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你我在此所議之事,尤其是那十名妖修的名單,還請列位勿要向外透露,雙修道侶、親傳弟子也不可,以免走漏風聲。」太一門大長老猶自不放心地補充了一句。
「這是自然……道友是在擔心,星盟當中有人做了妖族內應麼?」拈花神尼淡然笑道。
「我信得過各位元嬰期道友,但修為尚淺的弟子就不好說了。修士能與妖獸簽訂主僕契約,將之收為靈寵,化形妖修未必不能效仿此法,暗中控制某些人的心神。」中年道人回應道。
「玄樞萬法道友說得有理。老夫聽聞,古時妖族大占上風,將俘虜的人族修士拘禁起來,當作提供血食的家畜一般圈養。身陷囹圄的那些古祖,不知中了什麼手段,對妖族言聽計從。深海王族傳承至今,或許也有相關秘術,謹慎些總歸沒錯。」一名枯瘦老者表示贊同。
其他幾人也紛紛應和,呂玄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不禁暗自思忖。
木生島的三名真人,先前收到飛天神黿求援之時,明知與之鬥法的是一名人族修士,卻仍毫不猶豫地開啟島上大陣,擺出迎敵姿態。
玄武等人即便未被種下奴役印記,恐怕也心甘情願與妖獸為伍了。
「人心難料啊。」
呂玄心中暗嘆一聲。
接下來,眾人又細細問及前線獸潮戰況。
星羅南域島礁逾萬,棋布八方,縱以太一門修士之眾,亦難處處分兵駐守。
如此一來,大半疆域免不得暴露在妖獸威脅之下。 幸而,星羅修士並未失去此方海域人族古祖的血性。
不必搖旗號令,宗門世家的俊傑、黑沙環島的深海獵人、乃至四方漂泊的散修,便自發聚攏成伍,在獸潮邊緣處頻頻襲擾阻擊。
就連一些素來不和的勢力,都在近年裡暫擱前嫌,聯起手來對付妖獸。
依照先前約誓,魔門本應在百年內封山不出。
但元始魔宗同樣有修士偷偷離開五龍島範圍,往霧海方向而去。
太一門長老會對此也只作默許,心照不宣,囑咐門下弟子當以大局為先。
誰曾料,數十年前劍拔弩張的兩大勢力,今時竟在萬里波濤間並肩而戰。
在這些修士的拖延之下,獸潮推進之勢稍緩,才給了太一門召集星盟修士的時機。
玄樞萬法真君藉此良機,取出一卷靈光湛湛的輿圖,將後續調度一一闡明,巨細無遺。
待得諸般事宜議定,石廳內眾人神色凝重,再無多言,匆匆離了天都聖山,返回自家洞府清修靜待。
誅殺化形大妖之策雖已定下,卻非旦夕之間能夠完成。
畢竟是與同階強者生死搏殺,稍有疏失,便有隕落之虞,須得好生準備一番。 沉星崖。
洞府大門外紫霧繚繞,無人敢靠近一步。
遠處山崖邊緣,正有一道窈窕倩影垂手靜立,好似已等候多時了。
「隨我進來。」
呂玄無聲無息按落遁光,招呼一聲,隨即揮袖盪開禁制,不慌不忙地走進洞府之中。
年輕女修正自出神,忽聽傳音,連忙斂衽跟上。
「晚輩白憶瑤,拜見沉星真君。」
「白景山道友遇險的那處秘境方位,你且再說一遍。」呂玄飄身坐在廳堂上首位置,指尖輕敲了幾下扶手,而後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修士神念清明,過耳不忘,呂玄自然記得先前白憶瑤所述「七煞古殿」之所在。
