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看著這對並蒂蓮姐妹花,一個堅強冷靜、一個柔弱膽怯,唇角扯出了一絲居高臨下的玩味。
「走吧。」
王玉燕如釋重負,終於能安心求活下來了。
她又看了眼還在默默流淚的姐姐,心底幽幽嘆了一口氣,似有千般沉重。
罷了,縱使自己獻身楚奕,也會竭盡全力護住姐姐,讓她少受苦楚。
「安置好。」
聲音,聽不出喜怒。
……
琉璃坊。
一縷縷檀香,自狻猊香爐孔竅中逸出。
薛綰綰青絲半挽,纖纖玉指在琴弦上輕盈撥動。
此刻,她正在為楚奕的安危擔憂著,隱隱有些心神不寧。
「啪啪啪!」
一陣鼓掌聲,從外面響起來。
緊接著。
秦鈺帶著雪姨一起進來了。
「薛小姐的琴藝,果然高超。」
「依小王所見,已經有了一代大家的水準。」
雪姨在旁邊神態恭敬的為薛綰綰介紹道:「綰綰,這便是琉璃坊的真正主人,中山郡王殿下。」
薛綰綰按弦收勢,琴音戛然而止。
她抬起眼帘,眼中掠過一絲訝異,旋即恢復平靜,起身行禮,姿態不卑不亢:
「原來是大王駕臨,妾身薛綰綰見過大王。」
她早就聽楚奕說過這琉璃坊背後的主子是中山郡王,但沒想到這位大王居然來找自己了。
還偏偏是今天王氏造反的日子,怕是那場叛亂已經出結果了。
秦鈺目光在薛綰綰絕美的臉上停留了數秒,擺了擺手,示意她坐下,語氣隨意:
「小王聽說薛小姐過幾日跟琉璃坊的契約就要滿了,出去後,有什麼打算?」
薛綰綰猶豫了一下,輕聲答道:「回大王的話,妾身打算回蜀中老家看看。」
秦鈺臉上露出一絲瞭然,又目光灼灼的看著她:
「薛小姐,你可知今天發生了什麼大事嗎?」
薛綰綰抬起眼帘,眼眸中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
「大事?妾身不知,還請大王明示?」
她藏在袖中的手指悄悄收攏,不知道楚奕是否有沒有受傷?
秦鈺的聲音冷了幾分,帶著肅殺之氣。
「王氏逆黨不知死活,大膽舉兵作亂,幸虧有楚鎮撫使跟鎮北侯力挽狂瀾,這才平息了一場禍亂。」
「就在前不久,陛下已經下旨,重封楚鎮撫使為淮陰侯!」
「至於鎮北侯更是晉升成為了鎮北郡公,一門雙爵,放在上京城也是絕無僅有啊!」
他說著,目光緊緊鎖在薛綰綰的臉上,不放過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此刻,薛綰綰鬆了一口氣,沒事就好。
但她面上卻露出一派猝不及防的震驚,杏眸圓睜,檀口微張,一副驚聞天人的模樣。
「竟是這般驚天地的大事?王相他怎麼如此糊塗,哎……」
她的震驚表情,做得滴水不漏。
秦鈺並沒有在薛綰綰臉上發現什麼端倪,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弧度。
「所以,你現在離開上京,捨得楚侯爺嗎?」
薛綰綰立刻恢復了清冷的神色,避開他那探究的視線,語氣反而變得幽幽。
「大王說笑了,妾與楚侯爺,素來清清白白,毫無瓜葛。」
「清清白白?」
秦鈺低笑一聲,笑聲裡帶著玩味和試探。
「好啊,那小王想請你幫個忙,你能不能幫小王,讓你們之間的關係變得不清白呢?」
伺候在旁邊的水娘子聞言,不由得蹙了蹙眉。
薛綰綰心頭猛地一跳。
但她面上依舊維持著平靜無波,只有眉頭極輕地蹙了一下,流露出茫然:
「大王此言,是何意思?」
秦鈺坐直身體,收斂了戲謔,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薛小姐,小王也不兜圈子,就直說了。」
「小王聽聞你與楚侯爺頗有淵源,如今他如日中天,炙手可熱,小王想與他交好,但苦無門路。」
「所以,小王想借著你的關係,跟楚侯爺交好。」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
「要小王說,楚侯爺身邊就該配一個如薛小姐這般的絕色美人,不如讓小王成全你們如何?」
薛綰綰倒是沒想到這位郡王說的這麼直白,稍作思索後,便委婉的說道:
「大王抬舉妾身了,妾身份低微,怎配得上楚侯爺這樣的貴人?」
秦鈺仿佛就等著她這句話,眼中精光一閃。
「這個不難!小王今日與薛小姐一見如故,心中甚喜。」
「不如,小王認你做義妹,如何?」
不等薛綰綰回應,他又從袖中取出一張紙,輕描淡寫地推到她面前的琴案上。
「小王已經替薛小姐打點妥當,你的賤籍,自此消了。」
「如今,你是良民之身了。」
「小王的妹妹,這層身份,想讓薛小姐入了侯府大門,還是有幾分資格的。」
薛綰綰瞳孔驟然收縮,臉上故意露出一抹毫不掩飾的震驚。
她又顫抖著拿起文牒,細細看著那改變自己命運的字跡,隨即站起身,斂衽,對著秦鈺,清晰地喚道:
「大王之恩,妾身無以為報……妾身,見過王兄。」
「哈哈哈!」
秦鈺仿佛卸去了所有重擔,立馬暢快淋漓地大笑了起來。
「好!好!小王今日也算得償所願,喜獲一個冰雪聰明的妹妹!」
「既是妹妹,兄長豈能空手?來人!」
很快,一名侍從捧進來一口沉甸甸的金妝奩箱。
隨後,秦鈺將箱蓋開啟。
只見裡面滿滿當當,全是金釵玉簪、明珠寶石等,華貴逼人。
「區區俗物,算不得什麼見面禮,妹妹權且收著玩賞。」
「不如趁著今日高興,小王即刻送你離開琉璃坊,到楚侯爺府上去早些敘舊,如何?」
薛綰綰微笑說道:「王兄好意,妾身心領了。」
「只是家父在世時常教導妾凡事有始,則當有終。」
「琉璃坊於妾身有容身之恩,契約未滿前離去,終是不美。」
「況且,那日又正好是家父忌辰,妾身想著待那日再行離開,也算告慰家父在天之靈。」
秦鈺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凝,隨即咧開嘴,又恢復了那爽朗不羈的模樣。
「既是妹妹一片孝心,那做兄長的豈能強求?」
「好!就依妹妹!今後妹妹若是遇到任何棘手的事情,可隨時來找小王。」
「你我兄妹,今後可得多多親近。」
薛綰綰深深一福,姿態恭敬而優雅,輕聲應道:
「是,妾身謝過王兄。」
秦鈺滿意地點點頭,隨即不再過多打擾,便帶著雪姨走出去了。
「以後,你跟她多親近往來。」
雪姨明白郡王的意思,毫不猶豫點頭。
「請大王放心,妾身會的。」
至於薛綰綰待秦鈺離開後,表情不復剛才的溫婉柔順,變得沉靜如水,眼神深不見底。
她伸出手,在冰涼的珠寶玉器上緩緩滑過,最後取出一個金絲腳鐲。
「這個倒是不錯,過兩日,讓你家侯爺,親手給妾戴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