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明雲倒是並不覺得這是一件壞事。
至少,那老闆的態度也能說明一些問題了。
「來吉原過誕辰的貴族,還有對官差有恃無恐的老闆,看得出來,這吉原的繁華不是沒有道理的。」
天道明雲一邊說著,一邊自顧自的將床鋪鋪開,準備休息。
既來之則安之,雖然不知道這幻境之中是否存在著真實的時間變化,但做戲還是要做全的。
「明天,就讓我們看看,松原洋司會帶我們去哪裡吧。」
天道明雲說罷,便直接躺下閉目養神了起來。
待到第二天早晨,聽到動靜的天道明雲立刻走出了屋子來到門外,向松原洋司打起了招呼。
「松原師傅,你是要去送貨嗎,帶上我們吧,正好我們也想四處轉轉。」
天道明雲還沒等松原洋司拒絕,就讓身旁的小廝過去推車。
而他們三人則是跟在松原洋司的身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聽說這批貨是要送去茶梅屋的,那是松原師傅的老主顧了吧。」
天道明雲從昨夜那小姑娘的態度就能看出問題。
想來,這松原洋司應該跟那茶梅屋很是熟悉。
「是的,我在鐵匠鋪做學徒的時候就跟他們有聯繫了,因此,若是茶梅屋有什麼需要的話,都會找我下訂單。」
松原洋司很是疑惑,這個貴族家的少爺為什麼對他如此感興趣?
但天道明雲卻是不打算回應松原洋司的疑惑,只是在一旁自顧自的觀察著。
就在這時,天道明雲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物。
「松原師傅,這禮盒是要給誰的?」
天道明雲看向了松原洋司的腰間。
那裡別著一隻樸素的禮盒,與眼前的鑄造師很不搭,顯然是用來送人的。
「是昨夜小姑娘說的涼子小姐嗎,松原師傅真是好運呢。」
天道明雲在循循善誘之中,步步緊逼,讓松原洋司無處可逃,逐漸順著他的話說出了不少的信息。
「我們只是熟人罷了。」
根據松原洋司的說法,天道明雲對兩人的情況有了一些了解。
原來,這松原洋司在剛成為鐵匠鋪的學徒時,經常被師兄弟的打罵欺負。
而在一次偶然的送貨跑腿中,無意間認識了剛被賣到茶梅屋的涼子。
那涼子與松原洋司的境遇相同,因此也是熟絡了起來。
有時候,松原洋司會用手頭的邊角料給涼子製作一些小玩意兒。
而涼子也會在松原洋司受欺負吃不飽飯的時候,給他帶來一些茶梅屋的剩飯。
兩人就這麼互相支撐著,走到了現在。
但天道明雲卻是看得出來,松原洋司就算是對那涼子有想法,恐怕也很難實現了。
「少爺,你跟著我真的沒什麼好玩的,不如去其他地方轉轉,我還要送貨呢。」
松原洋司不想再多說些什麼,只是帶著自己的鐵器加快了速度。
但作為普通人的他,哪裡能甩開天道明雲。
待到正午時分,天道明雲就這麼跟在松原洋司的身邊,來到了茶梅屋。
「老闆在嗎,我來送貨。」
松原洋司知道,即使是白天,這些店鋪的人也十分的忙碌,但他昨天已經知會過了,想來應該會有人等候接管才是。
而就在松原洋司等候之時,茶梅屋的大門卻是被人推開。
只見一位打扮華麗的女人顧不得尚未盤好的秀髮,趕忙走了出來。
「松原師傅,我還以為你繼承了鐵器作坊後就忘了老情人呢。」
女子的紅唇微啟,妝容秀美,舉手投足之間都帶著一股優雅的氣質,但當那雙媚眼看向男人的時候,卻是帶著一絲別樣的情緒。
「我來送貨。」
但松原洋司卻是沒有回應女子的期待,只是將鐵器搬進了茶梅屋中。
對他而言,似乎這一切都只是工作罷了。
「你啊,就知道忙,偶爾也該來歇歇的。」
顯然,涼子對松原洋司這樣的表現早就習以為常了,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可就在鐵器辦完之後,松原洋司卻是沒有像往常一般直接離開,而是停頓了幾秒之後,將手放在褲腿上擦了擦,將油污抹掉,而後從腰間拿出了那個禮盒。
「送你。」
松原洋司說出這個句話時似乎已經用光了所有的勇氣,在將禮盒交給涼子之後,便逃也似的離開了,只剩下女子呆滯的留在原地,許久過後才緩過神來,臉頰之上甚至帶著一些微紅。