此殿恰好位於獸潮蔓延的海域邊際,不偏不倚,正在呂玄誅殺八級化形妖獸鬼鴞的必經之路上。
救出白景山,便是順手為之了。
如今特意再問,不過是為再確認,那位白氏仙族老祖留在族中的本命魂燈,是否依然未滅。 半個時辰後。
白憶瑤步出沉星崖洞府,不自覺地展顏微笑,步履較之來時也輕快許多。
此番求得真君應允,她心中懸石總算落地。
有沉星真君穆長生親自出手,想來老祖脫困有望。
呂玄拂袖合攏洞府禁制,目光垂落掌中一樣物什之上。
此物是一對黑白圓環,通體由修仙界大名鼎鼎的溟滄骨玉打造而成。
所謂溟滄骨玉,實乃化形大妖隕落後,遺骨未被人尋獲,沉埋深海,經萬載寒流沖刷,玄水浸潤,骨殖漸凝如玉,溫潤內斂。
以此玉煉器,天生便孕有磅礴水屬精氣。
此即為金火島白氏所呈古寶,兩儀環。
據聞,兩儀環乃是早年白家真人在虹煙礦脈深處尋得,歷經與另外三族修士激烈爭奪,才將其收入囊中,一直被奉為傳承鎮族之寶。
呂玄對金火島幾大修仙世家的恩怨糾葛並無興致,但這件兩儀環,確是眼下極為合用的一類古寶。
此寶陽環鎖肉身,陰環鎖神魂,若是不慎被雙環合圍,縱使修為高出一籌的對手,亦難輕易掙脫。 呂玄把玩幾下,便將兩儀環煉化收攝,隨後來至洞府深處,察看玄綺境況。
靜室內,一頭雪白靈狐伏於蒲團之上,三條蓬鬆長尾如雲似絮,輕輕攏住周身,神態安寧祥和。
額前原本清晰的紫紋,淺淡到了幾不可察的地步。
白狐吞吐靈氣,在身軀上方凝成一道七色彩虹。
輝光流轉不休,恰與玄綺識海那株神秘莫測的七願寶樹色澤一般無二。
看此情形,小狐狸已服下兩滴帝流漿,正自潛心煉化。此刻體內靈力澎湃洶湧,充沛得不可思議。
與飛天神黿全盛之時比起來,也是相差仿佛。
這便是真靈血裔的天賦異稟之處。
呂玄心中不由生出幾分期待,待玄綺渡過雷劫,脫胎換骨之後,又該擁有何等戰力?
此番接下誅殺鬼鴞的任務,須得深入獸潮。
其實以元嬰修士的斂息功夫,即便堂皇掠過,低階妖獸也未必能及時察覺。
然而呂玄素來習慣居安思危,何況時日寬裕,儘可能增添幾分實力才更穩妥。 眼見小狐狸徹底煉化帝流漿尚需時日,非一兩日可成,呂玄便獨自閉關,取出新近得來的瓊樓仙漿。
揭開玉瓶封蓋,一股清冽馨香撲鼻而出。
只稍一嗅聞,便覺神思一清,周身法力隱有躍動之意。
呂玄不急於飲下,反而不慌不忙,接連打出數道法訣。
靈光沒入玉瓶之中,未見絲毫異樣。
沉吟幾許,呂玄自花籃法寶內捉出百餘只尚在沉眠的大庚燹甲。
靈蟲依次躍上掌心,透出幾分親昵之態。
前一隻還未停留多久,便被後來者擠開。
呂玄逗弄靈蟲片刻,而後駢指一點,引出一滴仙漿,分作纖細酒線,逐一餵入蟲口。
大庚燹甲嗅得仙漿氣息,頓時精神抖擻,昂首便吸食入腹,隨即被內中澎湃靈氣與醇厚酒意熏得東倒西歪,搖搖欲墜。
呂玄大袖一揮,布下一方臨時禁制空間,將這百餘靈蟲盡數隔絕其內。
一連七日過去,那些醉態可掬的靈蟲方才陸續甦醒。 卻見其黝黑甲殼之上泛起點點青芒,周身氣息強盛了不止一籌。
