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無不可。」
呂玄昂然笑道:「白道友,請了。」
「穆道友的意思是……就在此處室內交手?」
白景山眉頭一挑,露出些許訝色。
還不待話音落定,呂玄左手微微抬起。
無甚磅礴聲勢,便有十八道銀藍匹練從袖中魚游而出。
劍光環繞周身徐徐一轉,隨即驟然加速,奔著白景山次第劈下。
這一手御劍之術凌厲無匹,卻奇異地未激起多大風壓,甚至連劍意都盡斂在內,未向四周逸散分毫。
就連侍立在自家老祖背後的白如霜,都未曾感受到任何劍意。
然而直面太白劍光斬擊的白景山,卻是承受了極為沉重的壓力,忍不住擰眉提氣,暴喝一聲:
「來得好!」
與此同時,他丹田飛出一隻赤金色小錘,凌空一閃,就將襲至面前的首道劍光震飛。 白景山見狀眉頭略舒,剛要開口稱讚,孰料後方劍光連綿落下,間隔越來越短,力道一記重過一記,角度更是刁鑽莫測,叫人防不勝防。
才接下七道劍光,這位金火島白氏老祖就有些招架不住,只覺眼前銀藍霹靂重疊交錯,再也看不清室內其他景況,不由得冷汗涔涔。
正當白景山準備再施神通法寶時,呂玄心念微動,滿室遊走的劍光倏然倒卷而回,沒入袖中消失不見。
方才還劍氣縱橫的靜室,一下子復歸冷清平靜。
「白道友對穆某的修為可還滿意?」
呂玄氣定神閒,收回劍光後隨意一拱手。
其實太白劍丸足可分化出一百零八道劍光而威力不墜,方才不過是小試牛刀。
當然,白景山也未使出壓箱底的本領。
畢竟二人交手僅為切磋試探,在這狹小室內不願弄出太大動靜。
「穆道友劍術非凡,法力精深。虹煙石分配之戰,便有勞道友了。」白景山爽朗笑道。
「白道友還是先將此番比斗的規矩細說一番,穆某也好心中有底。」
簡單切磋之後,呂玄安然落座,立刻有侍女奉上新沏的靈茶,清香裊裊。 「金火島上,除我白家外,另有趙、陳、孫三大修仙世家,四家共同開發那條虹煙石礦脈。為免傷了和氣,引發家族血戰,每逢百年份額重定之期,皆由各家延請的非本姓客卿出手,依據鬥法勝負結果,再行商議具體分配比例。」
白景山抿了一口靈茶,笑道:「穆道友只需為我白家贏下全部三場對決即可,屆時,白某必當履行承諾,安排道友以通商名義前往北辰島長住,手續一應俱全。」
略作停頓,白景山又補充道:「不過嘛,道友到了北辰島,還需掛名接手我白家名下的一家商鋪。道友盡可做個甩手掌柜,盈虧皆無需費心,更不會耽誤道友修行。」
呂玄沉吟道:「不知這鬥法之期,定在何時?」
白景山笑道:「就在七日之後,於金火島中央的論道台舉行。這幾日,便請穆道友在真煌峰上靜心休整,一應用度,皆由我白家供應。」
「如此甚好。」
呂玄點了點頭,他原本還擔心此事會拖延甚久,若只等七日,倒是並不耽擱後續計劃。
如此看來,那位白家客卿大長老恰好在礦石重新分配前隕落,確實有些蹊蹺。
許是正如白家人推測一般,是另外三家暗中做的手腳。
「有利益之處就有紛爭,早日離開金火島也好。北辰島畢竟是太一門山門所在,秩序總歸森嚴些,能免掉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呂玄心中暗暗計較。
又與白景山客套閒聊了幾句島外風聞後,呂玄便由白如霜引領,前往真煌峰上一處幽靜洞府安頓下來。 休憩的這幾日,他也沒有虛度。
儲物袋內,金螭純元丹僅剩最後兩枚,對於重修小境界所需無疑是杯水車薪。
幸好,當年在太元仙府之行,呂玄在四大魔門真君藏身的大殿中,順手收了幾張外界罕見的古丹方。
其中所用的材料大多取自海中妖獸,偶有幾種常見靈草,也是十分容易尋得。
呂玄隨意對負責伺候的白家子弟吩咐了一句,列出清單,並給足了相應數目的靈石。
不出半日功夫,白家子弟便將所需靈草備齊送至面前。
