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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睡得好

2025-07-04 09:50:02 作者: 雨師赤松子

  下一刻。

  楚奕在那名小宮女的帶領下,偷偷摸摸的進入了仁壽殿。

  吳嬤嬤守在寢殿門外,她臉色凝重,聲音壓得極低。

  「楚鎮撫使,你就一個人進去吧。」

  「這殿裡出了內鬼,老奴還得守著點動靜。」

  「秋香在外頭值夜,若有事,你輕喚一聲她便是。」

  楚奕點頭應聲。

  他推門而入,室內燭光搖曳,空氣中瀰漫著安神香的淡淡氣息。

  而此時,顏惜嬌爺剛從內殿走出來,準備離去。

  楚奕快步上前,攔住她去路。

  「顏舍人,請留步。」

  他微微躬身,語氣懇切。

  「能否請你幫個小忙?」

  顏惜嬌停下腳步,挑眉問道:

  「楚鎮撫使,要我幫什麼忙?但說無妨。」

  她現在巴不得楚奕找自己幫忙,好促進雙方關係。

  楚奕眼神稍微有些變化,於是壓低了嗓音:

  「顏舍人,能否將王夫人送到我府上?

  顏惜嬌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母女?

  你玩這麼大,鎮北侯知道嗎?

  蕭隱若,知道嗎?

  楚奕看著她驚愕的表情立馬意識到對方誤會,趕緊解釋。

  「我打算利用謝靈蘊坑死柳乘風,屆時便能順理成章接薛綰綰離開琉璃坊。」

  「這裡,就需要用王夫人牽絆住謝靈蘊。」

  顏惜嬌聽罷鬆了口氣,唇角泛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好,小事一樁。」

  「明日,我便派人將王夫人送到你府上。」

  楚奕如釋重負,拱手道:「多謝顏舍人,這份情我記下了。」

  

  顏惜嬌不再多言,悄然離去。

  楚奕這才定了定神,緩步走進了寢殿。

  只見安太后獨自坐於軟榻上,雖然面色蒼白如雪,卻難掩其雍容華貴之美貌。

  那月白色的寢衣,儘管襯得她有些虛弱,卻仍然透著一股凜然不可犯的天家氣度。

  此刻,她見到楚奕,神情略顯侷促,仿佛深宮中一隻緊張的孤凰。

  「楚卿來了啊。」

  楚奕猶豫了一下,隨即張嘴說道:

  「太后,你大病初癒,還是早點歇息吧。」

  「臣就在這簾外的暖閣守著,若有任何動靜,臣即刻便至,太后安心便是。」

  「嗯。」

  安太后低應一聲,緩緩臥到榻上休息。

  殿內,復歸一片沉寂。

  良久之後。

  床榻上,安太后輾轉反側。

  深宮七年,她早已嘗盡孤苦伶仃的滋味。

  先帝病逝、吳王兵變、女帝登基,朝堂波譎雲詭。

  現如今,她竟連這一處安身之所也成了步步殺機的牢籠。

  又是誰,大逆不道要殺自己?

  她想著自己從未被人真正守護過的前半生,少女時的憧憬早成了枯井般的冷寂,太后尊位更不過是一道金鑄的枷鎖。

  哀家的枕畔,除了透骨的涼薄,可還有一絲溫熱?

  這位太后越想心中越堵,終是忍不住發出一道沉重綿長的嘆息,仿佛要將滿腔幽怨吐盡。

  簾外的楚奕聞聲,聲音帶著試探的關切:

  「太后,莫不是因為臣在此,才難眠麼?」

  安太后沉默了一下,這才聲音略顯沙啞的開口:

  「楚卿不用多想,哀家,不是因為你在才睡不著。」

  她頓了頓,聲音微顫。

  「哀家是在想,究竟是誰想殺哀家?」

  楚奕從簾後回應,聲音沉穩。

  「陛下定會徹查此事,太后無須過多自擾。」


  他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說什麼,便岔開了話。

  「太后,以前也會失眠嗎?」

  安太后許是經歷了過一次生死,又到了晚上,情緒莫名有些失落。

  「偶爾吧。」

  楚奕又問道:「那時太后,又會做些什麼?」

  安太后隨意答道:「看書,但如今這般光景,書也看不進。」

  楚奕靈光一閃:「不如臣念書給太后聽?或許可助入夢。」

  安太后遲疑片刻,終是允了。

  「也罷,楚卿去外間書架上,擇一本便是。」

  楚奕起身,借著燭光在書架上搜尋。

  不過,他卻沒想到找到了自己上一次送給漁陽的精裝版紅樓夢。

  安太后微微抬起頭,隔著簾隙望去。

  只見楚奕身影挺拔如松,倒映在燭光中,平添一股安定之氣。

  倒是個精壯的好兒郎!