靈蟲似是汲取了酒中靈機,發生了某種莫名異變。
更見奇處,大庚燹甲忽而雙雙依偎一處,翅膀震動起來。
不出數日,竟誕下密密麻麻的瑩白蟲卵。
呂玄神色微動,當即將蟲卵移入蠱坑之中精心培育。
此番嘗試看來,玄樞萬法真君所贈瓊樓仙漿,的確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只一滴,便令奇蟲榜上排名第四十六的大庚燹甲產生如斯變化,堪稱造化之功。
呂玄心中既定,這才取出一隻寸許高的玉樽,斟滿一杯琥珀酒液,仰首盡飲。
仙漿入口,甘甜之中帶著清冽幽香,初時只是清涼潤澤,旋即化作一股精純至極的靈氣,溫熱升騰。
泥丸宮內元嬰驀然開目,張口一吸,便將那股氣流盡數納入。
「好酒!」
這股靈氣,即便是元嬰修士也覺充盈過甚,換作結丹真人飲上一口,只怕立時便要爆體而亡。 呂玄只覺一陣醺然醉意上涌,心下微凜。
他不敢怠慢,當即凝神靜氣,運轉周天潛心煉化起來。
轉眼月余過去。
呂玄悠悠轉醒,忽地後怕不已。
此次未能斟酌分量,喝下一杯瓊樓仙漿便不省人事。
幸而此時仍在北辰島上,人盡皆知沉星真君不喜攪擾,洞府內外禁制森嚴,方得安然無恙。
若在外界如此醉去,實在是兇險萬分。
但當呂玄凝神內視,感應到澎湃增長的法力,面上立即現出大喜之色。
【主修功法:羽化飛升經·四層(130/400)】
僅此一杯仙漿,便省卻了約莫三成苦修資糧。
豈不是多喝幾杯酒,就能直抵元嬰初期巔峰?
呂玄取過玉瓶一看,酒液剩餘不多,估摸勉強夠支撐重修一次小境界所需。 他也不失望,得此仙漿本就是意外之喜。
餘下修行,憑上品靈石與水磨功夫亦可徐徐圖之。
見小狐狸還未轉醒,呂玄靜靜盤坐,回憶起初次與九鳳明王交手的情形。
彼時此妖一掌印在後心,若非有玄英扶雲鎧與天蠶衣兩件古寶護持,肉身當場便要崩散。
元嬰脆弱無比,就這麼暴露在外,再被那緋紅妖火一燒,難免落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此前呂玄用煉體十八式,將肉身千錘百鍊到了七級妖獸之境。
後來在太元仙府之行得知,硃卷村與蛇族所傳的煉體動作口訣,實則皆源自一門古老的妖族煉體功法,即《太上化龍訣》。
此法乃是上古蛟龍一族的無上秘傳,可將天下萬物的血脈,一步步提煉、進化,最終蛻變為真龍之身。
呂玄身具「十全道體」,與三首扶雲蛟虛與委蛇,暗中破解內里蛟龍族文字,記下了口訣全篇內容。
人族修士若只修殘篇,一路練至八級妖獸境界時,便會不可逆轉地開始半妖化,周身氣機也會駁雜不堪,變成人不人妖不妖的模樣。
然若有完整經文補全,非但可彌補此中弊端,更能煉出一尊蛟龍之形的身外獸身,威能不俗。
呂玄抬起一指,於虛空中勾勒出道道奇異龍紋。 靈氣隨指鋒流轉,憑空顯化出一篇經文來。
龍為鱗蟲之長,乃真靈中最強橫者之一,天生對眾多妖獸具壓制功效。
若能修成一具蛟龍化身,應對此後獸潮之亂,必定可以從容許多。
呂玄心念電轉,已將其中益處思量分明。