「真是的,也不會多說兩句。」
涼子嗔怪著離開的男人,但迅速意識到周圍還有客人,趕忙讓小廝招呼了起來。
「抱歉,幾位客人,如今還不到接客的時間,只能請幾位耐心等候了。」
涼子一邊說著,一邊打量著眼前的少爺跟他的跟班們,臉上重新恢復了看不出悲喜的模樣。
但天道明雲都對此卻是並不在意。
「好說,我們在店外休息一會兒,拿些小菜跟酒水就可以了。」
天道明雲把自己身旁的小廝還有喜多美奈央都派了出去,只是帶著秋乃在屋外閒坐了起來。
而茶梅屋派來照顧他們的僕從正是昨夜去找松原洋司的那個小姑娘。
「少爺,有什麼吩咐可以儘管提。」
那小姑娘也是經過了茶梅屋的教育,哪怕是應對貴族的客人,也不會有什麼失禮之處。
但她偏偏遇到的是天道明雲。
只見天道明雲對著秋乃使了一個眼色,對方立刻明白了過來,纏著小姑娘打聽起了情報。
至於天道明雲則是找了個空隙進屋,跟老闆閒聊了起來。
在花出去幾枚金葉子後,天道明雲得到了一些有趣的消息。
這老闆一直沒讓涼子出來接客,為的就是讓她在那吉原太夫的選拔中脫穎而出後,將涼子賣個好價錢。
吉原不僅是尋歡作樂的風月場所,同樣也是有著許多調教師在這裡開館,那些有錢的老爺們可是很喜歡調教好的女子的,當然,被調教的貨品也不能被其他人動過,那會讓貨品的價值下跌的。
而作為頂級貨品的涼子,則是一直被老闆小心翼翼的保護或者說看管著,就是為了這次爭得花魁之首的位子。
「你倒是算的精明。」
天道明雲沒有多說什麼,便不再搭理老闆的拉客,轉身去看看那秋乃跟喜多美奈央有沒有查出什麼東西來。
而當他回到席間的時候,卻是發現,秋乃已經跟那小姑娘打成了一片,聊了不少的事情。
「我沒有涼子姐姐那樣的美貌和天賦,學東西又很慢,恐怕等身子長開之後就要去接客了,唉,真羨慕你啊。」
小姑娘對自己的未來很是清楚,但她又怎能怎麼樣呢。
被賣到了這裡,等待著她的有很多路,但善終卻是最難選的。
「啊,少爺,你回來了。」
小姑娘在看到天道明雲之後,這才覺得有些失禮,趕忙站起身來。
但天道明雲卻只是將乾果交給了她,讓她慢慢的品嘗。
雖然這小姑娘跟四周的骷髏一樣,都是怨念的化身,但天道明雲倒是願意拿出一點耐心來。
但就在這時,喜多美奈央卻是跑了過來,小聲的將自己獲得的情報告知給了天道明雲。
「天道宮司,這茶梅屋有屍骸要送去清閒院。」
清閒院,這地方天道明雲調查了許久,如今總算是有機會接觸了自然想要好好的探究一下。
想到這裡,天道明雲幾人便繞道跟隨在搬運屍骸的夥計身旁一點點的進行跟蹤。
直到臨近黃昏這才來到了那所謂的清閒院。
這是一座占地十分廣闊的建築。
門前還有一些僧人進行打掃,看起來寧靜安逸是個修身養生的好地方,可以說是與吉原格格不入。
而那兩個夥計則是將放著屍骸的木板車交給了僧人之後,便就此離開,似乎完全不想多待的樣子。
「看來這清閒院在他們眼中也不是什麼好地方啊。」
天道明雲想來,這裡或許會存在著一些貓膩。
然而,當他走出隱蔽之處,向僧人們提出想要進去參觀之時,卻是沒有受到任何的阻攔。
只是被告知,他們的院主不在,想要拜訪的話,只能等過幾天了。
天道明雲對此倒是不怎麼在意。
他帶著喜多美奈央和秋乃在清閒院中四處參觀,但卻是沒有發現任何的可疑之處。
唯一稱得上異常的就是這裡太乾淨了。
「沒有一絲怨念與煞氣啊。」
天道明雲發現,這裡就像是一個彼岸的真空地帶一樣,完全沒有任何的異常,倒顯得不太正常了。
「也罷,只能下次再來了。」
天道明雲透過這次的調查明白了一件事情,或許,這清閒院的問題應該是出在那位院主的身上,得多加留心才是。
「我們走吧,回松原師傅那裡。」
天道明雲長舒了一口氣,帶著眾人回到了鐵匠鋪,結果卻是發現,那松原洋司正在沉悶的敲擊著加熱的劍胚,舉手投足之間,似乎透露著一絲狂野的氣息。
天道明雲看得出來,這位鑄造師也是心有不甘呢。
「怎麼,剛才見面的時候怎麼不跟人家聊聊,現在跟鐵器煩惱起來有什麼用,順便一說,我們只是四處逛了逛而已,什麼都沒幹啊。」
天道明雲來到了松原洋司的身邊打趣的逗弄著他。
