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篷人沒有理會。
反而道:
「不過盒子開了。」
「也不算壞事。」
「曹懷山知道的。」
「本來就是舊網。」
「楚奕順著查。」
「正好幫我們清乾淨。」
裴景川眼神一變。
「舊網?」
「什麼意思?」
斗篷人似乎意識到自己多說了一點。
沒有繼續。
可楚奕已經聽見了。
舊網。
這個詞。
很重要。
如果有舊網。
是不是意味著……
還有新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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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奕眼神微微眯起。
而倉內。
裴景川顯然也反應過來。
「舊網要清。」
「所以還有一張新的?」
斗篷人不答。
裴景川追問:
「你們這二十年。」
「早就在換人?」
還是不答。
「賀元璋老了。」
「張崇山老了。」
「曹家退出了。」
「周四海不聽話了。」
「第一盟內部也開始失控。」
裴景川一字一句。
「所以你們索性全不要。」
「重新換一批人?」
斗篷人終於抬起頭。
「裴大人。」
「你今天話很多。」
「因為我想活!」
裴景川聲音壓得極低。
「二十年前我只是一個小主簿!」
「我幫你們開過門。」
「蓋過幾張文書。」
「放過幾艘船。」
「後來一步一步到了今天。」
「你們要我做的。」
「我都做了!」
「現在你告訴我。」
「舊網要清?」
「那我算什麼?!」
斗篷人看了他很久。
隨後。
輕飄飄吐出一句。
「舊人。」
裴景川身體徹底僵住。
舊人。
兩個字。
已經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呵。」
他忽然低頭笑了。
「舊人……」
「原來我裴景川。」
「替你們幹了二十年。」
「最後就換來兩個字。」
斗篷人淡淡道:
「裴大人。」
「人都有老的時候。」
「桌子也有該換的時候。」
「那你呢?」
裴景川猛地抬眼。
「你是新人?」
斗篷人不說話。
「還是說。」
「你也只是下一個舊人?」
這一句話。
終於讓對方沉默了一瞬。
很短。
但裴景川看見了。
倉外。
楚奕也看見了。
這個斗篷人。
也未必是最上面的人。
甚至。
她自己可能也只是這張新網裡的一枚棋。
就在這時。
斗篷人忽然站起身。
「該說的。」
「都說完了。」
裴景川皺眉。
「你去哪?」
「裴大人。」
對方沒有回答。
只是重新攏緊斗篷。
「今晚之後。」
「別再來這裡。」
「為什麼?」
「因為這個地方。」
「沒用了。」
她向倉後走去。
裴景川下意識追了一步。
「等等!」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斗篷人停下。
「說。」
裴景川盯著她的背影。
「如果楚奕不按你們想的查呢?」
對方沉默一下。
隨後笑了。
「他會。」
「你這麼確定?」
「因為他已經拿到了曹懷山的東西。」
斗篷人緩緩道:
「只要他看到濟豐糧行。」
「就一定會繼續。」
「為什麼?」
「因為那裡有他最想要的答案。」
楚奕眼神驟然一變。
最想要的答案?
什麼答案?
