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幔半掩。
往日裡威嚴端方、儀態萬方的安太后,此刻竟然毫無生氣的躺在鳳榻上。
她長發散亂地鋪陳在錦枕上,臉頰上是一片灰白之色,嘴唇微微張開一條縫隙,雙目緊閉。
看上去,仿佛一尊失了魂魄的、精美而冰冷的極品玉雕。
「太,太后,她怎麼了?」
漁陽公主失聲尖叫,踉蹌一步,手指緊緊揪住了身旁壽陽公主的衣袖。
「她,她是不是死了啊?」
她顫慄的聲音,在死寂的寢宮裡,顯得格外悽厲刺耳!
壽陽公主也是大吃一驚。
只不過,她眼眸里卻是多了一抹深意,像是壓不住的喜色?
「漁陽,你別亂說,你過去摸一下鼻息。」
其他公主郡主見狀紛紛捂住嘴,眼中儘是難以置信的驚恐。
此時,漁陽公主嚇得腿都軟了,別提叫她上去探鼻息了,立馬拼命搖頭。
「不不不,我不去,三姐,你你去……」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涌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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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娘娘她不過是睡著了,幾位殿下怎敢在此驚擾?」
眾人驚懼不安的回頭。
只見顏惜嬌冷著臉,帶一群禁軍士兵衝進來了。
她微微抬手,身後那群士兵立刻上前一步,冰冷的鐵甲碰撞聲咣當響起。
一股無形的威壓瞬間籠罩下來,迫使這群公主們不得不後退。
「請諸位殿下出去,別打擾太后休息了。」
「切記,出去後莫要亂說什麼。」
「否則,後果自負!」
她最後幾個字咬得極重,目光如淬了寒冰的針,從每位公主臉上掃過,帶著赤裸裸的警告。
無需更多的言語。
禁軍士兵們沉默卻強勢地做了個「請」的手勢,形成的包圍圈已經指向殿門的方向。
幾位金枝玉葉,何曾受過這等對待?
可在這群刀兵無聲的威懾下。
她們滿腔的疑慮和悲憤終究被壓制下去,不得不被半推半「送」著,退出了這令人窒息的仁壽殿。
「呵呵!」
顏惜嬌目送這些人離開後,唇角處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來人,給我盯住這些公主,看看她們回去後,又跟誰接觸了?」
一名禁軍將領立即拱手應下。
「是,顏舍人。」
路上。
漁陽公主臉色白得嚇人。
就連她唇上那抹慣用的胭脂,也遮不住此刻的青白。
「殿下,當心。」
月嬋急忙扶住她搖晃的身形,感受到殿下冰涼的手指,正死死掐著自己的手臂,略顯擔憂。
隨即,漁陽公主紅著眼,淚眼汪汪的看向了其他幾位公主,楚楚可憐。
「太后,她,她是不是真的死了啊?」
幾個公主一聽心裡一沉,相視一看,皆流露出了一抹不安。
「我,我瞧著也像是死了,但陛下為何秘而不宣?」
「慎言!」
壽陽公主立馬呵斥了一聲,聲音雖低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嚴厲。
「皇宮根下說這些,你們脖子上的腦袋是擺設嗎?」
「全都散了,各自回府去,記住,今日所見,管好你們的嘴。」
其他公主們立馬沉默了下來。
氣氛有些沉重。
一會後。
壽陽公主匆匆上了馬車。
她又將剛才跟進去的丫鬟喊了進來,聲音則是壓得極低。
「你剛才在帳幔後,可看到太后胸口有起伏?」
那丫鬟搖了搖頭說道:「沒有,十有八九,是死了。」
壽陽公主沒有說話。
她只是摸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另一邊。
漁陽公主由月嬋攙扶著,幾乎是踉蹌著被推上了自己的朱輪車。
車簾落下的瞬間,車廂的昏暗光影里,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響起:
「殿下,你這淚珠子都能把車軲轆泡壞了。」
漁陽公主猛地抬起頭。
她透過朦朧淚眼,赫然看見楚奕的身影就坐在對面的錦墊上,不知已經等候多久。
這一刻,她再也繃不住了,立馬哭著撲進了他懷裡。
「狗奴才,太后她好像死了,嗚嗚嗚……」
楚奕愣了愣,下意識說道:「殿下,這都在馬車裡還演啊。」
「好了,車裡沒人了,不用演了,別哭了。」
聞言,漁陽公主抬起淚眼,睫毛上還掛著細碎淚珠:
「什麼沒人,誰在演啊?」
「我說真的,太后她好像死了,我,我就她一個好朋友,她也就我一個好朋友。」
她越說哭的就越起勁,怎麼也止不住眼淚,瞧上去可憐極了。
「你別看太后平時很莊重威嚴的,但實際上她私底下很平易近人的,她什麼都跟我說。」
「有一次喝醉酒她還說,自己一個人在上京城舉目無親,是把我當最親近的人。」
「她怎麼死了啊,狗奴才,我好傷心,張弦死了,我都沒這麼傷心,嗚嗚嗚……」
楚奕沉默了一下。
虧他還真覺得小漁兒演的真好,得了,這真是本色出演了。
原本準備好的調侃,也突然卡在喉頭,化作了一聲輕嘆:
「殿下,你是忘記我跟你說的那場戲了嗎?」
漁陽公主掛著淚珠的臉龐又倏然抬起,沾濕的睫毛,像被雨打濕的蝶翼。
「什麼戲?」
??
楚奕一臉的無語,果然她忘記的一乾二淨了。
他伸出手拭去她的頰邊殘淚,開口解釋。
「是我的錯,其實太后沒死。」
「這是陛下跟太后聯手演的一齣戲罷了,你看到的都是假象。」
漁陽公主緊繃的肩線驟然鬆弛,長吁一口氣癱軟在錦墊上。
「沒死?可、可那臉色,你沒騙我吧?」
楚奕又颳了刮她的小鼻子,語氣溫柔。
「我發誓沒有騙你,接下來,算了,殿下別回公主府了,直接去我府上住。」
「這兩天,上京城要變天了,公主府可能不安全。」
漁陽公主一邊小聲抽泣,一邊忽然扯住楚奕袖口,小臉有些害怕的問道:
「狗奴才,上京城是不是要打仗了?」
楚奕一愣,頗感詫異。
「殿下,你怎麼這麼聰明,這都能猜到啊?」
「三年前,許司馬也說要變天了,然後吳王帶兵進京,就打仗了。」
「這一次你也這樣說,那你說是不是要打仗了?」
楚奕哭笑不得道:「是的,但這一次,陛下還是會贏的。」
漁陽公主也終於收住眼淚了,反而咬著唇,滿臉憂色的問道:「那這一次,你會參與嗎?」
楚奕點了點頭,道:「會的。」
漁陽公主整個人立馬變得十分緊張,又連忙說道:「狗奴才,你可以不參與嗎?」
「你就只是一個執金衛啊,又不是士兵,你去打什麼仗啊。」
「而且,戰場上刀劍無眼,很危險的,你要不別去了,陛下那邊我去求求她,讓她別讓你去,好不好?」
楚奕看著滿眼全都是自己的小漁兒,心頭微微一暖,眼神愈發的寵溺。
「殿下,臣不上戰場的,不會有危險的。」
漁陽公主見他都這樣說了,只能撅著小嘴說道:「那你一定要平安回來啊。」
她說著,那雙水汪汪的桃花眸子眨了眨,充斥出了一股羞澀,反倒是顯得更加誘人了。
「只要你平安回來,你,你要什麼,本公主都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