《太上化龍訣》要義簡明易懂,便是煉化肉身精氣,使之向蛟龍之軀轉化。
呂玄終究是人族修士,不比化形大妖天生精氣沛然。
不過,他另有妙法。
那日與飛天神黿一戰,呂玄不但斬滅此妖,更將其化形蛻下的甲殼煉為延壽法寶。
那具完整的肉身,卻一直封存起來未曾動用。
此身乃是堪比元嬰初期存在,其中蘊含的精血、骨骼、妖丹,無一不是稀世之珍。
呂玄在腰間儲物袋一拍,取出那具龜妖肉身,置於身前。
此妖雖死,依舊栩栩如生,一股濃烈妖氣撲面而來。 飛天神黿的肉身,雖然化作人形,但卻是貨真價實的八級妖獸,用來修煉《太上化龍訣》最是合適不過。
呂玄心念所至,龜妖肉身驟然震顫,仿佛復生一般,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一絲絲殷紅如血的精氣自其身上剝離而出,懸浮半空,凝聚成九條尺許長的蛟龍虛影。
那蛟影眸子泛著赤光,周身鱗甲分明,遊走之間,隱有龍威瀰漫。
呂玄面露喜色,手中法訣一變,九道蛟龍虛影長吟一聲,倏然沒入周身大穴之中。
下一刻,他渾身一震,只覺如被烈焰點燃,血氣沸騰。
一股磅礴無比的力量自血脈深處湧出,與法力融為一體,竟讓修為又隱隱提升了幾分。
呂玄闔目凝神,足足煉化七日七夜,才將那股力量徹底納為己用。
待他再度睜眼時,眸中一絲血芒閃過,周身氣息也變得凌厲數分。
【輔修功法:太上化龍訣·四層(100/400)】
「不錯,往日根基還在,修行太上化龍訣,便直接從第四層開始了。此次煉化一具八級化形大妖周身精氣還是不夠……往後橫豎也要為玄陰聚獸幡獵殺一批七級妖獸,到時再運此訣,看能增添幾分火候。」
呂玄盤算清楚,再看那具龜妖肉身,此刻乾枯如同朽木,唯有腹部之處透出一團溫潤光華。 他五指化爪,輕輕一握,便從龜妖身上抓出一枚拳頭大小、碧光燦燦的內丹來。
八級妖丹,其價足以買下一座靈島,即便是在高階拍賣會上也幾乎不會出現。
若這妖丹取自某些血脈非凡的妖獸之身,就可能如數千年前的蛟龍之禍一般,引發人妖兩族大戰。
故而偶爾有元嬰修士擊殺同階妖獸,也不會大張旗鼓地宣揚出去。
呂玄正自端詳,忽聽得識海中傳來藍羽小雀脆生生的嗓音:
「這龜珠可是好東西!用靈泉浸泡百年以上,自然而然就成了滋陰補陽,延年益壽的佳釀。元嬰修士常飲此酒,也能多活上幾百年呢!」
「還有這種用處?」
呂玄略感驚訝,「你是從何而知的?」
青靈得意洋洋地道:「我當年好歹也是九級大妖,彩雲部供奉聖禽,什麼大世面沒見過?有時候也有外面的人族元嬰來拜訪,我曾偷喝過一次,覺得味道不錯,好奇之下就問了這種酒的釀製方法。前些時日睡醒之後,這些記憶便一併浮現了。」
呂玄不由搖頭莞爾。
藍羽小雀似乎已從先前鬱鬱寡歡之態中恢復過來,重現了幾分初見時的活潑嬌蠻。
它所言倒也在理,如此奇珍,直接煉成丹藥簡直是暴殄天物,細水長流才是正途。 呂玄當下尋來一隻玉壇,將那龜珠收入,又取出數味靈藥一股腦地投了進去。
他伸手一拘,就以莫大法力從地脈深處攝起一汪靈泉,注入壇中,直到將內中靈藥、妖丹浸沒為止。
