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裴夏的目的,老觀主先是猛猛鬆了一口氣,隨即又惡狠狠地瞪了裴夏一眼。
就這麼屁大個事,犯著刺王殺駕嗎?
洛羨也很難理解:「你這點事,就不能等我走了再來談?」
裴夏兩手一攤:「憑什麼我的事就等你走了再談?」
洛珩坐在邊上喝茶,嘴裡就跟嚼了茶葉沫子一樣,一個勁「嘖嘖嘖嘖」。
看熱鬧不嫌事大了屬於。
老觀主看看洛羨,陛下雖然滿臉嫌棄,倒是沒有阻攔自己回答的意思。
便清咳了一聲,說道:「凌雲宗比武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門檻,只不過畢竟是山門重地,對外開放也就只有當天,而比武之所,在濤山凌雲峰頂,這個嘛……」
凌雲絕頂高一千四百丈,若是山門從辰時開放,那沒點修為腳力的,只怕比武比完了,都爬不到頂上。
原來是軟門檻。
裴夏點點頭,凌雲宗不愧是當世大宗,辦點兒活動真是面子裡子全拿下了。
洛羨淺淺地抿了一口茶水,目光落在水杯上,口中淡淡說道:「我當你牽掛良多,死而復生肯定要迫不及待地回去報平安,沒想到還有功夫來參加什麼比武盛會?」
洛珩連連點頭:「我懂我懂,江湖人那個叫,揚名立萬,五年不見消息,回來一鳴驚人是吧?」
裴夏翻了個白眼:「我正經有事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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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良心,裴夏是坐船順路到的樂揚,又恰好聽聞魚劍容六年之約近在眼前,乾脆想等了小魚比完一起回江城山。
陛下擱下茶杯,手拂開垂落的鬢角,貼著雪膩的肌膚緩緩托住香腮,腦袋歪歪,挽起的髮絲間露出一支漂亮的玉釵。
她斜眼瞄向裴夏:「不早回你歸處,萬一出了事怎麼辦?」
裴夏不屑:「江城山高手如雲,又是虎侯治下,能出什麼事?」
「五年可不短……」洛羨也不知是想起了什麼,眼神忽的促狹起來,「你那些個紅顏知己,說不定早就等枯了心,投了別人懷抱呢?」
基於和洛羨鬥嘴的底層代碼,裴夏嘴巴一張,下意識就要反唇相譏。
但腦海中一下閃過徐賞心和韓幼稚的身影,他又頓住了。
雖然,他總和大哥說,裴洗立下的婚約不是她的束縛,他從沒有裹挾她和自己綁定在一起的想法。
對於老韓,他也總是覺,禍彘未定,輕許終生是對她的不負責。
但洛羨這一句點出的可能,印在裴夏心裡,也的確……有點不是滋味。
當然,心裡想是一碼事,嘴上不能放過洛羨:「她們修為高,五年彈指,倒是你,我看你這五年老了不少啊,再過幾年,怕是高官世家的少年都要嫌你人老珠黃了。」
站在後頭的老觀主和崔賢公臉都綠了,倆老頭一把年紀了,跟個小孩兒似的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只有坐在兩人中間的洛珩爆發出一陣大笑,哈哈聲里能聽見他拍大腿的聲音。
洛羨那雙好看的眼睛微微眯起:「我看你是懷念自己被通緝的日子了吧?」
「急了!」
裴夏中肯評價,然後拍了拍胸脯,向她展示自己爐火純青的朝暮七術法:「咱現在不怵這個。」
只能說裴夏和洛羨的關係,屬於壞裡帶著點好,幾次利用讓裴夏實在很難對她生出好感,但凡事留一線,終究沒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若不是有裴夏「身死」這五年造就一個故人重逢,兩人未見能這樣坐在一起喝茶。
對洛羨來說,後悔自己當初對裴夏的算計,那大可不必,但過去數年,從內戰到登基,心頭總像壓著什麼一樣沉甸甸的。
能見到一個死而復生的裴夏,和自己鬥鬥嘴,心中鬱積也好似消去不少。
看著杯中茶水漸涼,洛羨自覺時間也差不多了,正打算起身離開,一抬頭,卻看見裴夏在朝她努嘴。
裴夏是在朝她身後的崔賢和老觀主努嘴:「有事兒跟你說。」
「你不是為凌雲宗比武的事來的嗎?」
「那是一碼,還有一碼呢。」
洛羨都氣笑了,你罵我人老珠黃都沒說避人呢?
想是這麼想,洛羨還是朝著兩個老人擺了擺手。
兩位哪兒有半點留下的心思,如蒙大赦,立馬就躬身行禮去院外候著了。
看院子裡只剩了自己、洛羨、和道長洛珩,裴夏還不放心,抬手打了個響指。
密集的算力流淌出來,在不可視的無形領域裡,沿著裴夏的劍識編織成了一個結構異常嚴謹的陣術。
洛珩四下看了看:「小子這手段,可真是漂亮啊。」
不止隔絕了聲音視線,阻擋了修士感知,就連術法影響也都被壓制下來,這樣複雜的陣術手段,在掌聖宮中只怕要好些素師,帶著材料布置許久才行。
洛羨好地看向他:「你真有事?」
一個消失五年的江湖人,有什麼事是非和她這個皇帝聊的,還弄如此隱秘。
裴夏正了正神色,伸手在褲腰裡摸索了一下,然後拿出兩塊玉瓊擺在了桌上:「這個,你是知道的。」
洛羨點頭。
知道,洛羨當初封存在承天閣中用以偽裝的證道之息,就是從瓊霄玉宇來的。
裴夏為她擊殺隋知我後,洛羨還送了裴夏兩枚金紋玉瓊,可以不用算力進入瓊霄玉宇。
「我就直說了。」
裴夏想到自己今天在玉宇樓中見到的那副面容:「我在玉宇樓中,見到一個雲上人,與你極像。」
洛羨的眉頭立馬挑了起來:「你想說什麼?」
雲上人,是樓主的僕從,從很多細節來看,他們應該並非真實存在的活物。
尤其以裴夏這個穿越者的眼光,他會覺這些人更像是沈知微,極有可能是通過算力捏出來的,只不過樓主的算力應該不如禍彘,所以雲上人不像沈知微一樣有血有肉。
但五年前的死海吟花,讓裴夏明白,即便是禍彘,祂捏造的現實也並非憑空而來。
沈知微是從裴夏的記憶與經歷中提煉出來的,她被綁定在少風城沈家這個基礎上,並由此引申出了蒲英,再藉由鎮海關的將士,完整地到了一整個十營。
雲上人不需要這麼複雜細緻的設定,但樓主的能力按說應該也遠不如禍彘,那麼,樓主捏造雲上人的過程,應該要更直接一些。
「我記你說過……」
裴夏看著洛羨,回想起當初在承天閣外與她的對話:「你媽,是個素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