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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這五年

2026-09-07 20:30:21 作者: 芬芳老馬

  尚龍站在門口,看著屋裡那個人影,眯著眼睛瞅了半晌,心裡停不下的是對總兵眼神的驚嘆。

  這個人,頂著一顆鋥亮的光頭,偏生長了一大把鬍子。

  就這麼個形象,穆洪忠到底是怎麼隔著那麼遠的距離,看出這個光頭佬就是裴夏的?

  別說尚龍了,就是裴夏自己,此刻看著面前的鏡子,手裡提著刮鬍的刀,也十分感慨。

  去年從鬼洲出發的時候,他還好好收拾過自己,沒想到啊,一年絕水,英俊如我都造的像個妖魔鬼怪。

  這邊正刮著鬍子呢,屋外又有人走過來。



  魁梧的總兵大人坐在裴夏身旁的椅子上,像個小山,壓迫感十足。

  一張口,聲音更是悶像在大瓮里迴蕩:「所以,你這幾年,一直在鬼洲生活?」

  裴夏仰著脖子,看著鏡中的自己,一邊刮,一邊張口:「啊,啊啊啊,呃,等,等。」

  穆洪忠皺起眉,不解問道:「啥意思?」

  裴夏捏著刮刀的手頓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我,順順,嘴,有一陣了。」

  總兵愣了一下,才明白裴夏的意思。

  五年,他已經五年沒有和人用九州話交流過了,不會說肯定不至於,但張口的時候確實會感覺有點滯澀。

  穆洪忠堂堂血鎮國,這麼大個總兵,還真就閉上嘴,安靜在旁邊等他。

  等裴夏刮乾淨鬍子,又洗了把臉,長出一口氣,他才轉過頭看向穆洪忠:「準確地講,我並不是一直在鬼洲生活,算算時間,應該只有兩年半。」

  穆洪忠挑眉:「絕水之外,除了鬼洲,還有別的陸地?」

  裴夏搖頭:「不是,我剛到的那半年,身體沒有恢復,被鬼人抓了俘虜,關在水牢里,水牢不能算『生活』吧?」

  也許是職業病,聽到「鬼人」二字,穆洪忠的神色立馬凝重起來:「你和鬼人接觸了?」

  穆洪忠原本是想,裴夏這副模樣要在鬼洲度過五年,肯定是尋了隱秘處藏匿起來。

  鬼洲是從上古十州分裂出去的,對比如今的九州就能知道,這塊大陸絕不會小,肯定有人跡罕至的地方便於躲藏。

  卻沒想到,原來裴夏剛到就被俘虜了。

  裴夏注意到穆洪忠眼睛裡閃爍的神色,立馬表示:「我是被浪拍上去的,他們趁人之危!」

  給自己狠狠挽了尊,裴夏接著說道:「逃出水牢之後,我倒也確實和鬼人有些交集,畢竟想要回來就突破絕水,情報物資,什麼都準備。」

  

  穆洪忠聽他說完,眼神越發疑惑。

  逃出水牢不怪,以裴夏的能耐,只要實力恢復,想要困住他就是會很難。

  他怪的是:「你從鬼人那裡,還能有情報和物資?」

  鬼人是瞎嗎,看不出他長不對勁啊?

  裴夏笑了笑:「我有我的辦法。」

  言盡於此,穆洪忠也知趣地沒有追問,轉而說道:「那還有兩年,你既不在水牢,又不在鬼洲?」

  裴夏點頭:「對,我在絕水。」

  作為一個正常人,裴夏發現自己流落到了鬼洲,第一時間想的自然是怎麼回來。

  鬼洲與九州之間隔有絕水,裴夏是知道的,但這絕水有多寬,以自己的能力,能不能過,這都需要試過才知道。

  除開成功的這一次,之前的嘗試他也算是苦頭吃盡,幾次差點死在絕水裡。

  總兵大人聊到這裡,慢慢挺直了腰背,言辭鄭重許多:「你是怎麼過的絕水?」

  自古以來,絕水在人們的認知里,就是無法跨過的,這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的事。

  要不然鬼族何必苦等冰橋?

  裴夏能穿過絕水,在旁人看來,是比天上下金子還要離譜的。

  穆洪忠想的是,如果裴夏能過,那鬼族是不是也能做到?

  裴夏知道穆洪忠在擔心什麼,他擺擺手:「總兵大人放一萬個心,別說鬼族,就是我自己,再來一次也勢必死在絕水,很多事情機緣巧合,根本無法複製。」

  絕水無風無浪,無法使用靈力,只有很微小的一點浮力可以借用。


  裴夏最開始嘗試的時候,是想要憑藉體魄游過去的。

  但很快他就發現這根本行不通,人體力量再強橫,架不住拍在水上跟拍空氣似的,沒有靈力的幫助,任憑他撲騰,也只是從直直沉底兒,變成斜著沉底兒。

  不過,沉底帶來了新的經驗,絕水雖然游不了,相應的,落到千丈之深的海淵中時,肉身承受的壓力也要比尋常海水小多。

  於是裴夏轉而嘗試直接從絕水之底「走過來」。

  一開始這個嘗試是成功的,尤其水德的幫助,讓他在呼吸上極有餘裕,直到裴夏這次海底徒步走了兩個月之後,他意識到了問題。

  鬼洲與鎮海之間的這條絕水帶太長了!

  五德不全,形成不了完整的相生,水德的力量終究是有限的。

  在靈力無法使用的情況下,海底行走全靠體魄支撐,這本身對撐天就是一種消耗,在此之上想要水德完全維繫裴夏的呼吸,根本不可能。

  「我不給您打馬虎眼,沒有靈力的幫助,光是水下閉氣這一條,就不是旁人能借鑑的。」

  穆洪忠對於絕水也算了解,知道他的手段無法複製,懸著的心也就放下了。

  況且,話又說回來,就算鬼人真能突破絕水,鎮海關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無非是嚴陣以待,和他們正在做的事也沒什麼區別。

  裴夏站在血鎮國身旁,如今也看不出多少緊張,他刮完了鬍子,又脫下身上早就泡爛的衣裳,隨口問道:「我看關上將士都還挺緊張的,是還在防備冰橋嗎?」

  作為五年前那場大戰的關鍵人物,穆洪忠沒有瞞他:「吟花海的事,我不是素師,也說不準,但兵者,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謹慎總是對的。」

  裴夏換上尚龍準備的乾淨衣裳,雖然只是尋常布衣,但對於在海底艱難走了一年的他來說,這種綿軟乾爽實在是一種享受。

  滿意地拍了拍衣服,裴夏望向穆總兵,眼中帶笑:「冰橋不會來了。」

  他抬起手,屈指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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