真煌峰洞府引入了地底深處的一道精純火脈,呂玄祭起坎離養生爐,將這些年積攢下的各類妖獸材料取出,分門別類投入爐中,開始煉製丹藥。
金火島地火顏色黃中帶赤,帶有一絲熔岩氣息,與海外群島常用的海月陰火大不相同。
起初呂玄並未在意,開爐煉丹之後,當即察覺到了異樣。
叫來白家子弟詢問,他才知曉,原來這就是此島獨有的「地涌金火」,天然蘊含虹煙石特有的靈韻,使得火焰更為溫順,對於淬鍊藥力,塑成丹胚有著意想不到的輔助功效。
幾日下來,呂玄嘗試煉製幾種結丹期適用的中品丹藥,成丹率竟比預想中高出了近兩成。
七日光陰轉瞬即逝。 臨近出關,呂玄將心神沉入識海深處,丹字玉冊散發出層層道韻漣漪:
【羽化飛升·丹卷】
【賜職:雲鼎藥師】
【熟練:2026/3000】
「果然沒有那麼容易進階。」呂玄暗自搖頭。
仙職進境到第三階之後,每一點精進需要的時間與感悟都遠超以往。
回想當初,他還是丹卷第一階的「煉藥童子」時,僅用了四年光景,便從入門修至該階圓滿,進境迅猛無比。
不過,時至今日,呂玄較少依賴「羽化飛升卷」賜予的天賦,更多時候是靠自身鑽研,一點一滴,用水磨功夫將技藝逐步提升上去。
那些玄妙無比的「羽化道種」,此刻正靜靜懸掛在識海上空,宛如萬千水晶凝就。
細細算來,已有百餘年不曾動用了。
如今道基穩固,修行從容不迫,自然沒有理由再去消耗寶貴壽元,藉助道種強行推演功法。
呂玄立在識海一片混沌之中,抬頭仰望,眼底顯出莫名神色。 自從結成金丹之後,每次這般凝視「羽化道種」,心中便會生出一股奇異觸動,但又說不清道不明。
他總覺得,除去推演功法之外,這萬千晶核或還另有妙用,只是現下難以領悟。
正因如此,呂玄便更加不願輕易動用道種了。
「穆前輩,時辰將至,老祖請您前往論道台。」白如霜的傳音在洞府禁制外響起。
呂玄收斂心神,大袖一揮,就將坎離養生爐和各色丹藥小瓶捲起,隨即架起一道遁光,破空向著金火島中央飛去。
少頃,一處開闊的環形山谷映入眼帘,中間設有一座千丈見方的石台。
這便是金火島上唯一允許動手解決恩怨的地方。
此刻山谷四周崖壁上,早已聚集了眾多修士,人頭攢動,喧聲隱隱。
除了四大家族的核心子弟、受邀觀禮的賓客,還有不少島上散修與外來客商,也來湊個熱鬧。
山谷正東方向,白家修士聚集於此。
白景山負手立於最前方,神情沉穩,身後站著白如霜等三四位族中精銳。
其他方位,也有裝扮各不相同的三家修士牢牢占據,正是金火島上實力次於白氏的修仙世家。 呂玄看清楚場中布置,便催動遁光落下雲端,劍氣突破大氣生出滾滾雷音,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白景山感應到熟悉劍意,英挺面容上露出笑意。
「景山兄,這位便是你白家新請來的客卿?有些面生,不知是哪路高人?」西面山壁,一名麵皮焦黃的老者率先開口,眼睛不住地在呂玄身上打量。
「這位穆道友乃是老夫舊交,特地前來助陣。」白景山皮笑肉不笑地回應了一句。
「看來景山兄信心十足啊。」黃臉老者冷哼一聲。
幾位老祖言語間試探交鋒了幾句,氣氛略顯緊繃。
正在此時,一聲清越鐘鳴響起。
一名中年修士自高處觀禮台飄然而下,穩穩落於論道場中央。
此人身著太一門長老服飾,氣度沉穩,顯然是被四家共同請來,作為此次比斗的公證主持。
「奉金火島白、趙、陳、孫四家族長之請……」中年人朗聲宣讀起規則。
呂玄對此已是瞭然於胸,便垂目養神,擺出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
在堪比元嬰初期的神識探查之下,他早知場中無有一人能與自己匹敵,今次只消走個過場即可。 鬥法開始後,正如呂玄所料的一樣並無波折。
