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顏惜嬌剛才的旖旎心思也立馬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安。
糰子,那是自己在這深深宮闕中豢養的唯一慰藉……
剎那間,她眼底湧起深切的憂色,嘴唇無聲地抿緊成一線,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勉強維持住鎮定。
「你且回去守著,待我送楚侯爺出宮,隨後便到!」
楚奕見狀,則是立刻出聲,神色鄭重。
「顏舍人,人命關天,豈容耽擱?」
「救人要緊,現在就去吧。」
顏惜嬌一怔,抬眼看向楚奕,那雙平日顧盼生輝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層被誤解的尷尬。
她櫻唇微啟,略帶一絲窘迫,低聲澄清道:
「楚侯爺,糰子,是我養的一隻貓。」
「貓?」
楚奕目光一閃。
不過,他沒有絲毫輕視,反而也十分嚴肅的說道:
「貓若是吐血,亦非尋常小恙,兇險非常!」
「事不宜遲,本侯隨你一同去看看。」
顏惜嬌看著他神態認真,全然出於關切,並無半分戲謔,心頭那股因他誤解而起的尷尬瞬間消散。
「好,有勞侯爺,請隨我來!」
當下,她轉身疾行帶路,趕向自己在宮內的居所。
沒多久。
這兩人來到一處宮殿。
待楚奕剛踏進去屋子,一股淡淡的艾草苦澀氣息,混雜著血腥味便隱隱傳來。
前面一處軟榻旁,鋪著錦褥的貓窩。
裡面,一團雪白的身影蜷縮成一團,原本蓬鬆的毛髮此刻顯得凌亂黯淡。
它呼吸急促困難,小小的胸腔劇烈起伏,喉嚨里發出令人揪心的「呼嚕嚕」聲,仿佛堵著濃痰。
一小灘摻雜著幾縷鮮紅血絲的唾液,濺落在潔淨的墊子上,異常刺目。
「糰子……」
顏惜嬌快步上前蹲下。
她伸出玉指,輕輕撫摸那蜷縮成一團的小東西,又對著那位宮女急促吩咐:
「明日一早,立刻出宮去尋訪城中善治貓症的民間大夫!」
「不拘花費多少,務必請到高人!」
那名宮女立馬應下。
「等等,讓本侯看看它。」
楚奕動作輕柔地單膝蹲下,凝神細察。
他發現那隻碧眼白貓鼻尖乾燥,整個身體異常蜷縮,四爪緊緊收在腹部下,顯然是極度畏寒。
「這些症狀,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小心地碰觸貓爪墊,再輕輕撥開那長而細密的耳毛,赫然看到兩隻小巧的耳尖竟泛著不太明顯的青紫色!
「除吐血外,可還有其它症狀,用過何藥?」
顏惜嬌的目光緊緊鎖在他跟白貓身上,語速飛快地回憶:
「三天前開始的,起初糰子只是憊懶不願動,漸漸的就不願意喝水進食了。」
「我瞧著愈發懨懨,請了值守的太醫,他說是『邪風入體,內有痰涎』,開了艾灸的法子。」
「未曾想熏了幾次,病情非但未緩,反是急轉直下,竟吐了血!」
楚奕聞言,只略一沉吟,便果斷吩咐:「顏舍人,事急從權!」
「你速速取些艾灸後的灰燼,務必純淨,混入少量醇厚的米酒調成糊狀備用!」
「再拿一潔淨的銅壺灌滿滾水,外層包裹厚實棉布保溫。」
「另,取少許珍貴的老山參須,加適量藥鋪里上好的老陳皮和甘草煎煮湯水!」
他生怕顏惜嬌不相信自己,便補充了一句。
「艾灰米酒溫通血脈、散寒止痛,參須陳皮甘草湯可益氣扶正、宣肺化痰止咳!」
顏惜嬌聞言驚愕地睜大了美目,紅唇微張,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侯爺,你還通曉給貓治病的方術?」
燈火在她震驚的瞳仁里映出兩點跳躍的光,那份難以置信中又升起新的希望和濃重的好奇。
楚奕只是淡然一笑,沉穩應答:「年少時略有涉獵,略知皮毛罷了。」
「值此危急,姑且一試,或有轉機。」
他雖然語氣謙遜,卻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顏惜嬌聽到「姑且一試」,又看著他沉穩鎮定的神情,再聯想到他曾救治太后的手腕,眼中最後一絲疑慮盡消。
「好!就依侯爺!」
她霍然起身,恢復了一貫的利落幹練,聲音斬釘截鐵地吩咐下去。
殿內宮女立刻奔走。
不多時。
所需諸物,悉數備齊。
楚奕先將溫熱的艾灰米酒糊,塗抹於貓冰涼刺骨的爪墊上,反覆按摩助其吸收。
他又用「貓用暖爐」置於貓窩旁,拿起一根羽毛,在貓鼻尖極其輕微地搔刮。
初時病貓毫無反應。
楚奕耐心地重複數次,終於,它虛弱地打了幾個響亮的噴嚏,呼吸仿佛一下子順暢了不少!
「咻~~」
最後,楚奕才親自用指腹蘸取溫熱的陳皮甘草湯,小心翼翼地餵到白貓嘴邊。
剛開始,白貓有些排斥。
但也許是感受到了那藥湯的甘醇,也許是暖意讓身體舒適了些。
總之,在楚奕持續溫柔的誘哄下,它竟真的開始小口小口主動舔舐他蘸著藥湯的手指!
在眾人屏息的注視中,它虛弱的身體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那令人揪心的「呼嚕嚕」痰鳴聲漸漸弱了……
這不可思議的變化過程,被顏惜嬌清清楚楚地看在眼裡。
尤其當她看到素來高傲認生的糰子,竟拖著病體,主動依偎著楚奕的手,一下下伸出小舌頭舔舐藥汁時……
她那微微張開的紅唇許久沒能合攏,絕美的臉上,滿是難以言表的震撼!
眼前這個男人,在朝堂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也就算了,如今竟連如此細微貓症的棘手病況,也能信手拈來化險為夷?
楚奕看著在暖爐旁安詳蜷縮的病貓,又對顏惜嬌溫言交代道:「顏舍人,照此藥方續餵。」
「記住,分量要少,次數要多,悉心照料幾日,基本上可以痊癒了。」
顏惜嬌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劇烈的心跳。
她那雙秋水般的眸子定定地凝視著楚奕,裡面全是真摯的感激。
「楚侯爺,多謝你今夜伸出援手了,我送你出宮吧。」
楚奕微微一笑,道:「宮中夜深,顏舍人還是留在此處照看更為妥當,本侯自行出宮即可。」
顏惜嬌張了張嘴,
她怔然地望著那道在燈火下顯得格外高大挺拔的身影。
那一雙眸子裡摻雜著感激、震撼、欽佩,甚至一絲茫然的好奇——久久未能散去。
這個男人啊,
究竟是怎樣的一個迷?
他今日展露的一鱗半爪,便已經足以讓人目眩神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