幾張靈符貼在壇口,呂玄就將酒罈封存於儲物袋深處。
待得百年之後,這壇酒便是續命延年的底牌之一。
呂玄心情大好之下,祭出一尊藍白小鼎,鼎內尚收有九鳳明王的一縷本命妖火。
灶鼎可熔煉世間萬火,是以金烏真焰不似尋常修士需苦心培煉數百年的寶焰,只消汲取異種火焰滋養,威力便能提升。
九鳳妖火,正是無上補品。
呂玄打開鼎蓋,張口吐出一道赤金火練。
金烏真焰進入鼎內空間,卻見那緋紅妖火不為所動,反而化形成一隻傲氣凌人的火鳳,徑直迎了上來。
呂玄默誦法訣,將自家寶焰化作一隻三足金烏,張開鳥喙便朝火鳳吞去。
火鳳不甘受制,當即劇烈掙紮起來。
兩團火焰翻湧激盪,鼎內火光四射,赤羽亂飛,時而是金烏壓制九鳳,時而是九鳳反撲金烏,斗得難解難分。 呂玄面色不變,以自身法力調和兩團火焰,使之慢慢融合。
數個時辰之後。
呼。
呂玄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心下對九鳳明王的忌憚又添幾分。
這團妖火離體良久,好似無根浮萍,竟仍可與自己的寶焰相持不下。
若非身處灶鼎之中,恐怕還真奈何不得它。
現下金烏真焰融合了妖火,形制神異非凡,更帶上一絲九鳳明王的氣息。
呂玄輕叱一聲,一團火焰從鼎口應聲飛出,忽而展成一輪赤金大日,熾熱難當,煌煌令人不可逼視。
他伸手一招,大日便落回掌心,顯得頗為溫馴臣服。
望著掌中這團火焰,呂玄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如今的金烏真焰,已經比月游祖師的森羅骨焰強上不少。
距離板角青牛所使,翻手間便能焚浪燃海的兜率紫焰,也只有一步之遙了。 「呂兄,這是……」
黃衣少女出現在靜室門口,望見那輪灼灼炎陽,不由得吃了一驚。
呂玄張口一吸,將寶焰歸於心臟火府,而後笑著道:「如何,做好準備了麼?」
「嗯。隨時可以引動雷劫了。」玄綺嫵媚一笑,但在笑容里也有絲許緊張之色。
畢竟接下來要面對的可是化形雷劫,任何生靈在天雷之威下,都唯有硬抗一途,無從反擊。
況且玄綺乃是真靈後代,欲化人形,本就是逆天而行,所引劫難定比尋常妖獸更為酷烈。
是故渡劫之時,資質平凡而防禦強橫的妖獸,反而更易捱過。
當然,此類妖獸修煉進境,也遠不及洞玄靈狐這般迅捷。
呂玄略作收拾,便起身搭乘傳送陣,離開了北辰島。
太一門九大要害島嶼,寒礁島早在許多年前就已失陷,近期九鳳明王突然出手,又奪下了另一座白璧島,修士死傷無算。
如今的浮黎島,便是直面獸潮的前線了。
獸潮之患,每隔數百年乃至上千年便會發作一次。 只不過,往年沉霧、星羅二域之間海族各自為政,互不越界,獸潮多為小股妖獸聚集。
此番兩大海域皆由赤血狻猊族統御,故而兇險異常。
好在修仙界從來都是福禍相倚,生死危機之下,也有許多修士爆發出前所未見的潛力。
斬殺妖獸所得骨、肉、鱗、皮,俱是煉丹煉器的上佳材料。
故而常年於獸潮邊緣廝殺的修士,築基、結丹者比比皆是,數目較太平年月翻了一番,戰力更是暴漲數倍。
