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
蕭隱若牙關緊咬到發出「咯吱」聲!
此刻,她正在用盡平生意志和幾乎崩斷神經的力量,雙手死死扣住沉重的輪椅扶手。
十年未曾承力的筋骨,不禁發出瀕臨撕裂的悲鳴,眩暈感如同潮水般衝擊著腦海!
但她不管!
支撐著自己全部意念的,就只剩下那三個字。
「站起來!」
楚奕臉色漸漸凝重。
他一聲不吭,只是一直盯著眼前這幕。
很多時候,是要自己主動去邁出第一步的,才能取得巨大的成功。
「啪嗒!」
蕭隱若那顫抖的左腳,終於離開輪椅踏板。
她仿佛帶著千斤之重,艱難地,一寸一寸地將右腳挪向那冰冷的地面!
「轟!」
她力竭的身體,又轟然跌坐回輪椅,撞得輪子微微後移。
內堂,陷入死寂。
只剩下蕭隱若如瀕死的魚一般劇烈而痛苦的喘息,冷汗浸濕了鬢角髮絲,粘膩地貼在緋紅的頰邊。
生理性的淚水因巨大痛苦和虛脫感在眼眶裡打轉,又被她很快全部縮了回去。
隨即,她發出了壓抑不住、近乎癲狂的笑!
「哈哈哈哈……」
她做到了!
她終於,觸碰到站起來的邊際了!
哪怕只是一瞬,哪怕如此狼狽,哪怕最終還是失敗了。
卻,依舊值得自己興奮!
楚奕剛才就是故意一再的刺激蕭隱若,為的就是讓她在憤怒之下試圖站起來。
很顯然,她成功了!
他眼神溫柔地望著這個堅強的女人,俯身將掌心穩穩托起那隻剛剛踏地的玉足,小心翼翼地為她穿上襪子。
「後天寅時,卑職再來行針。」
「恭喜指揮使,馬上可以下地行走了。」
蕭隱若深呼吸了一口氣,將狀態調整回來後,聲音略顯顫抖的冷冷開口。
「滾出去,叫白水仙進來。」
楚奕笑了笑,又將她黏在臉頰上的髮絲捋到了耳後。
「是,指揮使。」
然後,他走了。
蕭隱若則是一動不動地坐著,目光死死盯著右腳。
那白皙的肌膚上,五個清晰的微紅指痕似被烙鐵燙過,又像一枚突兀而曖昧的私印,囂張地宣告著剛才的所有。
那冰涼的觸感仍在,而他手掌的溫度……更是揮之不去。
一股難以抑制,混雜著羞怒和異樣的燥熱,猛地躥上她的脖頸、雙頰,最後連耳根都滾燙起來。
「逆臣!」
「呵!」
馬上就能站起來了。
你的好日子,也要到頭了!
想到這裡,她的唇瓣忍不住上揚,甚至發出了一抹壓不住的笑意。
「指揮使,你找我?」
蕭隱若聽到白水仙開門進來的聲音,立馬收斂笑容,繃緊了神色。
「本官要洗澡,過來伺候!」
……
一處奢華的別苑暖閣內,薰香裊裊。
蕭雲毅垂首站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竭力掩飾著眼底翻湧的激動。
柳璇璣,終於又肯見自己了!
而且,還將他請來了從未踏足過的柳氏大院,這代表自己在她心裡是有一定地位的!!
「柳小姐……」
柳璇璣懶得跟他寒暄,直接開門見山。
「我有一件事想叫你去做,事成之後,我替你舉官。」
「工部主事,或者更肥些的漕運司,任你挑一個,你意下如何?」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毫不掩飾的俯視與倨傲。
這並非詢問,而是支配!
安敢,拒絕?
