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攻伐的法寶,要麼形制為飛劍、飛刀之屬,憑藉鋒銳斬擊殺敵,要麼就是內蘊神通,一經催動,便有不可思議之玄妙。
彌羅五光印是四四方方的古樸印璽模樣,擲出轟擊,在狹小空間內或有不俗威能。
但此寶之所以被公推為星羅海域古往今來第一攻伐至寶,蓋因印中蘊有一道【大五行絕滅神光】。
這也是一門了不得的大神通,只是正傳口訣早已遺失於歲月長河之中。
相傳神光照徹之處,五色光輪逆轉運行,依五行相剋之理衍生出毀滅之力,青木斫於白金,白金焚於赤火,赤火湮於玄水……所過之處生機盡絕,威力絕倫。
昔年彌羅五光印之主萬變神君尚在元嬰初期時,便曾憑此神光擊退一位大修士。
待其進階元嬰中期,更是光明正大地尋上門去,將那位大敵徹底鎮殺,足見【大五行絕滅神光】神威。
古籍之中,能與此神光並列的還有同樣攻伐無雙的幾門大神通,但基本都已許久不曾現世了。
呂玄憶及關於彌羅五光印的諸般傳聞,目光投向空中那方大印,心神稍定。
中年道人頭頂懸浮的印璽,分明是由某種靈木煉製而成。
氣韻雖也不凡,卻遠不及傳說中那般深不可測,顯然只是彌羅五光印的一件仿品。
以此人元嬰後期的通天修為,再得正品至寶傍身,只怕整個修仙界都難覓抗手。 仿製的彌羅五光印內必無【大五行絕滅神光】,威能大打折扣,但其通體由七葉娑羅木打造而成,有壓勝魔門法術之效,倒也算得上是一件不錯的法寶。
「當今太一門之主,天都宮首座大長老,玄樞萬法真君!」
場中所有修士,幾乎在第一時間便認出了那中年道人的身份。
「道友不是正在前線抵禦獸潮麼?今次以聖令召集我等齊聚於此,究竟所為何事?老夫所居島嶼距獸潮邊緣不遠,若是離開太久,只怕不妥。」遠處一座巨型玉椅之上,一名長髯及胸的老者捻著鬍鬚,眼中隱現焦急之色。
「魯道友稍安勿躁。此番請星盟諸位道友前來,正是為商議解決此次獸潮禍患。屆時,少不得還需諸位一併出手。」玄樞萬法真君神色如常,仿佛全然未聽出長髯老者話語中的不快。
「難不成,以太一門之能,也非那赤血狻猊族大軍的對手?」魯姓老者聞言面色微微一變。
不待太一門大長老回應,又有一聲嬌笑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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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話,妾身不知當講不當講。貴門坐擁最為富饒的偌大海域,家大業大,門中真君數量眾多。應付區區一個深海王族,應該不成問題才對,何至於要將我等這些散修也牽扯進來?」魯姓老者身邊,一名身姿妖嬈的銀髮女子開口說道。
「玉嬋元君所言不差。非是我等自私短視,實在是當初加入星盟,為的是防備危及全體人族修士的滔天大禍。此次獸潮,當真嚴重至此等境地麼?」另一側,一名身披鎧甲,恍若俗世武將的魁梧男子沉聲問道。
呂玄垂眸靜坐,一語不發,聽著其他元嬰修士你一言我一語地各抒己見,心中不由得暗自搖頭。
赤血狻猊王擊敗翻海蒼兕王之後,已有半隻腳踏入妖神之境。 太一門大長老神通廣大,或可周旋一二。
但若再加上那位神秘莫測,深淺不知的九鳳明王,僅憑太一門一家之力,恐怕真是獨木難支了。
在場數十位元嬰真君中,約有大半乃是各個小宗門、世家的老祖,與太一門並非從屬關係,僅為鬆散聯盟。
故而,說話間便少了幾分婉轉顧忌,多有直言不諱。
