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沒有給王掌柜再說話的機會。
他抬起右手，動作快得像一陣風，卻又輕飄飄的，仿佛只是隨意拂了拂衣袖。
可那隻手在半空中陡然加速，帶著一股凌厲的勁道反手一抽，便結結實實甩在了王掌柜左臉上。
「啪！」
一聲脆響在安靜的院子裡炸開，清脆得像是琉璃碎裂。
王掌柜整個人被打得原地轉了半圈，腦袋猛地歪向一側，髮髻都散了半邊。
他踉蹌著向後跌退，小腿撞上石桌邊緣，手裡的錦盒「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盒蓋翻開，裡頭淺粉色的蜜粉灑了一地。
那些細膩的粉末在日光下泛著微光，像一地被碾碎的桃花，又像誰打翻了調色盤。
「啊？」
王掌柜捂著臉，五指深深陷進皮肉里。
他只覺得半邊臉頰火辣辣地燒起來，耳中嗡嗡作響，像是塞了一窩蜂。
好半天，眼前的金星才漸漸散去。
他抬起頭，眼睛瞪得滾圓，眼角因為驚怒而微微抽搐，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擠出一句：
「你，你敢打我？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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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奕的回應是一腳踹在他的胸口。
這一腳來得無聲無息，甚至沒有帶起多大的風聲。
可當靴底貼上王掌柜前襟時，那股力道卻沉得像一塊巨石。
王掌柜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狠狠撞上院牆，「咚」的一聲悶響，連牆頭的灰瓦都似乎震了震。
他順著牆壁滑下來，癱坐在地，像一袋被扔在角落的舊麻袋，渾身的骨頭都散了架。
他蜷縮在牆角，左手捂著胸口，右手撐在地上，指尖摳進了磚縫裡的青苔……
「啊呦，疼死我了，好疼啊……」
楚奕走過去。
他在王掌柜面前蹲下身，玄青的衣擺垂落在地，沾上了些許塵土。
「滾。」
說完，他沒有再看王掌柜一眼，轉身走回石桌邊，重新坐下。
李凝香彎著嘴角看他。
她坐在他對面，手肘支在石桌上，掌心托著下巴。
她眼底滿是笑意，那笑意淺淺的，卻一直漫到眼角，漾出細細的紋路。
廊下，阿沅和阿蘭並肩站著。
兩個小丫頭的嘴張得圓圓的，能塞下一個雞蛋。
阿蘭的手還保持著要端果盤的姿勢，手指捏著盤沿，指節都有些發白。
「好厲害啊！」
阿沅則死死攥著自己的袖子，布料被她揪得皺成一團。
她們倆就這麼愣愣地站著，眼睛一眨不眨，半天都沒合上嘴。
直到一隻麻雀撲稜稜落在檐角，她們才像是被驚醒似的，齊齊打了個哆嗦。
「嘶~」
王掌柜緩了好一會兒。
他先是試著動了動手指，然後才慢慢撐起上半身。
每動一下，胸口就傳來一陣鈍痛，像有把錘子在裡頭敲。
他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兩條腿打著顫，膝蓋軟得幾乎站不住。
「你敢打我？好好好，你給我等著，等著！」
他像一條被踢斷了脊樑的喪家之犬，一步一步朝門口挪去。
王掌柜走得跌跌撞撞，一隻鞋的鞋帶鬆了，他也顧不上系，只想著快點離開這個地方。
然而他剛走出巷口，迎面便撞上幾個人。
那是幾個穿著深色勁裝的漢子，布料厚實，袖口和褲腳都扎得緊。
他們站在巷口的日光下，像幾截忽然立起來的鐵樁。
領頭的那個身量魁梧，肩膀寬厚，抱臂而立，下巴微微抬起，一雙眼睛半眯著，像是在打量什麼不入眼的東西。
「就是你剛才在裡面大喊大叫啊？」
湯鶴安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懶洋洋的，卻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篤定。
那語氣不像在問話，倒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王掌柜張了張嘴，喉嚨幹得發緊。
他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對方已經動了。
湯鶴安抬手，一巴掌拍在了王掌柜的後腦勺上。
那動作看似輕飄飄的，可王掌柜整個人卻像被抽了骨頭的魚。
他重心一歪，直挺挺地向前栽倒下去，「噗通」一聲趴在了地上，臉頰貼上冰冷潮濕的石板。
湯鶴安身後那幾個人一擁而上。
他們的動作很快，卻並不雜亂，拳腳如雨點般落下。
悶響聲一聲接一聲，混著王掌柜變了調的慘嚎。
那嚎叫聲在窄巷裡迴蕩了一會兒，漸漸弱下去，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嗚咽，像被掐住脖子的貓。
「大、大爺饒命……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湯鶴安蹲下身。
他從腰間摸出一塊鐵牌，在王掌柜眼前晃了晃，鐵牌在日光下反射出一片冷硬的光。
「執金衛，認識嗎？」
王掌柜的瞳孔驟然縮緊。
他看清了那塊牌子，上頭刻著的紋路，那個特殊的印記。
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連手指都在抽搐。
「認，認識，但幾位大爺，小人安分守己，從未做過半點傷天害理之事啊……」
湯鶴安收起牌子。
他伸出手，拍了拍王掌柜的肩頭。
王掌柜臉色大變。
他完全沒有想到，裡面那個天仙似的女人居然是執金衛一位大人的，頓時慌了。
「懂，懂了，從今以後，我我再也不敢過來了。」
湯鶴安冷笑一聲：「滾吧。」
王掌柜嚇得連滾帶爬地跑了。
巷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湯鶴安直起身，撣了撣袖口。
他轉頭看了一眼不遠處那扇緊閉的院門，木門上的銅環在日光下泛著幽微的光。
「郡公爺在裡頭，哪輪得到這種人礙眼。」
然後他帶著人，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巷口。
院子裡，楚奕放下茶盞。
他轉頭看了一眼李凝香。
日光正盛，落在她臉上，將她那點笑意照得格外明亮，連眼角細細的紋路都清晰可見。
她的眼睛彎著，裡頭映著天光，亮晶晶的，像盛了兩泓清泉。
「這下清淨了。」
李凝香笑了笑。
她伸出手，拉起他的手。
她的手很小，指尖微涼，卻握得很穩。
「夫君，去喝茶。」
楚奕沒有動，任由她拉著，從石凳上站起來。
李凝香牽著他，一步一步朝屋子走去。
陽光從他們身後照過來，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長長的，交疊在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