄袖袍輕拂,撤去玄陰真氣。

  火鴉精魂復歸本體,立時垂下頭顱,恭聲道:「烈風拜見主人。」

  九百多年苦修養成桀驁不馴,今日還是在生死關頭化作俯首馴順。

  呂玄無悲無喜,坦然受了這一禮,而後把手一招。

  霎時間,火鴉身上赤焰倒捲入體,羽翅漸細,焰光轉柔,百丈妖軀急劇收縮至寸許長,化作一隻赤羽小鳥落在掌心。  「若蒙主人准許,烈風可去喚舊時部下歸降。」

  烈風將軍先前的凶戾之氣盡數斂去,此刻言談之間,倒顯出幾分幼雛似的稚拙可愛。

  「不必了。」

  呂玄笑道:「若無意外,你那十一位舊部,此刻應當已盡數伏誅於我師姐手中了。」

  「是。」

  烈風將軍雖未反駁,難以置信之意卻沿著血契傳至呂玄心中。

  七級妖獸可與結丹後期修士分庭抗禮,更有斷肢重生等恢復神通。

  十一頭此等境界的妖獸,便是元嬰真君親至也要費些手腳,怎可能被兩名女修盡數斬滅?

  呂玄也不作解釋,返身向回飛去。

  途中,他忽地對立在手中的赤色小鳥道:「烈風將軍乃是你在妖族時候的名號,如今拜我為主,須得換個稱呼。」


  「還請主人賜名。」

  「古有神鳥銜西山之木石填於東海,你雖遠遠不及,但能以火鴉之身修至七級,足見向道之心堅定……往後便喚作『精衛』吧。」  呂玄口中喃喃,便給赤羽小鳥定下名字。

  不出多時,他們便沿著原路回到了設伏的浮礁島上空。

  向下看去,島上一片狼藉,碎石遍地,血肉散落得到處都是,卻不見有活著的妖獸蹤跡。

  礁岩最高處,顏琉月一襲黑衣飄然獨立。

  鴻雪正在一座小山似的妖屍跟前,分門別類歸置各個部位的材料。

  師尊在上,這種髒活累活,自然是由她這個唯一的親傳弟子來做。

  精衛偷偷打量著這一幕,不禁暗自慶幸:「主人的師姐當真是個妖孽似的人物,不單如此,殺性也太重了些!我那十一個部下,竟然一隻都沒活下來。」

  呂玄獵殺妖獸之時,出手已是極為狠辣,但與顏琉月這位玄陰一脈的祖師相比,還是小巫見大巫了。

  「恭喜師弟收服靈寵。」

  顏琉月眸光流轉,一眼便看到了呂玄手上的赤羽小鳥。

  被她這麼一瞥,精衛頓時噤若寒蟬,連忙收回視線。

  呂玄按下雲頭,朝顏琉月拱手一禮:「師姐神威,不知方才戰況如何?」  與他這個半路出家,輔修玄陰真解的道門弟子不同,顏琉月早在萬載之前便已洞悉經文玄機,藉此修煉到了元嬰後期。

  雖然後來遭封印之劫,無奈轉為鬼修,卻也因此避開天地劇變對道途的桎梏,至今仍能煉化玄陰真氣精進修為。

  這般際遇,放眼當世恐怕再難尋出第二人來。

  顏琉月手中玄陰幡乃是純陰屬性,與功法最為契合,布下陣法,妖獸入內後便會如陷泥淖。

  此間克制之力,猶在化形大妖對低階妖獸的壓制之上,僅次於玄黃二氣。

  方才顏琉月以一己之力圈住十一頭七級妖獸,沒費多少力氣便將其逐個擊殺,精魂已然煉作黑眚絲,一丁點都沒浪費。

  呂玄對師姐本領心知肚明,自是沒有多少意外,但他掌心的精衛卻越聽越是恐懼。

  這冰塊似的女子,除了法力還不及真正的化形大妖,手段見識竟是分毫不差。

  「你這靈禽有些意思,本體是火鴉,妖丹之中竟還藏著一縷先天巽風本源,難怪飛行速度能趕上本座。」

  顏琉月淡淡地瞥了一眼。

  呂玄點頭道:「師姐法眼無差。我還未及細問,精衛,過往你可有什麼特殊經歷?」

  精衛如實答道:「回稟主人,我並非此方海域妖獸,而是來自於遙遠未知處的一片大陸。」  「莫非是天元大陸?」呂玄問道。

  精衛怔了怔:「回主人,屬下不知那片大陸名諱。只記得幼時棲息的荒野赤土千里,終年有硫磺煙氣自地隙湧出,與我們火鴉一族習性最是相合。」

  「那時我還只是一隻未開靈智的凡鳥,忽有一天,一方巨巢墜落,正砸在方圓千里內最高的火山上。」

  「山腹里居住的是一頭六級炎魈,平日作威作福,以我等族群為食,卻被直接砸死了。」

  「同族懼怕炎魈往日餘威,不敢上前。我壯著膽子進入廢墟之中,撿到一枚石榴籽似的果實,吞食下去。只是那鳥巢太高了,當時我還飛不上去。」

  「自那之後,修行速度雖然沒變,靈覺卻變得清朗了許多,每每遇到危險,都能提前反應過來,不至於自亂陣腳。」

  「所以之前我才能無視帝流漿的吸引,毅然逃走。也是如此,才來得及向主人討饒。」

  「後來我苦修至五級,凝出妖丹,終於能飛入巨巢深處。結果剛一進去,就被一股莫名力量轉移到了別處,再睜開眼時,我已置身海島之上,四周大霧瀰漫。」

  「那座島上有一條白骨巨蛇,氣息極為恐怖,我不敢多作停留,慌不擇路地逃入霧海,直到許久之後,才來到了星羅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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