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燕小六生怕李信搶人頭,第一時間從人群中拽出一名老婦人,同時亮出了刀。
「別怨我,要怨就怨你生了個蠢貨兒子!」
「真要索命,找我燕小六即可!」
「放開我娘!」
當苟齊看見母親被拽著頭髮拖了出來,而那老婦人髮髻散亂,渾濁的眼正好對上他的視線。
「娘……」
他握刀的手,第一次發抖。
老婦人癱坐在地,滿臉惶恐,渾身止不住哆嗦,最後無助的喊了一聲。
「兒啊……」
這一聲,像是利刃狠狠扎進苟齊的心。
他腦海里瞬間浮現出幼年病重時,母親背著他大晚上跑出去求醫的畫面。
「別殺我娘,別殺,有話好說……」
可楚奕見這傢伙話是這樣說,可卻還沒有卸刀,他手中的繡春刀突然一揮,刀刃寒光乍現!
「唰!」
那老婦人一縷白髮驟然被斬斷,飄落在地,嚇得她魂飛魄散。
「苟將軍,本官的耐心只夠數三聲。」
「三!」
再接著,那雪亮的刀鋒貼著老婦人瘦弱的脖頸,微微下壓,血珠瞬間滲出皮膚。
「二!」
苟齊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把刀,心弦繃到極致。
他再也撐不住,瘋狂下馬,扔掉長刀,膝蓋重重砸在地上,濺起塵土。
「我降!別殺我娘!」
全場士兵駭然,看著這個軍中悍將竟磕頭出血,渾然沒有了往日的威風。
燕小六見狀,又看向了楚奕。
「大人……」
楚奕瞥了他一眼,聲音冷得像是從冰窖里傳出來的:
「換一個殺。」
「得令!」
燕小六立刻從人群中揪出一名中年婦女,卻是惹得對方朝著左右領軍衛那邊破口大罵了起來。
「宋老三!老娘我都要被殺了,你還不救我?」
「你個沒良心的東西,是不是等老娘被砍死了,你好重新找個漂亮媳婦?」
「忘記你當年飯都吃不起,是老娘從家裡偷東西給你吃嗎?」
那位左郎將聞言嘴角狠狠一抽,但手中的兵器「咣當」一聲砸在地上,隨之跪倒重重磕頭。
「我願降,別殺我夫人……」
這左右領軍衛的兩個帶頭大哥都投降了,剩下的將領面面相覷後,也相繼投了。
楚奕掃了眼那些站在原地懵逼的士兵,又冷冷看向苟齊,聲音冷厲。
「叫你的兵,全丟了兵器。」
此刻,苟齊徹底沒了心氣,毫不猶豫衝著那些士兵大吼了起來:
「一個個傻貓似的,杵著幹什麼?」
「趕緊全將兵器扔了,我娘要是因為你們有什麼三長兩短,我活劈了你們!」
那些士兵頓時如夢初醒,哪敢再猶豫,紛紛丟掉兵器。
「我投降。」
「我降……」
秦宣目睹這一切,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看著楚奕只殺了一個人,就將近千士兵震懾得俯首投降,忍不住後背發涼。
這份冷酷狠辣、把控人心的本事,自己遠不及!
父親,你的決定是對的!
「呼!」
秦娘子站在不遠處,美眸微微閃爍,神情中透著驚嘆與震撼。
以一己之力鎮壓千軍,這般氣魄,整個上京城又有幾人能及?
只是,原來,你就是娶了鎮北侯的楚閻王……
漁陽公主桃花眸子撲閃撲閃的,下意識攥緊裙擺,低聲啐罵了句:「狗奴才,還算有點能耐。」
可就在這時。
一名身披甲冑的將領策馬而來,身後跟著一大批金吾衛士兵,來者不善。
他的坐騎高大,鬃毛飛揚,渾身散發著威壓。
這人正是金吾衛左中郎將王守軍,臉龐硬朗,眉宇間透著幾分傲氣。
他掃了眼跪在地上的左右領軍衛將士,目光又掠過那些扔在地上的兵器,臉上閃過一抹輕蔑與厭惡。
「一群廢物!」
這位王氏將領在心中冷哼一聲,幸好叔父早就安排了他作為這次的後手。
他當即抬起馬鞭,指著楚奕,語氣森然:
「好你個楚奕,竟敢唆使下屬,當眾殺人。」
「你可知,你已經犯下了知法犯法的死罪?!」
楚奕坐在馬上,背脊挺直,神色如常。
他隨意的看了眼來人,便認出其身份,畢竟整個南衙軍十六衛的將領畫像,全在執金衛的檔案庫里。
女帝這三年看似表面與五姓和平相處,實則暗中讓執金衛廣布眼線、搜集世家情報。
為的,就是有朝一日掀翻這張爛桌子,重開一桌!
「王將軍,剛才這群叛兵進皇城了,沒見你們藏在巷子裡出來。」
「我剛殺完人平息這場兵變了,你就出來。」
他微微一頓,唇角揚起一抹譏諷的笑意,語氣陡然轉冷,如同刀鋒划過空氣。
「王將軍,你屬狗的,聞著味來了啊?」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位楚閻王說話,還真是不客氣!
王守軍臉色瞬間鐵青,他握緊韁繩,指節泛白,眼中滿是羞辱與怒火。
「楚奕,你別在這裡胡說八道!」
「這些左右領軍衛的兄弟們之所以進城來,還不是因為你做出了天怒人怨的事情。」
「更何況,他們不是兵變,只是清君側……」
楚奕聽到這話,忽然冷笑出聲,笑聲低沉而譏諷。
「別磨磨唧唧了,他們就是兵變,而這些人,也是案犯家屬。」
「本官身為執金衛千戶,自然有權處置斬殺!」
「你,有什麼意見嗎?」
王守軍見對方態度強硬,便直接改變策略。
「楚奕,就算他們是案犯家屬,可你有就地斬立決的手令嗎?」
「若是沒有,你就是私自濫殺無辜,犯罪了!」
他說到這裡,舔了舔舌頭,更是握緊了手中佩刀。
「那本將軍,有權將你拿下!」
苟齊見狀,心中升起了一絲希望。
只要金吾衛牽制住楚奕,他便有機會救下母親,甚至趁機反殺楚奕!
於是,他的手一點點握緊掉在地上的長刀……
沒想到,楚奕直接從懷中掏出一張空白狀。
他又在那張紙上,用從謝晉那邊沾來的血,寫下一個『令』字,隨手扔給了王守軍。
「這,就是我執金衛的手令,可先斬後奏!」
王守軍愣了一下,隨即整張臉陰下來了,更是憤怒的扯爛了那張紙。
「楚奕,你當眾偽造手令,現在本將軍要將你拿下。」
他猛然拔出佩刀,刀光一閃,寒芒四射,又掃向執金衛的校尉們,怒聲狂吼:
「本將軍只抓楚奕此惡賊,爾等不要問罪,全都退下!」
那些金吾衛士兵紛紛握緊兵器,長槍齊刷刷對準了執金衛眾人,殺氣瀰漫。
在他們看來,這些游兵散勇面對自己這群正規軍,肯定不敢亂動了。
但,楚奕冷喝一聲,聲音如雷:
「李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