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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8章 不掌燈

2026-10-03 17:31:39 作者: 雨師赤松子

  洛陽城西。

  賀府。

  已經過了子時。

  整座府邸大半燈火都已經熄滅。

  唯獨最深處那座書房。

  燈還亮著。

  賀元璋坐在桌後。

  面前沒有書。

  也沒有茶。

  只有一隻銅爐。

  裡面燒著炭。

  火光一明一暗。

  映得他那張已經年過五旬的臉,也跟著忽明忽暗。

  他在等人。

  而且已經等了很久。

  

  終於。

  窗外傳來一聲極輕的鳥鳴。

  一長。

  兩短。

  賀元璋原本閉著的眼睛緩緩睜開。

  「進來。」

  書房側門打開。

  三道人影先後進來。

  最前面那人肩膀帶傷。

  身上還有大片尚未乾透的血。

  正是今晚從慶平碼頭逃走的刺客之一。

  三人一進屋。

  同時單膝跪地。

  「賀公。」

  「東西拿到了。」

  賀元璋目光終於發生變化。

  「拿來。」

  男人從懷中掏出一隻油紙包。

  雙手奉上。

  賀元璋接過。

  沒有急著打開。

  而是先問了一句。

  「李帆死了?」

  三人沉默。

  賀元璋抬眼。

  「我問你。」

  「李帆死了沒有?」

  為首男人低下頭。

  「沒有。」

  「重傷。」

  「應該……」

  「應該能活。」

  賀元璋眉頭頓時皺起。

  「二十三個人。」

  「殺一個李帆。」

  「沒殺掉?」

  男人額頭冒汗。

  「他帶的人很拼命。」

  「而且李帆身上有軟甲。」

  「第一刀沒能直接刺穿心口。」

  「後來附近執金衛來得太快……」

  砰!

