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燧石之遺，登神之鑰
介殼種已消失，滅絕如渡渡鳥與巨龍，如今只有人類存世。
關於這點，每個研習古之技藝的學者均早已知曉，但在霍恩面前。聖聖滕特雷托的翅膀仍舒展如垂天之雲，它的皮膚仍硬化仿若鱗片，它雙眼的小刻面仍閃耀如碎煤晶。它已經在不見日光的黑暗中獨自等待了不計其數的歲月，而如今，它回憶起了當初告別時的歌聲。
悲嘆著，悲嘆著，悲嘆著，悲嘆著，悲嘆著，悲嘆著，悲嘆著，七復又七次悲嘆在聖聖滕特雷託身軀中混響。黑，白，黃，赤，四色的火焰在它的四翼上如饑似渴地燃燒著，點亮了沉寂已久的渴盼，點燃了那終會歸鄉的誓言。
介殼種存於想像中，而火焰不是。
霍恩就這樣伸出一隻手點在雕像的胸口，靜靜地站在原地，注視著聖聖滕特雷托粗陋的身體最終無法拒絕火焰，如逐火的飛蛾般將致命的光明擁抱。不時有液體從它那遍布全身的脆弱出處流出，蒸騰，如晚霞占據山川那樣為洞窟鍍上一層瑰麗的紅。
霍恩目送它在火焰中一點一點地坍塌下去，蜷縮為焦黑的痕跡與飄動的煙塵。那被虛構的聖徒之名所束縛於軀殼中的歌聲終於得以解放，早已失落的古調再一次迴蕩在大地上。
「可曾記得吾等如何來到此地？他們頌及燧石及其變形之恥？我等消融隔閡
擢升王座，彼等迎我於此歌聲混於一體。」
「其事猶不足，其哀而未盡，仍等待太陽。」
洞窟因歌聲而搖晃，音符飄在水中宛如魚骨，天空更加柔軟，微風愈發溫暖，當霍恩將其旋律銘記時，它終於突破島嶼的重重阻隔升入天空，向外而去，再不復還。
洞窟中濃重的黑暗終於開始緩緩彌散，海藻產生的螢光更為明亮，而四處繁衍的介殼子遺們無憂無慮地搖晃著觸鬚和口器，渾然不在意那位從原始時代就看護它們的聖徒就此消逝。
在歷史和永恆的兩難中，生命做出了自己的第三個選擇。
霍恩沉默著把手收回，所過之處就連煙塵也偃旗息鼓，沒有一粒灰塵膽敢沾染火之君王的右手一在掌心中，一塊瑰麗仿如黑剛玉，光滑但不復鋒銳的燧石殘片靜靜地安臥著。
「一切都會好的，一切都會井井有條————在我渴求的全新火焰下，介殼種只要擁抱改變，承認革新，便自然可以在新秩序中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我許諾現界將不受戰爭之苦，且我將許諾一場勝利。」
承諾完後很長時間裡，霍恩只是凝視著燧石的刻面，看著自己的瞳孔倒映其
上，如夜空中星辰一般的幻影————直到歌聲徹底消逝，光幕終於姍姍來遲地浮現，爆炸般的信息流溢在其表面，洶湧猛烈好似沙漠中的一場暴雨。
【檢測到————解析中————理解不能————嘗試定義————權限不足————重複申請————歷史混亂————邏輯錯誤————】
【以聖壇，聖屏與聖十字的名義，閾限之敕令已授權】
【司辰已經不能親身降臨這重歷史，這份裁決由聖壇做出。聖壇的裁決均不容違抗，但祂們有時或可被蒙蔽————也許已死的司辰不在裁決的範圍之內，也許名為燧石的司辰曾是眾多】
【無論如何，你手中的殘片都曾是祂的一部分；無論如何，祂都已經不復原身】
【你獲得了司辰之遺：燧石】
【鑄爐先是蓋過燧石的光芒，再以手中錘砧將其粉碎，這種行為或可稱之為光輝的，但並不是仁慈的。此物便是當時四散流溢的碎片之一，持有此物時視為擁有具名之位格，且尚有升的更高的可能。】
【始為眾、終為一。這是一個謎語，而每一個說謎者都知曉它的重要性。】
【你獲得了最上級密傳：鑄造之秘】
【燧石的技法，塑形與再造的秘密，大地的一切寶藏都於火中揭示，汞、銀和金乃是功業的種穰，下文即其秘密————】
一臉麻木地將還在不斷彈出新信息的光幕關掉，霍恩緊緊攥住這塊輕盈到不可思議的燧石，心中仍有不真實感。
絕版媒介，爆率超高；滿級密傳，點擊就送；聽起來美好的像是龍傲天時代的爽文————而在這個司辰編織歷史的世界，從來沒有什麼無緣無故自天上掉下來的好處，只有一個又一個的鉤子。
而自己手裡這個餌料勉強還算是甜美一石源司辰·【燧石】被【灰燼鑄爐】所粉碎，繁星自祂所有刻面上黯淡流散，繼承祂的遺產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而隨之承接的因果也不算沉重。
直接兇手【灰燼鑄爐】樂見曾經的手下敗將被改變，支離破碎的【燧石】渴求重煥新生，霍恩需要高階的力量來支撐最後的飛升儀式。三位與【燼】之準則相關的偉大者利益相同，所以才促成了這筆秘而不宣的交易。
「古時曰【燧】，曾經為【鑄】，現今是【燼】。周天萬物，唯易者不易，正如其職責那般，代表毀滅與再造的準則並非始終一成不變。」
「而有了這份燧石之遺為叩門的鑰匙，【命運之火】為升華的火花，我未必不可使【燼】換個名字————一個名為【鋼】的時代，也許會是一個更好的時代，一定會是一個更新的時代。」
伴隨著霍恩的自言自語，歡呼雀躍的【命運之火】自他的掌心冒出，緊緊包裹著燧石的斷片，就像拿到了巨大棒棒糖的孩子那樣一口咬下一然後崩到了牙。
自從掌握了【命運之火】以來，霍恩第一次遇到就算有充足靈性也燒不掉的東西。就算是閏識·【終焉之悟】也入口即化的火焰終於遇到了對手，無論如何焚燒都無法觸及燧石殘片的核心，只能勉勉強強將其包裹。化為一張卡牌浮現於霍恩靈魂中的桌面上。
「命運之火比光幕高個半級，和燧石之遺算是平級，能收容為卡牌存放，這張一向低調的桌面還要比命運之火高半級？」
雖然早就知道自己身上的掛都不是白來的，但霍恩還是為這個意外發現咂了咂舌，心中的猜測再度更新了一個版本。
「不過是好事，都是好事，現在得到的幫助越多越好。就算是糖衣炮彈，也要把糖衣吃掉，炮彈打回去。」
暫且壓下那些現在不需要去計較的事，在隱隱約約間，霍恩聽到了來自上方的呼喚。
「公爵殿下，有發現，大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