蕭雲毅先是一愣,但很快心生一抹煩躁。
他跟以前一樣,很不喜歡對方使喚自己的態度,太過高高在上了,像對待一條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
但此時,自己需要這份「恩賜」,哪怕代價是舔舐這份屈辱。
「柳小姐,請儘管吩咐。」
柳璇璣冷冷地吐出命令:「過兩天,薛綰綰的妓館契書到期,我要見到她。」
她目光陡然銳利如刀,鎖定蕭雲毅瞬間驚愕的表情。
「我不管你是花重金去買,還是暗中找人擄掠,總之,我要你將她秘密送到我面前來!」
「這件事,不准任何人知道,更不准牽扯到我頭上來。」
「否則,你跟整個蕭氏會死的很慘!」
蕭雲毅眉頭緊鎖,他最近可是聽說過薛綰綰跟楚奕有些不乾不淨的關係。
「柳小姐,我聽說楚奕似乎很喜歡她……」
「別提那個名字!」
柳璇璣指節驟然攥得發白,厲聲打斷他,眸底翻湧起難以遏制的血色。
她現在仿佛被這兩個字刺穿了心臟,目光如淬毒的冰棱射向蕭雲毅,語氣森寒。
「只問你一句,能,還是不能?」
「做不到,我換人。」
這句話,徹底碾碎了蕭雲毅最後的猶豫。
他一旦拒絕,那將永遠失去這次翻身的機會,繼續在泥潭中掙扎!
若是可以做成此事,攀上柳氏這棵大樹。
楚奕,又算得了什麼?
「能!柳小姐放心,我一定將薛綰綰送到你面前!」
柳璇璣神色稍霽,揮手讓他退下。
楚奕,你弄死了我的親弟弟,斷我柳氏血脈!
一報還一報,我用你心愛的女人來償命!
公平得很,是吧?
……
翌日。
漁陽公主、壽陽公主等一行人進宮匆匆來到仁壽殿,卻被吳嬤嬤攔在了門口。
她身形微佝,那張刻板而皺紋深刻的臉上,露出一抹冷淡。
「諸位殿下安好,太后娘娘鳳體違和,此刻不宜打擾,還請你們先回去吧。」
前面不遠處。
張嬤嬤則是弓著背,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昨日之後,整個寢殿便被封閉起來,根本不准任何人進去。
她好幾次想藉機進去,全被吳嬤嬤攔下來了。
太后,到底死沒死?
漁陽公主是個急性子。
她率先開口,細長的柳葉眉微蹙,聲音中帶著急迫。
「吳嬤嬤,我們就只是進去看望一下太后,不會打擾她的。」
壽陽公主也深深的看了眼這位老嬤嬤,緊跟著說話。
「我等憂心太后,關心鳳體,定要親眼瞧瞧才安心!」
「吳嬤嬤,你現在攔著我們,意欲何為?」
吳嬤嬤無動於衷,依舊面無表情道:「諸位殿下,這是陛下的旨意,你們就不要為難老奴了。」
「等過些天太后安康了,你們再過來看望也不及。」
壽陽公主立馬皺了皺眉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漁陽公主以前看見吳嬤嬤是有些害怕的,但這一次,她想到狗奴才的話,也就故意壯著膽子將她推開。
「陛下才不會阻攔我們去見太后,肯定是吳嬤嬤你私自亂說的。」
「不管,我們現在就要去見太后。」
壽陽公主見狀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就說帶著這個蠢貨進宮,可以擺平很多麻煩。
「走,我們也進去看望太后。」
那幾個公主郡主也跟著一起闖進去了。
吳嬤嬤被推開後,立馬露出了焦急之色。
「不行,不行,各位殿下,你們不能進去啊……」
這般著急慌亂的模樣,落在張嬤嬤眼裡愈發覺得可疑,又連忙跑上去。
「吳嬤嬤,我們快進去攔住她們。」
吳嬤嬤趕緊說道:「對,快進去!」
此時。
殿內光線驟然昏暗。
厚重的錦緞帷幔低垂,隔絕了外界的光明。
同時,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重,幾乎令人窒息的藥味。
「唰!」
漁陽公主疾步沖向垂著重重珠簾的內寢,當她掀開最後一道珠簾後。
床榻上的景象,讓所有人瞬間僵立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