斗篷人繼續道:
「等他把濟豐糧行舊庫翻開。」
「洛陽這張桌子……」
「就真的該散了。」
說完。
她伸手推開倉後一道不起眼的木門。
可門剛開。
外面。
卻已經站著一個人。
一身黑衣。
手按刀柄。
墨鴉。
斗篷人腳步瞬間停住。
裴景川瞳孔驟縮。
下一刻。
倉門外。
楚奕的聲音慢悠悠響起。
「別走啊。」
「我還沒聽夠。」
整個廢倉。
瞬間死寂。
斗篷人站在後門。
沒有動。
裴景川則猛地轉身。
臉上的血色。
一下沒了。
楚奕從黑暗裡一步步走出來。
林昭雪跟在身邊。
手裡長劍已經出鞘。
「裴府尹。」
楚奕看著他。
笑得甚至還有幾分溫和。
「半夜不睡覺。」
「跑這麼遠。」
「聊得挺熱鬧啊。」
裴景川嘴唇動了動。
「郡……郡公……」
「別急。」
楚奕抬手。
「你待會慢慢解釋。」
隨後。
他的目光。
落在那名斗篷人身上。
「至於你。」
「把帽子摘了。」
對方沒有動。
楚奕也不催。
「怎麼?」
「剛才不是挺會說嗎?」
「我楚奕為什麼一路查得這麼順。」
「誰該清。」
「誰該留。」
「舊網。」
「新網。」
「說得頭頭是道。」
他緩緩走近。
「現在我本人來了。」
「反而不敢說了?」
斗篷人終於開口。
「郡公耳力不錯。」
「不是我耳力好。」
楚奕笑道:
「是你們太喜歡背後議論我。」
女人。
果然是女人的聲音。
裴景川猛地看向她。
顯然。
直到現在。
他都未必知道對方真正身份。
楚奕問:
「名字。」
「沒有。」
「那我替你起一個?」
女人輕輕笑了一聲。
「郡公有這個閒心。」
「不如先想想。」
「自己是不是該去濟豐舊庫看看。」
楚奕眼神微凝。
「你這麼想讓我去?」
「不是我想。」
「是郡公自己會去。」
「為什麼?」
女人看著他。
雖然臉藏在陰影里。
楚奕卻能感覺到。
她在笑。
「因為那裡。」
「有一個郡公找了很久的人。」
楚奕臉上的神情。
終於發生了變化。
「誰?」
女人沒有回答。
反而猛地抬手!
啪!
一枚黑色圓珠砸在地上。
轟!
白煙瞬間炸開!
「退!」
林昭雪一把拉住楚奕。
墨鴉則在後門幾乎同時拔刀。
鏘!
一聲金鐵碰撞。
白煙之中。
兩道人影短暫交手。
下一瞬。
木板碎裂。
後牆竟然直接塌開一塊!
「有暗道!」
墨鴉冷喝。
「追!」
數名執金衛立刻衝過去。
林昭雪剛要跟。
楚奕卻突然開口。
「別全追!」
「留人!」
林昭雪瞬間反應過來。
裴景川!
果然。
白煙剛起。
裴景川已經悄悄退向側門。
可才退兩步。
一柄長劍已經橫在他胸前。
林昭雪笑眯眯看著他。
「裴府尹。」
「去哪?」
裴景川臉色發白。
「我……」
「我只是……」
「透氣?」
林昭雪替他說了。
「對!」
裴景川下意識點頭。
隨後自己都覺得荒唐。
林昭雪差點笑出來。
「行了。」
「回去。」
劍鋒輕輕向前一送。
裴景川只能一步一步退回原地。
白煙漸漸散去。
楚奕看著倉後那個被撞開的洞口。
沒有急著追。
他的注意力。
反而落在剛才斗篷女人坐過的位置。
桌上。
留著一件東西。
一小塊木牌。
墨黑。
邊緣被磨得極圓。
正面沒有字。
背面只有一個圖案。
半朵蓮。
林昭雪皺眉。
「又是半蓮?」
楚奕拿起來。
翻看兩眼。
忽然發現。
這半蓮跟第一盟現在用的半蓮。
不太一樣。
第一盟的半蓮。
花瓣朝左。
這一枚。
卻朝右。
而且。
蓮心中間。
多了一條極細的豎線。
像一柄刀。
楚奕眼神一點點變了。
「不是第一盟的牌。」
裴景川站在旁邊。
臉色驟然一白。
顯然。
他認識。
楚奕立刻看向他。
「說。」
裴景川不說話。
「裴大人。」
楚奕將木牌舉到他面前。
「剛才她說你是舊人。」
「你現在還準備替新人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