中年道人微微一笑,也不在意,不著痕跡地朝拈花神尼方向一瞥。
後者立時會意。
「各位星盟道友。」
拈花神尼聲音不大,卻似蘊有某種秘術,清晰平和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令眾人不由自主地停下議論,注意力匯聚於她身上。
與玄樞萬法真君不同的是,拈花神尼僅執掌琉璃島一脈,幾乎可算站在散修立場。
即便這位大修士素來深居簡出,鮮少參與利益紛爭,大部分散修真君願將其視作同路人。
「貧尼前來途中,恰巧遇見穆道友與一位十級妖王交手,此事想必諸位已有耳聞。此妖出現得蹊蹺,貧尼也只與其交手數合,對來龍去脈並不了解,不如讓穆道友來講說一番。」拈花神尼溫和一笑,遙遙望向呂玄所在。
話題忽而轉至己身,呂玄不假思索地說道:「穆某從其他化形大妖處得知,那十級妖獸名為九鳳明王,並非星羅、沉霧海域本土妖族,而是自大洋彼岸的『天元』而來,而且似乎勾結了深海妖族,正在籌劃某件大事。」 他早先從元神玉書中窺得飛天神黿記憶時,便決意將實情告知太一門,未料正逢此次星盟交流會,恰是更佳時機。
他這番話一出,石廳內頓時一片寂靜。
有人曾聽聞過天元大陸之名,有人則單純對呂玄這般淡定道出如此秘聞感到驚異。
不少修士臉上都浮現出耐人尋味的神色,心中念頭轉動。
化形大妖斷然不會無故吐露心聲,這位沉星真君穆長生,必是斬殺了一頭化形大妖,搜魂煉魄,方才得知此等秘辛。
人族真君有元嬰瞬移的能力,八級妖獸也不遑多讓,非但肉身生命力頑強,精魂遁速更是奇快無比,極難捕捉。
元嬰修士鬥法,分勝負易,決生死難。
正因如此,他們這些祖師級別的人物方能逍遙世間。
此前聽聞穆長生能從十級妖獸手下生還,只道其人有某樣非凡護身法寶,而今得知他有斬殺同階大妖的實力,不少人頓生忌憚之意。
「天元大陸?穆道友可能確定?」拈花神尼眉峰微蹙。
「那妖獸並未言明是否大陸,只道來自『天元』。」呂玄搖了搖頭,並不打算將所知的天元大陸「三國四荒」等情狀和盤托出。
「若真如穆道友所言,許多事便說得通了。我曾與那九鳳明王交手一次,彼此奈何不得,但也隱約察覺出此妖來歷古怪。如今敵方陣營所圖不小,且已有兩位堪比大修士的戰力,倘若聯手發難,本門必將抵擋不住。到時候南域都將被獸潮席捲而過,生靈塗炭。故而,本真君才召集諸位共商對策。」太一門大長老淡淡道。 「道友早將實情言明,我等也不至於有所誤解了。」銀髮女子玉嬋元君神色一肅,先前的輕慢之態盡數收斂。
「為南域萬千修士爭得一線生機,魯某願聽道友差遣。」稍顯躊躇的魯姓老者,此刻忽地一反常態,頗為主動。
他話音一落,立時便有多人出聲附和。
「魯道友所言極是!斬妖除魔,護我人族疆域,本就義不容辭,何須再有猶疑!」
「不錯!那赤血狻猊族氣焰囂張,若再得外援,必成心腹大患。我等若不聯手扼制,待其勢大,恐將悔之晚矣!」
「太一門既已牽頭,我等自當勠力同心。星盟之約,豈是空談?」
能有元嬰期修為者,均非愚鈍之輩,心中皆如明鏡一般澄澈。
身為真君,大約也有胸懷蒼生、兼濟天下之心,但若不涉切身利害,多半只是隨意施為,斷不會如眼下這般。
魯姓老者、玉嬋元君等人,驟聞妖獸一方實力大增,更有意料之外的天元強援,心中頓時雪亮。
倘若不助太一門穩住局面,一旦前線潰敗,戰火蔓延,自家基業也難逃池魚之殃。
當然,世事論跡不論心。
只要肯在出力共抗外敵,便是善莫大焉。 「據我門中弟子探查,妖獸一方近期異動頻頻,似在暗中籌備某件大事。我等絕不能坐視其成,應當先發制人,打其一個措手不及。」玄樞萬法真君見眾修態度轉變,笑著點了點頭,旋即話鋒一轉。