  賀元璋一巴掌拍在桌上。

  聲音並不大。

  可三個人身體同時一顫。

  「我早就說過。」

  「李帆死不死是其次。」

  「東西最重要。」

  「拿到多少?」

  「兩頁。」

  賀元璋眼神一沉。

  「只有兩頁?」

  「是。」

  「最後一頁呢?」

  「不知道。」

  男人咬了咬牙。

  「那本《漕幫舊律》最後三頁確實都被撕了。」

  「可我們翻遍馬車。」

  「只找到兩頁。」

  「第三頁可能根本不在車上。」

  賀元璋盯著他。

  許久。

  終於低下頭。

  拆開油紙。

  兩張已經泛黃的舊紙出現。

  第一張。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或者說。


  代號。

  年月。

  路線。

  船號。

  還有不少極其簡單的批註。

  賀元璋看得很快。

  直到看見其中一行。

  他的動作明顯停了一瞬。

  ——景和六年。

  ——洛陽。

  ——賀。

  ——借燈。

  他的臉色慢慢變了。

  繼續往下。

  又是一行。

  ——景和七年。

  ——河東轉洛。

  ——賀。

  ——三船。

  再往下。

  ——景和八年。

  ——上京。

  ——賀。

  ——引燈。

  賀元璋手指一點點收緊。

  紙張都被捏出褶皺。

  「曹勝虎……」

  三個字。

  幾乎從他牙縫裡擠出來。

  「你死都死了。」

  「為什麼還要留這些東西?」

  面前男人不敢說話。

  賀元璋立刻拿起第二頁。

  可只看第一眼。

  他的神色便徹底變了。

  因為第二頁的人更少。

  總共只有十幾個。

  而且與前一頁不同。

  這些名字後面。

  沒有船號。

  沒有路線。

  只有兩個字。

  ——掌燈。

  賀元璋從上往下看。

  第一名。

  已經被劃掉。

  第二名。

  同樣劃掉。

  一直到第五個。

  他的目光停住。

  ——洛陽。

  ——賀元璋。

  ——掌燈。

  書房。

  徹底安靜。

  三名黑衣人甚至不敢抬頭。

  過了許久。

  賀元璋忽然笑了一聲。

  「好。」

  「好一個曹勝虎。」

  「真是死了都不讓人安生。」

  他說著。

  直接拿起第二頁。

  便準備扔進銅爐。

  「等等!」

  為首黑衣人猛然抬頭。

  賀元璋動作一停。

  眼神瞬間冷了。

  「你說什麼?」

  男人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

  趕緊低頭。

  「賀公恕罪。」

  「只是……」

  「上面有命令。」

  「東西拿到以後。」

  「必須送過去。」

  賀元璋眯起眼。

  「送給誰?」

  男人沒有回答。

  賀元璋笑了。

  只是那笑容一點溫度都沒有。

  「顧長風?」

  男人還是不說。

  賀元璋已經明白。

  「看來是了。」

  他慢慢將那一頁紙放回桌面。

  「東西是我的人幫你們拿的。」


  「人也是我給你們藏的。」

  「現在到了我這裡。」

  「反倒連看都不能看?」

  男人低聲道:

  「賀公。」

  「這是第一盟的東西。」

  「從來都不是賀家的。」

  啪!

  一隻茶杯瞬間砸碎在男人額頭。

  鮮血立刻流下。

  可他跪在那裡。

  一動不動。

  賀元璋冷冷看著他。

  「你也知道。」

  「這裡是賀家?」

  男人咬著牙。

  沒出聲。

  賀元璋慢慢起身。

  走到他面前。

  「二十年前。」

  「你們第一盟還沒在洛陽扎穩腳的時候。」

  「是誰給你們開的門?」

  「十幾年前。」

  「你們的人要走水路。」

  「是誰去找曹勝虎?」

  「這些年。」

  「誰替你們藏人?」

  「誰替你們弄路引?」

  「誰替你們在府衙里擦屁股?」

  他一字一句。

  最後一腳踹在男人胸口。

  砰!

  人直接倒飛出去。

  撞在門上。

  「現在跟老夫說。」

  「這是第一盟的東西?」

  另外兩人臉色都變了。

  卻不敢上前。

  那名男人掙扎著爬起來。

  捂著胸口。

  聲音依舊很低。

  「賀公。」

  「我只是傳話。」

  「誰的命令?」

  「顧執事。」

  「我問的是。」

  賀元璋盯著他。

  「顧長風后面是誰?」

  男人徹底沉默。

  賀元璋冷笑。

  「先生?」

  這一次。

  男人瞳孔明顯縮了一下。

  賀元璋看見了。

  「果然。」

  他重新回到桌前。

  拿起那兩張紙。

  「告訴顧長風。」

  「東西我會給他。」

  「但不是今晚。」

  「賀公……」

  「滾。」

  男人還想說什麼。

  賀元璋只看了他一眼。

  「或者。」

  「你現在死在這裡。」

  三人終於不敢再說。

  「是。」

  很快。

  側門重新關上。

  書房裡。

  只剩下賀元璋一個人。

  他看著那兩張紙。

  尤其是自己的名字。

  許久沒有動。

  掌燈。

  這個身份。

  已經很多年沒人提過了。

  久到連賀元璋自己。

  都快以為那已經是上一輩子的事。

  當年。

  第一盟剛到洛陽。

  曹勝虎還沒有真正掌控漕幫。

  賀家也遠沒有今日的權勢。


  各方各取所需。

  第一盟需要洛陽的門路。

  賀家需要水路。

  漕幫需要世家的庇護。

  於是。

  三方坐在了一張桌子上。

  後來。

  桌子越來越大。

  坐上來的人也越來越多。

  府衙。

  商會。

  水關。

  船行。

  甚至上京。

  直到有一天。

  所有人忽然發現。

  誰都離不開這張桌子了。

  賀元璋拿起第一張紙。

  再次看了一遍。

  忽然。

  他的視線停在其中一個名字上。

  不。

  不是名字。

  只有一個字。

  ——曹。

  後面沒有曹勝虎。

  也沒有曹世安。

  更不是曹世平。

  只有一個孤零零的曹字。

  批註則是——

  不掌燈。

  只守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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