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雪臉色徹底冷了。
張崇山看見這封信。
會怎麼想？
自己經營右驍營這麼多年。
結果新網準備三個月內把自己清掉。
然後讓韓靖接管原本屬於張家的軍中關係。
第一反應。
一定是——
先殺韓靖。
楚奕立即問：
「韓靖那封呢？」
顧長風聲音更低。
「張崇山。」
「舊門。」
「已不可信。」
「必要時清。」
「韓靖留。」
林昭雪直接罵了一句。
「你真他娘會寫。」
兩邊都發。
一個告訴張崇山。
韓靖要接你的位置。
另一個告訴韓靖。
張崇山已經不可信。
必要時可以殺。
只要兩封信同時送到。
哪怕兩個人原本沒有殺心。
也會開始懷疑對方。
更何況。
現在張家和右驍營本就已經因為昨晚的事處在最敏感的時候。
楚奕終於明白顧長風為什麼會說——
整個洛陽都要死人。
這根本不是送名單。
這是往火藥桶里扔火星。
「賀元璋那封。」
楚奕繼續問。
顧長風道：
「賀家掌燈舊線。」
「景和十年之前廢。」
「商路歸濟豐。」
所有人。
同時看向許文昌。
許文昌臉上的神情。
第一次真正難看下來。
楚奕笑了。
「原來賀元璋的位置。」
「準備給你。」
「不是給我。」
許文昌立刻糾正。
「濟豐。」
「只代表濟豐糧行。」
「未必代表我。」
林昭雪冷笑。
「你自己信嗎？」
許文昌不說話了。
賀元璋一旦看見這封信。
第一反應會是什麼？
一定是許文昌。
新網準備讓濟豐糧行吃掉賀家的掌燈舊線。
而許文昌本人。
正是新網在洛陽的重要節點。
那他會不會動手？
幾乎不需要猜。
楚奕又問：
「曹世安呢？」
「曹家舊船線退出。」
顧長風道：
「但曹家手裡還有舊檔。」
「三月內清庫。」
「若拒……」
「曹家換主。」
林昭雪眉頭一皺。
「換誰？」
顧長風沉默了一下。
「曹世平。」
屋內。
再次安靜。
曹世平。
曹世安親弟弟。
這比讓外人接手更毒。
如果信送到曹世安手裡。
他會不會懷疑自己親弟弟？
而曹世平如果也知道……
楚奕忽然問：
「你給曹世平送了嗎？」
「第二批。」
顧長風低聲道。
「什麼時候？」
「明日。」
楚奕笑了。
只是這笑容。
一點溫度都沒有。
「你還安排了第二批？」
「還有第三批。」
林昭雪已經開始拔劍。
「楚奕。」
「我現在把他砍了行不行？」
顧長風臉色一變。
楚奕抬手。
「先留著。」
「名單在哪？」
「我沒帶在身上。」
「抄本呢？」
「分了。」
「分成多少？」
「十二份。」
「……」
這一次。
連蕭隱若都沉默了。
十二份。
也就是說。
顧長風為了保命。
把一張能讓整個洛陽翻天的名單。
拆成了十二把刀。
分別壓在不同的人頭頂。
只要他一出事。
這些刀就會一把一把掉下來。
許文昌看著顧長風。
第一次真正帶著怒意。
「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顧長風猛地看向他。
「我當然知道！」
「你們把所有人都當棋子。」
「今天換這個。」
「明天殺那個。」
「我不過給自己留條命。」
「有錯嗎？」
「你不是留命。」
許文昌冷聲道：
「你是在逼所有人互相殺！」
「那也是你們逼的！」
顧長風忽然暴怒。
「我替第一盟做了十幾年事。」
「替你們也做過多少髒活？」
「最後換來一句可棄！」
「憑什麼？！」
「憑什麼你們坐在後面寫名字！」
「誰該死。」
「誰該活。」
「誰接誰的位置！」
「然後一句清桌。」
「所有人就都得死？！」
許文昌不說話了。
顧長風胸口劇烈起伏。
眼睛都紅了。
「我就是要讓他們知道！」
「讓張崇山知道！」
「讓賀元璋知道！」
「讓所有舊人都知道！」
「看看他們還願不願意乖乖伸著脖子等死！」
楚奕盯著他。
許久。
只問了一句。
「四封信。」
「從哪送？」
顧長風不回答。
楚奕直接看向墨鴉。
「把昨晚那碗藥拿過來。」
顧長風愣住。
墨鴉很快明白。
那碗被人動過手腳的藥。
還沒有倒。
片刻後。
藥碗擺在顧長風面前。
楚奕道：
「有人已經知道你手裡有更替冊。」
「也知道你被抓了。」
「所以今天一早。」
「就有人準備毒死你。」
顧長風眼神微變。
「殺了我。」
「信一樣會送。」
「對。」
楚奕點頭。
「所以對方要麼不知道你安排了後手。」
「要麼……」
「根本不怕信送出去。」
顧長風神色驟然一僵。
楚奕繼續道：
「你覺得是哪一種？」
顧長風不說話了。
如果對方根本不怕。
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十二封信送出去。
本身可能就是對方想看見的結果。
顧長風自以為給自己留的保命手段。
從頭到尾。
都可能被人看在眼裡。
他是在利用名單。
別人。
也在利用他。
顧長風臉上的血色。
一點點褪掉。
楚奕俯身。
盯著他的眼睛。
「現在。」
「告訴我。」
「信從哪裡送。」
顧長風終於徹底沒了剛才的硬氣。
「西市。」
「有四家鋪子。」
「表面互相沒有關係。」
「其實都是第一盟以前留下的死點。」
「哪四家？」
「同福布莊。」
「瑞升茶行。」
「劉記紙鋪。」
「還有……」
「百味齋。」
墨鴉轉身就走。
楚奕卻立刻道：
「等等。」
墨鴉回頭。
「現在什麼時辰？」
「巳時八刻。」
「距離午時不到兩刻。」
楚奕直接起身。
「昭雪。」
「在。」
「同福布莊、瑞升茶行。」
「你帶人。」
「墨鴉。」
「劉記紙鋪、百味齋。」
「活人優先。」
「信必須截住。」
「已經送出去的。」
「順著人追。」
「是！」
兩人同時離開。
楚奕又看向一名執金衛。
「去賀府。」
「告訴賀元璋。」
「今天不管收到什麼東西。」
「先別動。」
「讓他來驛館。」
「是。」
「曹家一樣。」
「是。」
楚奕停了一下。
「右驍營。」
「直接傳我的令。」
「韓靖不得離營。」
「任何張家人不得靠近。」
「違者先扣。」
「是！」
最後。
楚奕看向許文昌。
「你。」
許文昌一怔。
「我怎麼？」
「哪都不許去。」
「……」
「賀元璋那封信如果到了。」
「第一個想殺的就是你。」
楚奕笑了。
「你現在出去。」
「我還得派人保護你。」
「麻煩。」
許文昌嘴角抽了一下。
「郡公真會替草民著想。」
「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