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安緩緩合上盒子。
「把東西送走。」
「送哪?」
「洛陽。」
老僕猛地抬頭。
「洛陽?」
「對。」
陸承安拿起筆。
親自寫下一封信。
封好。
最後。
只在信封上寫了兩個字。
——楚奕。
老僕臉色微變。
「老爺信他?」
陸承安沉默許久。
最後搖頭。
「不信。」
「那為什麼……」
「因為現在。」
陸承安看著窗外。
「我已經不知道。」
「還能信誰了。」
……
北倉的大火。
一直燒到傍晚。
楚奕沒有再進去。
能搶出來的東西。
已經搶出來了。
剩下那些。
就算沒被火燒掉。
也早被灌進去的河水泡爛。
回到驛館時。
天已經黑了。
正廳里。
那張從北倉搶出來的三色路線圖重新鋪開。
旁邊。
則放著墨鴉從地下石室帶出來的濕紙。
——鶴不在洛陽。
——想見鶴,先救陸承安。
林昭雪盯著那兩句話看了半天。
「所以現在的問題。」
「又變成陸承安了?」
「本來就沒離開過他。」
楚奕靠在椅背上。
「只是之前。」
「我以為新網要殺陸承安。」
「現在看。」
「他們想要的可能不只是他的命。」
蕭隱若坐在另一邊。
「完整蓮令。」
「對。」
楚奕點頭。
許文昌也在。
從今日進驛館之後。
他便再沒能出去。
此刻聽見完整蓮令。
神色明顯變了一下。
楚奕立刻看向他。
「你知道多少?」
「不多。」
許文昌搖頭。
「我只見過一次。」
「什麼時候?」
「景和七年。」
「又是景和七年。」
林昭雪都快聽煩了。
這幾天。
幾乎所有真正重要的變化。
最後都繞回這一年。
楚奕問:
「在哪裡見的?」
「上京。」
許文昌道。
「那次見鶴的時候。」
「他身邊的人。」
「拿過一枚完整蓮令。」
楚奕眼神微凝。
「跟陸承安手裡的是同一枚?」
「我不知道。」
「完整蓮令有幾枚?」
許文昌還是搖頭。
「這個我真不知道。」
「那東西有什麼用?」
「過去。」
許文昌想了想。
「應該類似信物。」
「左邊認左蓮。」
「右邊認右蓮。」
「而完整蓮令……」
他頓了一下。
「兩邊都認。」
林昭雪皺眉。
「就憑一塊牌子。」
「別人便聽命?」
「沒那麼簡單。」
許文昌道:
「蓮令只是證明來人的身份。」
「真正做不做。」
「還要看暗語、手信和上線。」
「否則一塊牌子被人撿走。」
「豈不是整個網都得聽外人的?」
這才合理。
楚奕問:
「那為什麼陸承安手裡那一塊這麼重要?」
許文昌沉默片刻。
「因為舊網分裂以後。」
「完整蓮令應該全部收回了。」
「應該?」
「至少我收到的命令是這樣。」
許文昌道:
「左右分線。」
「任何人不得再持完整蓮。」
「可陸承安手裡卻還有一塊。」
「那說明什麼?」
蕭隱若淡淡開口。
「要麼他沒交。」
「要麼……」
「有人私下留給他。」
許文昌點頭。
「對。」
楚奕眼神一點點沉下來。
如果只是陸承安自己私藏。
新網十九年都找不到。
已經很麻煩。
如果是有人故意留給他。
那背後的問題更大。
說明舊網真正斷開時。
並不是所有人都同意。
甚至有人提前預感到。
未來會出問題。
所以留下了一件能證明左右兩線本來同源的東西。
楚奕突然問:
「陸承安為什麼拒絕加入新網?」
許文昌看了他一眼。
「這個我不知道。」
「你見鶴的時候。」
「沒聽說?」
「只聽說陸承安拒了。」
「後來……」
許文昌停頓一下。
「上面還因為這件事爭過。」
「爭什麼?」
「有人說該殺。」
「有人說不能殺。」
「為什麼不能殺?」
「因為陸承安手裡。」
「除了蓮令。」
「可能還有一份名單。」
楚奕眼神驟然一凝。
「又是名單?」
許文昌苦笑。
「舊網最不缺的就是帳和名單。」
「大家互相防。」
「互相記。」
「今天你記我。」
「明天我留你的證據。」
「所以最後才會爛成那樣。」
「陸承安手裡那份是什麼?」
「不清楚。」
「只知道跟上京有關。」
上京。
又是上京。
楚奕沉默了一會兒。
忽然問:
「你們為什麼現在才參他?」
許文昌沒有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
他也不知道。
蕭隱若卻忽然開口。
「不是現在才想動。」
「是現在才適合動。」
楚奕看向她。
蕭隱若手指落在那張地圖上。
「洛陽舊網開始塌。」
「周四海被抓。」
「郭家二房暴露。」
「賀家倒向你。」
「張家軍線浮出來。」
「曹家舊檔被打開。」
「裴景川也被逼到明面。」
她聲音很平靜。
「這個時候再動陸承安。」
「所有人都會覺得。」
「是洛陽的案子牽出了兵部。」
楚奕眼神瞬間變了。
「好一個順理成章。」
林昭雪也聽懂了。
「也就是說。」
「就算我們沒查到那本帳。」
「陸承安一樣會被參?」
「對。」
蕭隱若點頭。
「只不過現在。」
「他們可以把陸承安的死。」
「也算到你這條線上。」
楚奕笑了。
笑得很冷。
「我這把刀。」
「還真好用。」
別人犯的罪是真的。
所以他必須查。
而他一查。
新網便順勢清掉舊人。
最後所有人都會以為。
這些人之所以倒台。
只是因為淮陰郡公南下查案。
乾淨。
合理。
甚至連幕後操盤者都不需要露面。
楚奕突然站起。
「墨鴉。」
「在。」
「準備兩份信。」
墨鴉抬眼。
「一份上京。」
「直接送陛下。」
「不要走地方驛站。」
「執金衛最乾淨的急線。」
「內容呢?」
楚奕走到桌前。
提筆。
第一行便寫:
——兵部左侍郎陸承安暫不可死。
林昭雪站在旁邊。
「這麼直接?」
「不然呢?」
楚奕一邊寫一邊道:
「跟陛下繞彎子。」
「耽誤時間。」
第二行。
——其手中疑有完整蓮令及上京舊網名冊。
第三行。
——若御史台、大理寺、刑部任何一方先行提審,暫緩。
第四行。
——請陛下先將人控於宮中可控之地。
墨鴉看了一眼。
「郡公懷疑上京查陸承安的人里。」
「也有新網?」
「不是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