但對方卻只是長舒了一口氣道。
「說了又能怎麼樣,她會拋下一切跟我私奔,還是我會拋下自己的鐵匠鋪與仇恨嗎!」
松原洋司內心的苦悶轉化為了滿腔的怒意砸向了劍胚,竟是生生的將劍胚砸成了兩段,顯然這已經是廢品了。
而在出完了氣後,松原洋司卻是有蔫了起來,似乎失去了精氣神的樣子。
但在天道明雲看來,這卻是一個好機會。
「仇恨?松原師傅,看來你過去也過的不怎麼順啊,聊聊嘛,說出來心情會好很多。」
天道明雲清出一張桌子,還讓小廝跑腿買回來了一些酒菜,就這樣打開了松原洋司的話匣子。
然而,對方所言之事,卻是讓天道明雲覺得很是新奇。
「少爺,你可能不會相信,就當做我講了一個故事吧,我的家族,被一隻妖怪滅門。」
松原洋司猛地喝了口酒後,索性一股腦將憋在肚子裡的話都說了出來。
「那時,我正好在鐵匠鋪坐學徒,這是我們家族的慣例,想要掌握家族的鍛造技巧就要先去向旁人學習磨鍊己身,但也因此,我被救了一命。
當年的某個午夜,家族用秘法將他們與妖魔之間的交易以及發生的一切,都化為夢境告知給了我,而我卻只能就那麼看著。
他們被妖魔威脅為其打造了三把詭異的寶劍,卻也因此遭遇了滅門之災,真是愚蠢,那樣的存在怎麼可能會信守承諾。
少爺,我想報仇,但我卻沒有力量,甚至連打造出與那些寶劍抗衡的武器都不做到,只能呆在這鐵匠鋪里混吃等死,我又有什麼資格讓旁人跟我一起離開這裡呢?」
顯然,松原洋司陷入了深度的自我否定之中,已經聽不進去旁人的勸告了。
而天道明雲也是藉助這次的談話弄清了很多事情。
這松原洋司所扮演的不是別人,正是當年那個被大岳丸幾乎屠了滿門後倖存下來的幼子。
難怪這小子受過貴族教育,一切都解釋的通了。
天道明雲還記得,那刀條家過去也是鑄造大家,很有名氣,這樣的家族自然擁有獲得知識的權利,也因此,松原洋司身上的氣質不像是打鐵的粗人,倒像是培育得當的貴族子弟。
「秘法嗎,看來,你並沒有覺醒靈力啊。」
天道明雲觀察了松原洋司許久,至少,在他的身上並沒有什麼靈力波動,顯然,至少這個時候的那位刀條家族的倖存者並沒有真正的踏入彼岸,想要鍛造出抗衡邪祟的兵刃基本上是痴人說夢罷了。
想到這裡,天道明雲突然意識到了不對。
那怨念本源如此費盡周折的搞上這麼一齣戲碼,總不可能是再現過去悲慘經歷還這麼無趣的事情吧。
「看來,得添把火才行啊。」
正當天道明雲這麼想著的時候,門外卻是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待小廝將門打開之後,卻是發現那個小姑娘正帶著禮盒,怒氣沖沖的走了進來,將盒子丟給了松原洋司。
「涼子姐姐說,這東西,她希望你能親手給她帶上,別想直接丟給她就完事了!」
小姑娘說罷便直接轉身離去,只留下呆愣在原地的松原洋司看著手中的禮盒還有請帖。
天道明雲趁熱打鐵的激勵著眼前的男人。
「我們去看看吧。」
天道明雲想來,這松原洋司與這吉原之間的聯繫,想必今晚就要被揭開了。
而松原洋司看著手中的禮盒,總算是下定了決心,他在腰間塞上了一把匕首,而後就立刻想屋外跑去,不論結果如何,他已經不想在原地等待了。
「宮司大人,我們該怎麼辦?」
秋乃此時只覺得這松原洋司雖說有一股子衝勁,但想要從那樣的宴會之中帶走涼子很是困難。
但天道明雲卻是說道。
「這可是來自天妖的委託,我們無論如何都要搞清楚當年吉原之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此時的天道明雲已經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就松原洋司和周圍人的態度來看,那涼子應當就是花魁之首,吉原太夫了。
而就天道明雲所知,那吉原最後的一位花魁之首便是玉藻前的弟子。
玉藻前曾經希望天道明雲調查清楚這吉原究竟發生了什麼,他可不希望缺席這場宴會。
「走吧,跟上去看看,我猜,這宴會上一定會有很多有趣的事情發生。」
天道明雲帶著眾人前往了宴會。
一路上,倒是聽到了不少閒言碎語。
似乎松原洋司鬧出的動靜還蠻大的。
