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聽到那通緝犯的名字之後,天道明雲卻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將手中茶杯的濃茶一飲而盡。
「又是遲上!」
天道明雲此刻算是明白了過來。
看看他的身邊,喜多美奈央的姐姐可是遲上家的血脈。
而秋乃的父親,也是與遲上家族有關之人。
至於天道明雲,他更是直接乾死了冠上遲上姓氏的咒術師,早已結下了惡緣。
如今,這幻境所演化的過去之景中也有遲上家的人,這話不得不讓天道明雲懷疑。
自己之所以會與此事結緣,怕不是因為過去那難消的惡緣了。
「下次得標註上,琉璃神社不管售後!」
天道明雲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如今事已至此,總歸是要了結的。
現在,最重要的還是找到供奉著稻荷神店家。
但可惜,天道明雲帶著秋乃幾乎逛了半個吉原,如今都快到黃昏時分了,還是沒有找到供奉稻荷神的店家。
「可惡,明明我們家老闆也保佑財運的啊,為什麼都供奉惠比壽神!」
秋乃十分的鬱悶,若不是她現在已經擺脫了惡靈之身,高低得給這些凡人好好的上一課才行!
然而,就在這時,正在做丸子的老闆卻是突然搭話道。
「客人們的愛好還真是別致啊,我聽說這附近供奉的都是天宇津神以及惠比壽神的店鋪,稻荷神的話,我曾經在北街的一家鐵器作坊見過,你們可以去找找。」
老闆一邊為幾人奉上新出爐的丸子串,一邊為幾人指引著前往北街的方向。
「那條街就叫北街,其中都是售賣普通貨品的店家,幾位客人若是想放鬆身心的話,那裡可不是一個適合的地方啊。」
言語間,老闆便將與自家店鋪有生意往來的娼館介紹給幾人。
顯然,這茶點鋪子其實還起到了一個GG牌的作用。
只是,天道明雲一行人對此事可沒什麼興趣,立刻放下糰子前往了老闆所說的北街。
而在此期間,天道明雲還好奇的向喜多美奈央問道。
「奈央小姐,你不需要向天宇津神禱告一下,尋求注視嗎?」
天道明雲發現,喜多美奈央似乎對此事並不上心,好像完全無所謂的樣子。
而喜多美奈央則是立刻解釋了起來。
「母親,啊不,宮司說過,在我完成某個考驗之前,不能向天宇津神禱告,就算是日常的祈福都不行。」
喜多美奈央所說的考驗,就是這次跟隨天道明雲完成任務。
她下定了決心要好好的表現一下,怎麼能在接到任務第二天就放棄了呢?
「隨你。」
天道明雲想來,這或許也是喜多美神社之中的家事吧,他也不便多管。
而就在幾人來到了北街之後,他們卻是看到了一片欣欣向榮之景。
花卉,器皿,食材,家具。
這北街販賣的物品可是數不勝數的。
看著花樣繁多的物件,就連天道明雲都想買兩件回去當做裝飾。
幾人就這樣行走在北街之中,尋找著那位丸子店老闆所說的鐵匠鋪。
直到接近日落時分,幾人總算是在街尾找到了他們的目標。
這是一間不大的鋪子,但其中的物件看起來卻是十分的精良。
但就在天道明雲欣賞這些鐵器之時,一個中年男人卻是來到了他們的面前,打斷了他們的觀察。
「幾位是來買東西的,這裡都是些普通的物件,可沒有能配得上少爺服飾的東西啊。」
顯然,對方從少年的打扮上就能看出眼前之人出身富貴,哪裡會買他的東西?