「大長老的意思是……」魯姓老者一怔,臉上略帶一抹凝重之色。
「集中精銳,擊殺妖獸陣營中數名化形大妖,斷其爪牙,亂其陣腳。此事需數位擅長殺伐,遁速迅捷的道友相助。」中年道人目中騰起殺機。
言罷,他似早有計較,直接點出十人留下細議。
其餘諸君則約定以傳送陣及傳音法寶聯絡,隨後返回各自勢力,集結門人弟子,開赴霧海方向,以牽制妖獸大軍主力。
被留下的十人中,赫然包括了拈花神尼。
裴衍、齊雲吒電真君、黃龍真君,以及化名「穆長生」的呂玄也在此列。
其餘五人,除去玉嬋元君之外,便都是呂玄從未見過的陌生面孔了,但觀其修為,皆在元嬰中期以上,想來應是此方海域有名的高手。
「穆道友,此番邀你參與,乃是看中道友鬥法實力強勁,應變迅捷。此行兇險,不會讓道友白白出力,事先便有一份酬謝奉上,其中之物,對初入元嬰的道友應有不小助益。」
太一門大長老嘴唇翕動,似是同時向在場修士傳音。
下一刻,他腕間儲物鐲靈光一閃,十個尺許長短的精緻玉盒憑空顯現,分別落入眾人手中。
呂玄遲疑了一下,沒有立時打開,卻見黃龍真君、裴衍等太一門修士毫不猶豫地開啟了玉盒,面上頃刻間浮出驚喜之色。 須知黃龍真君困於元嬰初期多年,壽元不甚充裕,苦求進階中期的機緣而不得其法。
齊雲吒電真君結嬰三百餘載,正值此生精氣神巔峰之時。
裴衍則是新晉元嬰,根基待固。
三人所需本自不同。
再看其餘數人,其中不乏亦正亦邪的旁門修士,此刻也露出滿意神情。
玄樞萬法真君準備的酬勞,竟是因人而異,各有針對。
就連拈花神尼,絕美面容之上也掠過一絲訝色,隨即輕點螓首,表現得極為滿意。
當年太一門大長老與拈花神尼交手之後,強行取走了兩株七葉娑羅木,煉就彌羅五光印。
呂玄本以為二人之間會有齟齬,現下觀其言行交接,卻是一片和睦,全無芥蒂,當真令人捉摸不透。
能入大修士法眼之物,必然非同凡響。
思及此處,呂玄對自己手中玉盒所盛之物,也不禁生出幾分好奇。
不知以這位大長老對自己的了解,會以何物作為報酬? 他伸手輕點,盒蓋飛起,裡面靜靜置著一個小巧玉瓶。
呂玄將其拿起,略一晃動,便聞內里有液體輕響,似乎並未盛滿。
神識展開,籠罩玉瓶,便知其中乃是琥珀色的粘稠酒漿,異香撲鼻,靈氣充沛程度驚人至極。
「穆道友進階元嬰不久,正當需海量精氣鞏固修為,提升法力。此瓶『瓊樓仙漿』,乃是我昔年與八景宮一位道友賭鬥贏來。飲上一杯,便有莫大好處。如今便贈予道友了,不會讓道友失望的。」
聽到這般信誓旦旦的傳音,呂玄知道應該不假,堂堂太一門大長老,還不至於矇騙自己。
他正苦於無有合適的元嬰期靈丹妙藥輔助修行,這小半瓶瓊樓仙漿來得正是時候。
得此寶物,很長一段時日內都無需為資糧發愁了。
小瓶之下,還壓著一枚玉簡。
呂玄神識探入,其中記錄的赫然是一頭化形大妖的詳盡信息。
「八級妖獸,鬼鴞。應王族詔令加入獸潮大軍,最喜吸食陰寒二屬精華,生性殘暴貪婪,可以重寶誘之。」
呂玄內心思忖,以自己如今神通,對付這等相當於元嬰初期的八級妖獸,可以說是手到擒來。
既能得一份豐厚酬謝,又可藉此機會為平滅獸潮作出貢獻,這筆交易十分划算。 「既蒙大長老看重,穆某自當盡力。」呂玄傳音回道,算是正式應下了這份差事。
「既然均無異議,那貧道就替星羅南域億萬修士,無數生民謝過各位了,預祝諸位道友馬到功成。」
中年道人鄭重其事地抬起雙手,抱拳施了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