  「太后,臣給你念紅樓夢吧。」

  安太后一愣之後,卻急急制止:「換一本吧!」

  她沒想到楚奕居然找到了這本雜書,實在是令自己羞赧。

  楚奕卻是故意問道:「太后不喜歡這本書?那為何放在這裡。」

  安太后有些尷尬的說道:「這是漁陽送來的,哀家,未曾讀過。」

  楚奕聽出她話中推諉,笑著說道:「太后,此書作者恰是我好友,他寫的挺好看的,太后不妨聽聽?」

  安太后一臉驚喜:「那你知道第三卷內容嘛,咳咳,沒什麼,你念吧。」

  楚奕也沒有拆穿安太后的口是心非,低聲誦起內容,聲似沉泉潤玉,字字清緩。

  初時安太后心跳如擂鼓。

  她從未與一外臣男子深夜獨處一室,羞赧與抗拒交織。

  可那聲音穿簾而入,竟漸漸撫平她的驚懼。

  漸漸的,讓她聽入迷了。

  待聽他念至「林姑娘到了」時停頓下來,她忍不住探身追問:

  「然後呢?」

  話剛說出口,安太后就頓覺不妥,只能假裝沒說話。

  楚奕藉機輕咳了一聲:「太后恕罪,臣有些口乾。」

  安太后這才意識到對方今晚已經講了很久了,略顯不好意思。

  「楚卿,桌子上有茶,你先喝幾口。」

  「是,太后。」

  安太后突然想起,那桌上僅置了自己平日常用的白玉盞。

  那楚奕喝了她的杯子,豈不是跟自己……

  霎那間,她臉頰如烙鐵滾燙,忙以袖掩面,心頭鹿撞,卻羞於啟齒,囁嚅難言。

  深宮婦人矜持與一絲莫名悸動在她胸中撕扯,終只得強作鎮定。

  「咕嚕!」

  等楚奕喝完茶水後,又繼續背誦下去。

  他的音色愈發溫柔,安太后卻陷在紛亂心緒里。

  這般被人護佑的夜晚,竟是畢生未遇之事。

  他那沉穩聲線似能驅散整座深宮的陰霾,書中寶黛情深,又恍惚間勾起了她少女時殘存的念想。

  可自己是太后啊,豈能貪戀一個外臣的溫言?

  羞恥感與眷戀,在黑暗中悄然纏綿。

  不知不覺,她眼皮沉重,緊繃的身軀終鬆懈下來,呼吸均勻起來。

  朦朧間,她似被捲入暖流,這不再是威嚴的太后寢殿,倒像是幼時母后的臂彎。

  末了,一聲無意識的喟嘆逸出唇邊。

  那其中藏了多少孤寡女人的悲酸,又凝了幾縷不敢深究的甘甜?

  楚奕誦了半晌,見簾後徹底靜了,輕聲一喚:

  「太后?」

  無人回應。

  楚奕便將紅樓夢,重新放回書架。

  翌日清晨。

  安太后從夢中驚醒。

  她猛地坐起,本能地攥緊被褥。


  衣衫完整。

  並無異樣!

  突然,簾外腳步聲響起。

  吳嬤嬤掀簾而入,面色透著一絲古怪:

  「太后,楚鎮撫使今早已告退離宮,你睡得可安好?」

  安太后一時怔住,心頭湧起一陣莫名的悵惘。

  昨夜恍如一夢,他的聲音、那共飲的茶杯、紅樓夢的未盡故事……

  一切分明真實,卻又如雲煙消散。

  半晌後,她才回神,低語:

  「睡得好。」

  是啊,從未有過那麼安心的睡過一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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