而當天道明雲來到了這宴會所在的吉原樓後,卻是看到了有趣的一幕。
只見那松原洋司將盛裝打扮的涼子護在了身後,手中拿著匕首,橫在了眾人的面前。
他的衣服上沾染了不少血跡,看得出來,武藝還算是不錯,但像就這麼逃走,還是很難的。
「放心,涼子,我會帶著你離開的。」
松原洋司下定了決心,大不了帶著涼子逃亡深山之中,專心鑄造。
他是一個貪心的男人,不論是復仇的願景還是心儀的女子都不願讓出。
他是家族最後的子嗣,那家族傳承的技藝已經通過入夢秘法烙印在了他的腦海之中,這些傳承足夠他這些家奴了。
「抱歉了涼子,就算是強迫,我也會帶你走的!」
顯然,松原洋司只以為女子會不願跟他逃離,但天道明雲卻是看到了他背後女子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天道明雲的黑瞳微熱之下,看到了一絲異常。
女子的手中攥著一個小瓶,其中似乎摻雜了一些怨念,應當是某種藥物。
天道明雲猜測,這應當就是毒藥了。
恐怕,若是松原洋司不來,這涼子會在拍賣之後服毒自殺吧。
而就在天道明雲思索之時,坐在主位的那位貴族卻是擺了擺手讓眾人退下,似乎是有什麼話要說。
「今天是我的生日,打打殺殺的多無趣啊,你就是那個鐵匠吧,打個賭如何,若是你真能鍛造出留名後世的寶劍獻給我,作為交換,那女人就送給你了,如何?」
顯然,比起一個貨品,名刀名劍這樣能夠傳承之物對貴族的吸引力更大。
但一旁的天道明雲卻是察覺到了不對。
「他知道松原洋司的來歷!」
天道明雲可不覺得那貴族會閒著沒事玩出這麼一場古怪的戲碼。
而且,這松原洋司可是殺了他幾個家奴的。
這樣的打臉的事情他都不計較,顯然是另有所圖。
想到這裡,天道明雲湊上前去查看,結果卻是發現了奇妙的一幕。
只見那貴族的身旁,站著一位穿著袈裟,頭戴斗笠,用面紗遮蓋樣貌的古怪男人。
看那動作,似乎正是他建議貴族打這個賭的。
「我答應你!」
松原洋司立下了賭約帶著涼子暫時離開了此地。
天道明雲緊接著他們就此離開了吉原樓,他很是好奇,這位鑄造師究竟會如何行動。
而等回到了鐵匠鋪後,松原洋司便開始著手鍛造起了自己的刀劍。
在鍛造時,他全身心的投入到了製作之中,每一次揮動鐵錘,竟是都能帶動一絲靈力的顫抖。
這次的鍛造持續了三天三夜。
待到最後一刻,松原洋司竟是硬生生的把自己錘進了彼岸,覺醒了靈力!
「好傢夥!」
天道明雲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進入彼岸的存在,簡直可以記錄進靈心會中的稀有案例資料庫了。
「宮司大人,你覺得那人會信守承諾嗎?」
喜多美奈央對於松原洋司的未來並不看好。
而天道明雲也只是點了點頭道。
「那人行事如此張揚,怎麼可能會吃虧不還呢,我們到時候跟過去就知道了。」
天道明雲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來到松原洋司的身邊,好奇的問道。
「這把刀想好名字了嗎?」
天道明雲在這劍身之上感受到了一股凜冽的氣息,想來,若是跟對了主人的話,或許能培養出強大的劍意。
而松原洋司在思考了一陣後,給出了一個讓天道明雲意外的答案。
「三日月,它的名字將跟隨我一起傳到後世。」
松原洋司在休息了一會兒之後,便將三日月裝填完畢,打算帶著松原洋司一起前往吉原樓交貨。
但等到他們來到吉原樓後,卻被告知,那位貴族正在清閒院做客。
眼見於此,他們索性直接前往了清閒院,一路上,各類好奇的群眾都跟隨在兩人的身後,似乎是想見證這賭約的結局。
天道明雲也同樣吃瓜群眾的行列。
他必須知道,這涼子的解決,不然可沒法向玉藻前交代啊。
而當他們到達了清閒院後,那位貴族已經等待他們許久了。
「你們總算是來了,那麼,我的寶刀呢?」
貴族心急難耐,很想看看最終的作品有沒有身旁這位院主所說的那麼神奇。
眼見於此,松原洋司拿出了自己最後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