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楚奕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電,銳利地射向那名執金衛。
原本坐在一旁、默默擦拭著手中長劍的林昭雪,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起頭,清冷的目光投了過來。
而坐在一側的蕭隱若,原本正端著一杯茶輕啜,此刻也放下了茶杯,目光瞬間冷了下來,如同寒冰凝結。
「說。」
楚奕的聲音依舊平穩,但那股上位者的威壓,卻讓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執金衛深吸一口氣,快速稟報導:
「李帆赴趙三河酒約,席間遭到刺殺!」
「下毒、暗箭、近身刺客,都有!手段極其毒辣,是衝著要命去的。」
楚奕的眉頭微微蹙起,但並沒有慌亂,他最關心的是結果:
「人怎麼樣?」
「李帆無事,趙三河也沒傷。」
執金衛連忙回答,語氣中帶著一絲慶幸。
「我們的人反應快,擋下了所有殺招。還抓了一個活口。」
執金衛說到這裡,聲音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凝重之色:
「刺客身上搜出了周四海堂口的私牌。」
房間安靜了一瞬,落針可聞。
林昭雪原本坐在一旁擦劍,動作輕柔而專注,仿佛那把劍就是她的一切。
聽到這裡,她抬起頭,那雙如秋水般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疑色,她看向楚奕,輕聲問道:
「還真是周四海?」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仿佛連她自己都不太相信這個結論。
楚奕卻沒有立即回答。
他低下頭,重新看著桌上那張鋪開的水路圖,目光在代表杜成山逃亡路線的紅點和代表李帆遇刺地點的城西之間來回移動。
一邊是杜成山正在逃,一邊是李帆遇刺,兩件事,幾乎同時發生,就像兩條毒蛇,同時咬向了他。
過了片刻,楚奕嘴角忽然浮現出一絲玩味的笑意,他輕輕搖了搖頭,說道:
「有意思。」
蕭隱若注意到他的神情變化,眸光微動,問道:
「你想到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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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奕沒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從桌上拿起那枚代表周四海的小木籤,在指尖輕輕捻動。
然後,他將其慢慢推到地圖中央,仿佛要將所有線索都匯聚到這一點上。
「一個人若只是想保住杜成山,現在最應該做的是什麼?」
楚奕抬起頭,看向眾人,目光中帶著一絲考校的意味。
蕭隱若微微一怔,隨即脫口而出:
「低調,藏人,拖時間,毀證據。」
「對。」
楚奕點了點頭,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絕不會在這個時候再刺殺李帆,除非……」
林昭雪接話,語氣清冷,帶著一絲殺伐之氣:「他真的急瘋了。」
「或者。」
楚奕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變得低沉而有力,像是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
「有人想讓我們覺得,周四海急瘋了。」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白水仙的眉頭輕輕皺起,她放下手中的筆,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低聲說道:
「還有第三方?」
「洛陽現在最不缺的。」
楚奕伸出食指,輕輕敲了敲地圖,聲音清脆,仿佛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就是第三方。」
他環視眾人,目光深邃:「府衙、世家、漕幫、五大堂口,還有藏在暗處的第一盟……誰都可能想借這把刀。」
蕭隱若看著他,神色凝重,問道:「所以不動?」
「動。」
楚奕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自信與戲謔。
「為什麼不動?別人既然已經把戲台搭好了,我們總得上去看看。」
他伸手指向地圖上的城西方向,語氣斬釘截鐵:「告訴李帆,活口不要在趙三河那裡審,直接帶來驛館。」
「另外,今晚發生的事,一個字都別壓。」
白水仙一怔,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放出去?」
她不確定這樣做是否合適,畢竟官場上的事,往往都是秘而不宣。
「對。」
楚奕道,目光中閃爍著一種名為「陽謀」的光芒。
「明天太陽出來以前,我要整個洛陽都知道,李帆在趙三河的地盤遇刺,刺客身上,有周四海的牌子。」
蕭隱若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要逼他們自己動。」
楚奕點了點頭,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漕幫現在就是一潭渾水,我們一隻手伸進去摸,摸不到幾條魚。」
「那就把水攪得更渾一點。」
「讓所有藏在下面的東西……」他抬起眼,目光穿過夜色,仿佛已經看到了明日的洛陽城,「自己浮上來。」
窗外,更鼓聲從洛陽城深處傳來,沉悶而悠遠。
咚。
咚。
咚。
已經三更了。
可這一夜,註定有很多人睡不著了。
第二日。
天剛蒙蒙亮,洛陽城裡的消息便已經炸開了。
東平碼頭旁,一家剛剛開門的早茶鋪里,熱氣騰騰的蒸籠冒著白霧。十幾個腳夫圍著兩張桌子,連手裡的熱餅都顧不上吃,一個個把腦袋湊在一起,壓低聲音議論。
「聽說了嗎?」
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漢子嘴裡含著半塊餅,含糊不清地說:「昨晚李帆在西河口遇刺了!」
「李帆?」旁邊一個瘦削的年輕人放下碗,一臉驚愕,「就是那個要爭漕幫幫主的李帆?」
「現在可不能這麼叫了,」絡腮鬍子咽下餅,用袖子擦了擦嘴,「人家是執金衛!」
「什麼?」
「執金衛?!」
幾個人的聲音同時拔高,又立刻被旁邊的人拽住袖子壓了下去。
「小聲點!」
一個老腳夫朝四周張望了一圈,確認沒有外人,才壓低聲音說。
「聽說昨天淮陰郡公把五大堂主都叫到驛館,當著他們的面,把李帆身份亮出來了。」
「他在漕幫里藏了五年!」
瘦削年輕人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餅差點掉在桌上,「我的娘……那咱們漕幫這些年幹的事,豈不是全在人家眼皮子底下?」
「這還不是最嚇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