浮黎島比寒礁島還要大,其上駐紮著數十萬身份各異的修士,每時每刻都有人御器起落。
島心一座山嶽般的巨型陣台,忽然亮起沖天白光,頓時引來眾多目光。
即便是在戰時,有資格動用傳送陣的修士也是屈指可數。
光柱消散,從中走出一名相貌平平無奇的青年,正是扮作穆長生模樣的呂玄。
「獸潮愈演愈烈,修士也終於從安穩中警醒過來了。」
望著浮黎島上空濃得化不開的灰色天蓋,呂玄微微頷首。
這是擊殺了數以百萬計的妖獸,才能凝結成的煞雲。 若有專門修煉煞氣神通的修士在此,一身修為肯定能突飛猛進。
呂玄從浮黎島上飛遁遠去,施展太白歸光劍遁,依循輿圖所示,很快便尋到七煞古殿所在。
「難怪白景山能進入秘境,卻脫身不得。人族妖獸廝殺,產生了無窮無盡的煞氣。古殿禁制特殊,得到煞氣滋養後威力強盛不少。」落在殿門禁制面前,呂玄立刻明悟當中關竅。
然則結丹後期大真人無法破開的結界,在元嬰修士面前卻是不堪一擊。
古殿之外灰霧滾滾,煞氣臨體,叫人心底生出一絲縱情殺戮的念頭。
呂玄本欲以金烏真焰將之焚盡,稍一思忖,又停了下來,轉而捏訣將煞氣收攏掌心,用力一攥,凝出一粒剔透晶體。
「煞晶。」
呂玄如法炮製,逐步將七煞古殿外圍灰色濃霧凝作一顆顆煞晶。
轉眼間,就在儲物袋裡積攢了上百顆。
隨著煞氣涌動,呂玄踏入殿內,卻見一個英挺青年委頓在地,神色萎靡。
「穆道友……不對,這股靈壓……是穆前輩,前輩結嬰了!」
白景山困在殿內數十年,原本以為自己將殞落於此,未料竟能等來救援,且是故人,不由又驚又喜,良久復又平靜下來。 呂玄抬手打出一道精純元氣,為其恢復損耗。
「多謝穆前輩搭救,白某無以為報!」白景山想到族中與這位新晉真君的諸般善緣,激動萬分,納頭便拜。
金火島四大世家之中,白氏自古便是最強一族,但其餘三家始終不怎麼服氣。
今得真君相助,諒那三家日後也不敢再搞小動作了。
「不必如此客氣。白憶瑤是我一位故交之後,我也是受她之託,收下了兩儀環作為報酬才來到此地的。」呂玄隔空托起白景山,不讓他跪下。
說話間,呂玄舉目一掃之下,發現這七煞古殿比外表看起來廣闊許多。
內里空間層層疊疊,以元嬰修士的神識竟都探不到盡頭。
呂玄神識竭力伸展,卻不知被何物刺了一下,痛得眉頭皺起,冷哼一聲。
「白景山道友,可知殿內有何種稀奇之物?」呂玄幻化出一隻漆黑大手,便向著殿內深處探去。
「說來慚愧,我等還沒正式進入古殿內部,族中其他真人便盡皆隕落了,唯有晚輩……」
白景山看出「穆前輩」聚精會神,於是識趣地中斷了話音。
玄陰一氣大擒拿左衝右突,蠻不講理地破開數層破敗牆體,捉住一塊銀白礦石。 誰知下一刻,那礦石之上氣機驟然迸發,將漆黑大手割得支離破碎。
呂玄不怒反喜,祭出寶焰凝作一根赤金鎖鏈,將那礦石牢牢捆住,隨即一拉,便拽至面前。
只見那礦石有如人頭大小,色似美玉,時有紫氣流轉。
「西方太白精金!」白景山也識得此物,不禁脫口而出。
此乃世間萬千金行靈材之冠,內蘊精氣至純至粹,只需些許,便能讓飛劍威能陡增一個台階。
昔年金花婆婆誤打誤撞尋得一塊,隨手放在花籃法寶中,卻被裡面的大庚燹甲啃食殆盡。
