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蕭隱若摸著玉腿的手驟然一僵,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寒冰給凍結了。
那並非源於腿疾的痛楚,而是一道驚雷般的電流竄過脊椎,直衝腦海。
以至於,她豐潤的唇瓣抿成一條繃緊的直線,顯露出極力壓抑的僵持。
尤其是腦海中不受控制地炸開那令人羞憤欲絕的畫面,滾燙的、帶著男子特有侵略氣息的薄唇強橫地印下來,將她冰冷而強勢的世界攪得天翻地覆……
但這份失態,快如閃電。
下一個吐納之間,蕭隱若已經不動聲色的挺直了背脊。
她微微垂首,將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悉數遮蓋在陰影之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所有不合時宜的情緒,羞恥、一絲難以言喻的戰慄,全被她強大的意志力重新冰封、鎮壓。
「陛下何出此言?」
「是有人在你身邊說什麼了嗎?」
她的聲音低沉而平穩,聽不出半分波瀾,只是比平日更添了幾分金石相擊般的冷硬。
「呵,這群不安分的奴才,就只知道搬弄是非,混淆聖聽。」
「陛下,就該將她們那無用的舌頭,一根一根拔出來,方得清淨。」
她第一反應就是顏惜嬌對著女帝說了什麼,以至於眼神一下子冷了下來。
這麼喜歡嚼舌根是吧?
好,我讓你嚼個夠!
女帝鳳眸凝視著蕭隱若。
她試圖從那宛如精雕細琢寒玉的面容上,探尋出一絲異樣。
但對方這份滴水不漏的沉靜,反而讓她心中的疑慮,如藤蔓般悄悄滋長。
難道是自己太過敏感,猜錯了方向?
或者,隱若實在太會掩飾?
「隱若,你誤會了,倒是沒有人敢在朕面前胡亂言語些什麼。」
「只是,你若是對奉孝有那麼一絲心意……」
「陛下!」
她話未說完,
便被蕭隱若驟然拔高的嗓音毫不留情地斬斷。
她的神情在瞬間凍得比千年玄冰更為堅硬,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感,如無形的寒潮擴散開來。
「陛下若是無他事,請回吧。」
「執金衛還有諸多事宜,臣還要去處理。」
女帝心頭重重一沉,喉間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這一次,她並沒有打探出什麼口風,卻也因此產生了更多的懷疑,等下一次去跟奉孝微服私訪趁機在打探下。
她也知道今日已經無法問出什麼了,也就沒有繼續待下去。
「隱若,多注意休息,別太操勞了。」
「朕會繼續替你尋神醫,一定可以治好你的腿疾。」
蕭隱若依舊維持著那副低頭沉思的姿勢。
那如墨的青絲有幾縷垂落頰邊,遮掩著她此刻的神情,導致連一絲應允或感謝的漣漪都吝嗇給予。
女帝見狀略顯無奈,最後心情稍許複雜的走出去了。
而門外。
顏惜嬌見到女帝臉色不是很好的走出來,立馬迎了上來,關切詢問:
「陛下,是跟蕭指揮使聊的不愉快嗎?」
女帝腳步未停,並未看她,只是緩緩搖頭,眉宇間的沉鬱揮之不去。
「無事,回宮吧。」
顏惜嬌心中驚疑更甚,卻不敢再多言半句,只恭敬地垂首。
「是,陛下。」
房間裡。
蕭隱若看著自己那雙被黑色長袍覆蓋,掩蓋在玉璧般完美裙裾下的雙腿上。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極其壓抑的冷笑突兀地劃破寂靜。
「你不是很喜歡本官的腳?」
「呵,等下一次針灸的時候,本官就賜你……」
……
魏王府。
後園一處水榭,臨湖而建。
今日。
那位魏王並未穿著戲服。
他只一身月白雲紋常服,手持一柄素麵摺扇,正對著湖光水色,清唱著一出《打漁殺家》中的唱段:
「父女打魚在河下,家貧哪怕人笑咱。」
「桂英兒掌穩舵父把網撒,怎奈我年衰邁氣力不佳……」
唱腔清越,帶著幾分江湖草莽的蒼涼與硬氣,與他平日扮演的帝王將相截然不同,卻另有一番灑脫韻味。
而這時。
秦鈺匆匆穿過曲折的迴廊。
他很快來到水榭外,垂手靜立,不敢打擾自家那位皇叔唱戲的雅興。
待魏王一段唱罷,氣息稍歇。
這位中山郡王才上前一步,隔著紗簾低聲道:
「王叔,剛得信兒,從漁陽公主府傳來消息……高瑾,死了。」
魏王撫弄扇骨的手指,稍稍停頓了一下。
「怎麼回事?」
秦鈺眼神陰霾的繼續說下去。
「說是死在他養的外宅里,有一夥強人闖入,殺人越貨,搶了不少金銀細軟,現場一片狼藉。」
魏王緩緩轉過身。
他踱步到水榭邊緣的欄杆旁,背對著秦鈺,聲音聽不出喜怒:
「哦?殺人越貨?」
他輕輕重複著這四個字,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玩味。
「鈺兒,你怎麼看這件事?」
秦鈺眉頭緊鎖。
他上前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十足的困惑。
「王叔,在上京城傷人越貨的事情極少,怎麼偏偏就發生在高瑾身上,總覺得不對勁!」
「但高瑾是漁陽公主那攤子生意的掌舵人,知道不少內情,更是咱們間接掌握漁陽公主動向的一條線。」
「按常理,無論是宮裡那位要動手,還是想徹底搭上賣官這條線,拿下他,讓他繼續潛伏,甚至逼他吐露更多,這才是上策!」
他頓了頓,臉上又露出了一抹更深的疑惑。
「所以,將他殺了,這簡直是畫蛇添足,不僅斷了線索,還打草驚蛇,把水攪得更渾!」
「王叔,我也糊塗了。」
「難道說,這高瑾真就運氣背到了家,偏偏在這當口兒,撞上了一夥要錢不要命的亡命徒?」
魏王沉默了片刻,忽然發出一聲低沉的輕笑。
那笑聲里沒有半分對高瑾之死的惋惜,反而充滿了洞悉一切的從容和一種近乎殘忍的期待。
「不管是不是劫匪,全都無所謂,讓壽陽她們幾個繼續賣官,賣得越歡實越好!」
「本王,倒真想看看,我那大侄女的忍耐度,究竟有多高?」
「她的底線,又在哪裡?」
他向前一步,摺扇輕輕敲擊著自己的掌心,眼中閃爍著獵人般的興奮光芒:
「想想看,等到成百上千個花了真金白銀的官老爺們,發現這官兒做不成了,或者做了也撈不著好處了。」
「他們盛怒之下,只要稍加被人煽動,又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