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失落航線
涼風習習。
布蘭庫格的天氣總是瞬息萬變，上一秒還是晴朗的天空轉眼間就被厚厚的雲層覆蓋，偶爾有像歌聲一樣的雷鳴自遙遠處傳來，一場秋雨正在天穹中醞釀。
而施工隊的熱情不但沒有同氣溫一起降低，反而更加高漲。
「搶晴天，抓陰天，牛毛細雨當好天！」
「月亮底下當白天，晴天一天頂兩天！」
「小雨大幹，大雨硬幹；暴雨鑽空干，沒雨拼命干！」
「干！干！干！」
在整齊的號子聲中，以鐵匠鄧齊爾帶頭，一眾水兵隨後，新建的布蘭庫格施工隊飛快地清理著碎石和堵路的家具，將破舊的房間修整一新。
而在他們前方，教區長提摩西緊張地拿著太陽教會的十字聖徽，嘴裡念念有詞，專心對抗著從上方房間逸散的殘餘影響。
以看守小屋為根基，施工隊已經順利修復了守夜人塔與長生者塔兩座塔樓，並靠著居屋鑰匙為認證，順利地踏入了【噤聲書局】的門廳，跨越第一道真正的門關。
而由基爾先生和基爾太太兩位率領的施工二隊則負責推進那些露天工程：草藥園，芬
芳花園，德沃爾夫的習武園，還有聖布倫丹修道院時期留下來的迴廊庭院。糾纏而帶刺的雜草被助產士那有力的雙手征服，灌木則倒伏在制棺人的手下。
但好景不長一由門廳向內，大旋梯的底層有著上一代圖書管理員，格維努斯·范·勞倫所留下的封鎖法術，清楚這位後繼者水平的瑟琳娜謹慎地先叫停了後續的修復，留到霍恩歸來時再定奪。
而唯一剩下的雜色塔則瀰漫著令人作嘔的瘴氣，聞起來就像是腐敗的麝香，使人聯想到衰落的爬行動物館。
或許是某種東西在居住者離開後盤踞在此：或許是此前的居住者在這裡做了不明智的夢，雖然瘴氣已經不再強烈，但得再等好幾年，它才會自然消散到安全的程度。而教區長提摩西自告奮勇地接過了這一工作，前來淨化這一影響。
「讚美太陽，讚美太陽，讚美太陽————」
回到施工現場，年輕的小提牧師已經緊張地全然忘記了自己在教會學校所學的更有力量的禱詞，就像個結巴的複讀機那樣讚美著太陽。
「讚美太陽的諸具名，還有祂的燭台，還有祂的聖徽，還有祂的披肩，還有————」
可能禱告確實有用，也可能是提示詞實在夠多，在提摩西的念誦下，腐敗的瘴氣奇蹟般地開始消弭，於光芒中逐漸散開，恢復無害。
而站於其後，霍恩不在時儼然一幅全權助理模樣的瑟琳娜快步上前扶住力竭的提摩西，將他安置於後方的休息處，對自己施加了幾個臨時保護咒後才小心翼翼地邁入房間。
「吱呀」
生鏽的門軸發出尖利的摩擦聲，在如熱病一般撲上心頭的既視感中，瑟琳娜恍惚了一瞬她曾經來過這個房間，那還是她在【噤聲書局】擔任圖書管理員時的舊事。
彼時，那場幾平擊穿歷史中軸，令夢境也動盪不休的【世界大戰】剛剛結束不久。
【歷史決議會】初步建立，整個歐洲百廢待興，還在舔舐著戰爭造成的創傷。
而就在那時，在神秘界小有名氣的克里斯多福·伊利奧波里詩人，畫家，檔案員，降神會毀滅者一在大戰後曾在【噤聲書局】駐留過一段時間，調養因為戰爭造成的創傷。
瑟琳娜還記得自己正是在雜色塔為他安排了房間，表面上僱傭他來幫忙整理圖書館的藏書，但實際上則是拉攏克里斯多福為對抗當時「鍊金瓶」監獄典獄長的盟友。
一想到這裡，瑟琳娜就氣不打一處來【噤聲書局】本維持著自己的相對獨立，但本世紀伊始，當時的圖書管理員，特立獨行的蒂爾扎·布雷克對奢侈品有著不明智的狂熱和堪稱災難的金錢觀，得益於她的揮霍無度，【噤聲書局】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經濟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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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圖書館負債纍纍，即將破產的關頭，阿瓦隆的夜勤局—即日後的防剿局一介入此地，並提供了一套債務解決方案。作為結果，【噤聲書局】收到了一筆龐大到足以還清所有欠債的撥款，但每年都須接受當局的審查，還要交出島嶼的一部分用作建造負責關押倫敦所不好收容的「不體面的與神秘的麻煩」的監獄。
這座監獄別稱「鍊金瓶」
一指代鍊金術師用來蒸餾與精煉物質的燒瓶，寓意犯人們
會在牢獄生涯中成為更好的自己。第一任也是最後一任典獄長則由書局的前警戒理事喬治·科勒斯擔任。
夜勤局，以及在【慷慨待客者】羅比戈引發的奧爾圖基奧事件後重組的防剿局與決議會之間的融洽關係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奮進會】總是試圖對圖書館施加影響，而書局不可能放棄自身在守夜人之樹盟約下的獨立性。
而瑟琳娜任職的時期，鍊金瓶監獄與噤聲書局的衝突到達了頂峰一而在官方的支持下，典獄長科勒斯總是比她這個名義上的圖書管理員有更多優勢。本著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的想法，瑟琳娜拉攏了克里斯多福作為外援，還將雜色塔的使用權交給了他。
克里斯多福在這裡結合書局的藏書做過許多研究，有關於詩歌創作的，有關於墨水調製的，有關於地圖測繪的，還有關於大海和航線的一在瑟琳娜面前，一張精美的波特蘭圖平攤在落滿灰塵的桌面上，好像是閱讀者離開時忘了收起一樣。
「波特蘭圖啊，標註港口與目的地的海上地圖，準是克里斯多福放這裡的，讓我看看感受了一下，確認靈性直覺里沒有代表危險的警報後，瑟琳娜好奇地湊上去，端詳著這張對她這個前圖書管理員也顯得陌生的羊皮地圖。
「嗯，對布蘭庫格附近的港口寫的都挺詳細的，亞歷山大這邊的燈塔都有標註，還注釋了已經倒塌，不賴。」
對這張老地圖的詳細程度嘖嘖稱奇，瑟琳娜視線向下————然後突然凝固住了。
「通往西海彼岸，薄暮群礁的長生者庇護所————不是，這不就是前往午港的航線嗎？
這鬼地方竟然還有可用的航線？我還以為兩百年前就沒有什麼所謂的穩定航線了！」
「深邃之門的聖滕特雷托之僧院————這處異端修道院還沒有掉進海里？太陽教會那群十字軍絕對會花大價錢買下可用航線的信息！」
「還有這個————格里克堡？這座島嶼沒有在任何可記載的歷史中出現過！但地圖上把它標註為遍地寶石的礦藏點，還有阿瓦隆的海外督官負責開發？真的假的。」
在一個又一個雖然真偽不明，但絕對驚爆的地名轟炸下，瑟琳娜也不禁激動不已，握緊衣袋中霍恩留下的信物呼喚道。
「公爵殿下，有發現，大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