上御洞明養劍葫內的「列缺」、「星槎」、「龍喟」、「太淵」四劍,現今已可媲美古寶之威。
若再將西方太白精金融入分毫,不出甲子,四劍便能與太元銅錢劍不相上下。
當初怙惡王手持銅錢劍,一擊便將九級妖獸擊傷,四劍齊出,想來便是九鳳明王也不敢直攖其鋒。
「白景山道友看來是福德深厚之輩,與你相逢,穆某屢有意外之喜。」呂玄笑了笑,便攜白景山返回浮黎島。
白景山自行回金火島不談,呂玄卻是不顧島上太一門修士挽留,淡淡地回絕了所有做客邀請,獨自向遠海飛去。
一路疾馳,不消數日,便已遠離是非之地。 此處靈脈在上古年間便已開採乾淨,無有修士願意在此開闢洞府修煉,獸潮襲擊的風險也就幾近於無。
呂玄尋了一座荒涼孤島,島嶼不大,方圓不過百里,光禿禿寸草不生,唯有一座孤峰聳立,直插雲霄。
他將神識外放,周遭細微動靜盡收心底。
「四周並無修士,也無厲害大妖,便是此處罷。」
停下之後,呂玄指訣連彈,赤、黑、青、白四色流光次第飛起,在空中盤桓一周,光華斂起,現出內里陣旗形狀。
呂玄大手一揮,陣旗落在荒島遍處,穩穩插在泥土山石之中。
隨即他清喝一聲,陣旗便隱入虛空不見了蹤影,待需用時再行激發。
布下幾座陣法後,呂玄又不厭其煩地環繞孤峰一周,安置下十二尊赤龍晶傀。
此種傀儡合擊之下,也有持平結丹後期的威力,且不具生靈氣息,便於瞞天過海。
八級妖獸化形雷劫,便是大修士也不敢輕言能夠抵擋。
蓋因冥冥之中的天道規則,不容任何生靈干涉,一旦感應到有其他人的存在,雷劫威力便會陡然揚升到無法渡過的難度。
但不直接與天雷對抗,僅在旁略作輔助卻是無妨。 「此寶乃是八級龜妖背甲煉製而成,抵擋幾道天雷應是不成問題,你且收好。」呂玄喚出玄綺,略一思索,將貼身珍藏的龜甲符印交予她手。
「嗯!」
黃衣少女未加推辭,眼中一陣秋波流轉。
她很清楚,這枚符印可讓修士憑空增添百年壽元。
雖說經過寶焰煉化後堅韌無匹,但能否在雷劫之下保存完好還是未知之數。
主人願以此寶為她防身,玄綺心中感動不已。
「在此安心渡劫,我到外圍為你護法。」
「是,呂兄。」
玄綺搖身現出三尾白狐本相,縱身一躍,落於峰頂盤軀閉目,靜心調息。
呂玄微微一笑,祭出太化九清殿升至高空,電射至百里之外遠遠觀望。
觀摩大妖化形,對於修士參悟天道大有裨益。
尤其是玄綺這等靈獸,渡劫之時觸動的天地之威,更是尋常妖獸難以比擬。 思及小狐狸結丹便惹來日月同輝,今次褪去妖身,恐將引發聲勢極其浩大的天象變化。
到時候,驚動數千里內的修士、大妖,少不得在雷劫之後還要遭受一重劫難。
呂玄坐在巨殿門口巋然不動,罡風掠過,皆被風河大陣盡數吸納煉化。
時間緩緩流逝,到了第五日正午,天光無端恍惚了一瞬。
原本晴朗蒼穹驟然變得陰沉,狂風呼嘯,黑雲從四面八方湧來,聚攏於孤峰之上,越積越厚,越壓越低。
雲層之中電光閃爍,雷聲轟鳴,一股令人心驚膽戰的威壓瀰漫開來。
呂玄眸光一凝,長身而起。
「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