然而,天道明雲卻只是放下了鐵器,悠哉的說道。
「松原洋司先生,聽說你這裡供奉著稻荷神,可否讓我看看神像呢?」
畢竟只是普通的店鋪,哪裡懂得什麼靈印靈紋。
一般來說,這些人供奉的都是後世想像的某個神明形象而已,但若是有了天道明雲這個正牌宮司的禱告,即使是假貨也能產生一絲聯繫,這就已經足夠了。
至於眼前的中年男人,天道明雲自然認得。
這位職業演員如今在幻境之中居然成為了鑄造師,實在是讓他有些始料不及。
也是因此,鑑於松原洋司與這幻境的聯繫,天道明雲打算暫時不為他解除幻境的靈力規則控制,看看這位大叔究竟會在吉原引發什麼異常。
「額,在這邊,請跟我來。」
松原洋司從沒見過像天道明雲這般要求古怪的客人。
但畢竟對方穿著豪橫,一看就不好招惹,不過是看個神像而已,不算是什麼麻煩事情。
而在幾分鐘之後,松原洋司便將幾人帶到了供奉著稻荷神神像的屋子之內。
這屋子沒什麼裝飾,就連神像都顯得做工粗糙得很,唯有旁邊放著的木牌上寫著稻荷大神的字樣,十分的簡陋。
「算了,湊合湊合吧。」
天道明雲對喜多美奈央使了一個眼色,讓她和小廝帶著松原洋司先去外面等候。
他和秋乃則是在屋中準備靈象天儀的儀式。
天道明雲對這個祈福儀式最為熟悉,因此率先選擇了它。
而伴隨著靈力的涌動,靈象天儀啟動。
天道明雲的周身匯聚了不少的靈力,竟是在虛空之中化為了一枚稻荷神紋。
緊接著,稻荷神紋被點亮,天道明雲的意識被瞬間拉到了湖水世界之中。
但在這裡,天道明雲卻是發現了不對。
只見原本應對得當黑暗深邃的湖水世界,此刻卻是被無盡的狐火點亮。
緊接著,青狐現身,那些散發著幽光的狐火逐漸化為了引魂靈狐出現在了天道明雲的身邊。
她們就靜靜的看著眼前的宮司,似乎是在發出某種無聲的宣言。
而那隻青狐則是尾巴一甩,把東西丟到了天道明雲的臉上,直接把他砸出了湖水世界。
待天道明雲回過神來之後這才發現,那青狐丟過來的,是一個漆匣。
「老爺,你這身料子不錯啊!」
匣姬看著眼前奇特裝扮的天道明雲很是興奮,她又可以攢功勞了。
但天道明雲卻是沒空搭理這個變態,他的心思全在剛才的奇怪景象之上。
就現在來看,那或許就是某種神諭。
但究竟意味著什麼,天道明雲卻是無法參透,只能向身邊的秋乃詢問了起來。
「秋乃,青狐和引魂靈狐之間存在著什麼聯繫嗎?」
天道明雲想來,這秋乃也是引魂靈狐,如果真的有什麼關聯的話,她應該很清楚才對。
然而,秋乃卻是歪了歪腦袋說出了驚人之語。
「青狐大人是我們的直屬首領啊。」
顯然,那青狐作為神狐在淨土之中的地位很高。
天道明雲想想也是,青狐最是擅長針對惡靈侵襲,管理引魂靈狐似乎也不是令人詫異的事情。
「不過,就她那個慵懶的狀態,真能管好一個部門嗎?」
天道明雲不知為何,突然對自家老闆淨土的前程擔憂。
和這樣的摸魚怪在一起,怎麼管理好淨土!
「對了,你為什麼會被丟過來,在神社闖禍了?」
天道明雲捧起漆匣,看向了其中的匣姬,顯然,那青狐不可能閒著沒事,藉助靈象天儀把一個毫不相干的傢伙送到他的身邊。
「怎麼會,妾身可聽話了!」
匣姬其實也有些糊塗。
她正打算套路一些來到神社的客人購買自家神社的商品,結果卻是被一股怪力抓住,直接丟到了這裡。
不過,怎麼說都是天道明雲的身旁,匣姬其實並不在意。
倒不如說,這還是一件好事呢。
只要有安排,就說明有需求,有需求就說明她有機會進入淨土啊,高興還來不及呢。
眼見於此,天道明雲也不好再說什麼,只是打算把這話癆的魍魎匣先塞進魔術師之手,隱藏起來再說。
畢竟他的身邊還跟著喜多美奈央呢,不能太過張揚。
但就在這時,匣姬卻是立刻拒絕道。
「老爺,你的那件靈裝里可放著天光琉璃盞呢,我不敢靠近,能不能換個地方?」
自從天道明雲接受了玉藻前的臨時補課後,就把神社之中能塞進魔術師之手的彼岸異常物品都帶在了身上,畢竟,萬一他哪天頓悟,就能把某樣物件塞入基石之中呢,機遇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
然而,這樣的舉措卻是讓現在的匣姬苦不堪言。
她一個靠污穢為食的付喪神,哪裡敢和天光琉璃盞這樣鎮壓氣運的秘寶共處一室啊。
也是因此,在得知天道明雲的安排後,匣姬少見的反駁了天道明雲,也算是對那秘寶的一種恐懼表現了。
「那你總不能被我提著吧,我會被當成跟你一樣的變態的!」