他只將太白劍丸祭出,任憑對面修士使出渾身解數,均是在疾風驟雨似的斬擊下認輸退場。
畢竟他們也只是客卿而已,犯不上為了三大世家拼出性命。
接連三場,呂玄乾淨利落地擊敗對手,總共才過去一炷香的時間。
這般表現,頓時引發了山谷觀戰修士的議論。
星羅海域劍修稀少,修煉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境地,更是鳳毛麟角。
不少人交頭接耳,將他與太一門那位以劍術聞名的黃龍真君聯繫起來。
趙、陳、孫三家老祖隔空對視一眼,臉色都頗為陰沉難看,卻又無可奈何。
比斗結果清晰分明,在太一門長老公證下無從指摘。
呂玄對這幾家之間的利益糾葛並無興趣,但為免節外生枝,仍是耐著性子,等到四家將未來百年礦脈份額商議敲定。
待太一門長老離去後,白景山便帶著白如霜,滿面笑容地走了過來。
「穆道友御劍之術足可通神,真是讓人大開眼界!若非道友出手,本族另外幾位外姓長老,恐怕還真不是那三家客卿的對手。」 「白道友過譽了。」呂玄客氣回應。
白景山使了個眼色,身後白如霜立刻上前,雙手捧著一個紅木托盤微微躬身。
托盤上面,除了一枚刻有白家印記的身份令牌外,還有一個形制普通的儲物袋。
「呵呵,聽說穆道友還是一位丹道大家。這袋中之物是白家一點小小心意,望道友萬勿推辭。」
呂玄聞言拿起儲物袋,神識探入其中。
只見袋內空間,整齊碼放著上千塊色彩斑斕的礦石,個個都有拳頭大小。
礦石表面,氤氳火精煙霞流轉,散發出一股刺鼻的硫磺味道。
「虹煙石?」
呂玄心中一動。
此石對於穩定爐火,調和藥性有極大助益。
呂玄猜測,即便是煉製某些上品丹藥,或也能以此石作為輔助靈材。
本打算離開金火島前,去坊市採購一批,卻沒料到白景山聽聞族中子弟匯報後,主動奉上如此厚禮。 這上千塊原礦品相絕佳,足夠開爐煉丹百次之用。
呂玄與白景山心照不宣,此次出手救急,雖說是擺在明面上的交易,卻是真切雪中送炭之舉。
白家以虹煙石大方相贈,即是打算結個善緣。
「那穆某就卻之不恭了。」
呂玄收起令牌和儲物袋,婉拒了白景山邀請他盤桓數日的提議,隨後徑直朝外飛去。
抵達北辰島,驗明身份文書後,呂玄便按圖索驥,在西坊市區域找到了那家掛著「天寶樓」匾額的三層商鋪。
鋪面不算太大,但位置尚可,進出的修士不少。
店內幾名築基期的白家子弟正忙碌地接待客人,清點貨物,見呂玄出示的客卿長老令牌,皆是神色一肅,恭敬行禮。
「我姓穆,暫掛此店管事之名。此前店鋪如何經營,之後一切照舊,不必因我而有所更改,也無需事事向我稟報。大多時間,我都不會留駐店內。」
呂玄淡淡地向白家子弟交代了幾句,就轉身往天都宮的方向飛去。
上次來到此地,還是多年前隨程子畫前來參加鏡花宴。
如今故地重遊,遠遠望見那座巍峨巨峰山勢雄奇,氣象萬千,呂玄心中仍不免生出幾分慨嘆。 「不愧是星羅海域人族修士的立足根本。」
憑藉金火島白氏客卿長老的身份令牌,加上結丹後期修為,租賃洞府之行異常順利。
呂玄挑選片刻,最終租下了位於東北邊緣,一處名為「沉星崖」的頂階洞府。
北辰島疆域遼闊,幾近一片小型大陸面積。
沉星崖距離中央聖山足有上萬里之遙,獨占一座臨海孤峰,約莫五里方圓,靈氣濃郁精純,遠勝金火島真煌峰。
周圍方圓數百里,皆是層次相仿的靈地,居住者至少也是結丹修士,平日裡頗為清靜。
呂玄入主洞府後,首先花費半日功夫,里里外外布置下數重禁制,又放出一眾機關傀儡,將此地打造得如同鐵桶一般。
「結嬰,結嬰……欲要突破此關,登臨真君之位,還有何疏漏之處?」
一切安排妥當,呂玄盤膝而坐,細細思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