天道明雲犯了難,匣姬的外觀也不是能隨便拿出來示人的啊。
尤其是在喜多美奈央的面前,這要是被捅出去了,怕不是又要走一堆複雜的協議,很是麻煩。
畢竟,現在靈心會內知道天道明雲協助匣姬整頓彼岸聊天群的人,也只有上層的幾位管理者而已。
喜多美奈央要是在這裡知道了這件事,怕不是回去就得被自己的母親兼宮司給斬緣嘍。
而就在這時,一旁的秋乃卻是亮出了自己的狐尾,貼心的說道。
「既然如此,不如讓匣姬姐姐藏在我的狐狸尾巴里好了。」
引魂靈狐的尾巴能夠穩定魂魄,同時也具備了某種存儲的能力。
當然,這都是用來接引魂魄的,一般無法作為攻擊或是控制手段。
「但匣姬姐姐記得要控制自己的氣息和力量,不然很可能破壞秘法,到時候你就只能暴露了。」
對於像魍魎匣這個本源特殊的存在,秋乃完全沒有辦法收納對方,只能讓她自己壓制自己了。
「放心,妾身對於控制自己的力量很自信,那魑魅館可從來沒能憑藉氣息找到過妾身呢。」
說罷,匣姬便逐漸收斂了氣息。
說來也怪,此時的天道明雲竟然真的只是覺得眼前漆匣中盛放著的是一顆普通的人頭。
「我也是被匣姬搞得模糊了日常與彼岸的界限啊。」
天道明雲對自己那一瞬間的想法感到了無奈。
自己如今竟然覺得一顆腦袋躺在漆匣里很正常,也是沒誰了。
「老爺,你興奮了是嗎,要不要和妾身來一場冰戀!」
匣姬在聽到天道明雲的感嘆之後,立刻睜開了原本已經閉上的雙眼,得意的邀請著天道明雲。
結果,天道明雲卻是直接把這憨貨死命的往秋乃的尾巴里塞,再不留半分情面。
「決定了,到給你製作容器的時候,一定不裝嘴巴!」
而在一番折騰之後,天道明雲總算是解決了這個既話癆又沒有下限的式神,這才帶著秋乃離開了小屋,重新回到了幾人的身旁。
而就在這時,天道明雲發現,那喜多美奈央似乎正拿著一柄大刀在仔細的觀察著,直到天道明雲來到了她的身邊之後,這才興奮的說道。
「天道宮司,這松原洋司所扮演的一定是位手藝高超的鑄造師。」
喜多美奈央為天道明雲展示著她的發現。
只見幾把刀劍被隨手丟棄在地上,任由塵土污染劍身。
但這些造型精美,氣勢磅礴的利刃,哪怕是天道明雲都看得出來,是上等好劍才對,這松原洋司為何會隨意的將它們給丟棄掉呢?
「松原先生,這些刀劍看起來不錯啊,為何不拿去售賣呢?」
天道明雲好奇的詢問著眼前的男人,但對方的回答卻是十分的有趣。
「因為還不夠好。」
顯然松原洋司的對自己的要求不是一般的高,哪怕是在尋常人眼中做工精美的兵器,在他看來都不過是一件殘次品罷了。
這讓天道明雲來了興致,他看向松原洋司鄭重的問道。
「松原先生想鍛造一把什麼樣的刀劍?」
天道明雲似乎察覺到了關鍵。
或許,這就是幻境的根源所在。
然而,松原洋司的回答卻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我想要鍛造的,是能被後人記住的名劍!」
顯然,松原洋司胸懷大志,但可惜,人類的極限擺在那裡,又怎麼會輕易的被跨越呢。
不過,松原洋司也知道,自己的夢想聽起來很荒唐。
一個在吉原的小小鐵匠鋪的鑄造師,居然說出如此狂言,想必這些人也會跟街坊四鄰一樣嘲笑自己吧。
然而,天道明雲卻是拿起這些刀劍跟一旁的喜多美奈央討論了起來。
「從工藝上看,其實已經不錯了,只是材料以及鍛造的設備上需要進行改進。」
天道明雲看得出來。
眼前的男人空有一手技藝,但卻是沒有發揮的空間,也難怪會頹廢成這個樣子。
可在旁聽著他們的談論的松原洋司卻是有些發愣。
難得有人聽他高談闊論,松原洋司一時間也是有些忘我了。
幾人就這樣在鐵匠鋪里聊了起來。
不知道了過了多久,伴隨著一陣敲門聲,松原洋司這才緩過神來,連忙跑過去開門。
然而,當松原洋司打開門之後,一個小姑娘卻是自顧自的闖了進來。
「松原師傅,茶梅屋訂購的鐵器做好了嗎,我們家的老闆可還等著呢。」
小姑娘是來自茶梅屋的夥計,因為還沒到接客的年紀,因此只能在店裡打雜。
之前老闆在這裡有些訂單,但眼見到了交付日松原洋司還沒來,這才有些著急,連忙派他過來看看情況。
「已經完成了,今天好像有些晚了,明早我再送過去吧。」
如今已是傍晚,正是茶梅屋等店家忙碌的時候,松原洋司要是這個時候去送貨,那就是在打攪人家的生意,很不妥當,因此這才提議到明天。
「你記著就行,別忘了。」
小姑娘長嘆了一口氣後,便要轉身離開,松原洋司沒有多說什麼,當即就想關門。
然而,那小姑娘卻是一把抓住了大門的邊緣,惱火的說道。
「你這木頭就不問問涼子姐姐的近況嗎!」
小姑娘乘松原洋司不備狠狠的踢在了他的小腿上,而後從身後取出了一份信件丟到了他松原洋司的臉上。
「你就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爛在這鐵匠鋪吧!」
小姑娘邊走邊罵,就好像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老媽子一樣。
但松原洋司卻只是撓了撓頭,似乎對小姑娘的鬧騰已經習以為常了。
他將大門重新關上,而後再度回到了幾人的身邊。
「不好意思,幾位客人,我還有點事情需要處理,若是你們有什麼需要我做的訂單都可以說明。」
松原洋司也是覺得自己有些糊塗了,怎麼聊著聊著就忘了時間呢。
但一旁的天道明雲卻是並沒有要走的意思,他拿出了幾枚金葉子交給了松原洋司。
「能在你後院找幾個房間給我嗎,放心,我們不會耽誤你生意的。」
天道明雲打算近距離的觀察這松原洋司被吉原的聯繫。
他現在可以肯定,松原洋司就是破解這靈力規則之下的幻境的關鍵。
而拿到金葉子的松原洋司對此倒沒什麼異議。
畢竟,錢是實打實的被他收下了。
「既然如此的話,那幾位就請跟我來吧。」
松原洋司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帶著幾人來到了後院。
但讓他奇怪的是,這位少爺的要求卻很是古怪。
天道明雲給小廝單獨安排了一間屋子,自己倒是和另外兩個僕從住在了一起。
但,畢竟錢都給了,松原洋司也不會多嘴,有錢人嘛,玩的都比較花。
「那,幾位客人就先休息吧,有什麼事情都可以叫我。」
松原洋司在囑託了幾句之後,就打算回去加班,爭取明早把訂單趕出來。
但就在這時,天道明雲卻是突然開口道。
「松原師傅,你剛才收到了信吧,需要我幫忙讀一下嗎?」
但松原洋司卻只是擺了擺手道。
「少爺不必麻煩了,我還認得一些字。」
說罷,松原洋司就像逃也似的,離開了後院。
只留下幾人留在原地,似乎是在擔憂著什麼似的。
「他識字很重要嗎?」
喜多美奈央不太明白,為何天道明雲會在意這件事情。
然而,天道明雲只是先讓小廝前往另一間屋子,在確認沒有偷聽者後,這才解釋了起來。
「剛才那小姑娘拿來信後,松原洋司理所當然的收下,沒有找旁人代讀的打算,再加上他剛才的回答,說明了一件事情,他受過教育。
奈央小姐,想要讀取那些所謂高雅人士的書信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松原洋司既然不需要旁人的協助,那就說明,他受到的教育程度,絕不是只是單純認識幾個字這麼簡單,基本可以確定他受過貴族教育。
在這個幻境的背景下,知識是一種被壟斷的財富,一個躲在街尾鐵匠鋪的鑄造師,為何會受過貴族的教育?」
天道明雲看的真切。
那松原洋司雖說表面上像個粗人,但舉止卻是十分得體,絕對是接受過某種禮儀教育的。
天道明雲愈發的感覺到不對。
這松原洋司所扮演的角色,看起來很是複雜啊。
「明天,我們跟著松原洋司走一趟好了。」
天道明雲可不願意浪費這難得的機會,他倒要看看,這松原洋司究竟隱藏著什麼秘密。
至於秋乃與喜多美奈央,對此倒是沒什麼異議,畢竟這也算是她們手中為數不多的線索了。
「看來,我還要繼續學習啊。」
喜多美奈央沉悶的嘆了一口氣。
剛才,她跟天道明雲站在一起卻是只顧著品鑑手中的兵器,完全沒有覺察到這些細節。
「看來,白天那店家想必也是看出了我陷入幻境當官差的破綻吧。」
喜多美奈央自嘲的笑了笑,她原本對自己的演技還有幾分信心,但誰能想到,只是一個照面,就被人給識破了。
「這不是廢話嗎,吉原的店家老闆們都是老滑頭了,你孤身一人大白天的去店鋪喝酒,簡直就是明著告訴人家有問題啊。」
天道明雲對著喜多美奈央解釋了起來。
「吉原的老闆們多有背景,在察覺出你的問題之後,就想要訛你一筆,畢竟,真去官府,你的偽裝就會被戳穿,任務失敗,而他們頂多是道個歉,你又不能拿他們怎麼樣。
而若是順利的話,說不準還能獲得一筆不小的賠償金,簡直就是一本萬利的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