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有情人,多曲折(求月票)
陳雲帆、崔清梧兩人自是沒察覺賈行之的小動作。
兩人並肩坐在車廂里,身側是環兒、春瑩兩人。
沉默良久。
陳雲帆暗自嘆了口氣,面上故作平靜地問:「清梧,我記得不爭劍宋金簡也是你家裡的供奉?」
崔清梧微愣,頷首道:「他,應該是回清河了。」
這件事她也有些疑惑。
依著白虎衛的消息,宋金簡曾在廣元出現,之後再沒了聲息。
不過當時崔清梧忙著與蕭婉兒籌辦龍場小院,僅是問了一句,沒多問,也沒有在意。
畢竟宋金簡多數都是聽從崔瑁命令,尋常時候跟崔家其他人甚少接觸。
「雲帆哥哥,他有問題?」
「沒————
陳雲帆見她似是不信,索性直接說:「方才我觀趙亦兩人的屍體,殺他們的應該是宋金簡的殺劍式。」
「殺劍式?」
崔清梧愣了一下,「怎麼可能?」
「宋金簡修為僅有上三品境界,如何能夠殺得了趙亦。」
「方才韓千戶可是說了,趙亦修為不低,至少是宗師境高手,再加上我家的供奉,他們兩人聯手————宋金簡應該不是對手。」
陳雲帆聳了聳肩,「我也不知。」
「興許是這段時間宋金簡有了奇遇,修為突飛猛進了。」
崔清梧嗔怪道:「什麼樣的奇遇能讓他短短數十日突破至大宗師,也給我來一份。」
陳雲帆睜著眼說瞎話:「話本上不是有嗎?天材地寶,古老傳承,亦或者傳說中的陸地神仙給他灌頂築基,如此之類。」
「我才不信。」
「雲帆哥哥,莫要把我當頑童哄騙了。」
「不信算了。」
「總之,這件事若真是他做的,你還需提防一二。」
崔清梧聞言,收斂幾分笑容,思索道:「的確該防備著點兒。」
「他畢竟是我崔家供奉,若是與昭武侯之子身死的事牽連上嗯————眼下已經牽連上了。」
她搖了搖頭,「還是等過些時日,看爺爺怎麼安排吧。」
賈行之、李硯兩人都是崔家人,即便沒有宋金簡,昭武侯也會揪著崔家不放。
多想無益。
陳雲帆自也清楚這一點,心下對陳逸攪風攪雨的本事不禁嘆服。
換做是他,頂多是讓白衣卿相暗中布局,儘可能地以小博大,給崔家上上眼藥,傷不了筋骨。
可陳逸這般謀劃。
既讓崔家死了人,還讓他們吃了個啞巴虧。
趙亦身死之事若是處理不好,崔家與昭武侯生了嫌隙,便是能解決,怕也會經歷一番周折。
崔清梧見他沉默,想了想問:「趙聞璟身死一案可有進展?」
陳雲帆搖了搖頭,「還沒。」
「幾天過去,提刑司的人連個像樣的嫌疑人都沒找到,多是一些混淆視聽的雜亂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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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了頓,他嘴角勾起些笑容,「不過聽說他們已經打算去百草堂了。」
「百草堂?」
「嗯,他們想去找「龍虎」問一問。」
「問?」
「審問的問。」
崔清梧想到那位神秘莫測的「龍虎」,眉眼浮現些笑意:「他可不是好相與的人。」
要知道白虎衛都被「龍虎」擺弄得灰頭土臉,幾次三番落了下乘,旁人就更不可能是他的對手了。
提刑司更加不可能。
陳雲帆沒吭聲,目光落在窗外的府城方向。
陰雨綿綿,昏暗的夜色里,府城西城門高大厚重,隱約的火光里,幾位身著甲冑的兵士正緩緩踱步,來回巡視。
崔清梧神色莫名變幻一陣,輕聲說:「過些時日,待拜會過伯父,我就啟程回返清河。」
陳雲帆微愣,繼而默默點頭,「這樣也好。」
「你留在這裡,太過惹人注目,難免會被有心人盯上。」
「我爹已經啟程趕來蜀州了,估摸著三五日之內吧。」
「三五日啊————時間過得好快————」
陳雲帆想著陳玄機何時來到,沒太聽清,「什麼?」
「沒,沒什麼————」
崔清梧暗自嘆息一聲,腦海里浮現出過往數月在蜀州的經歷。
不知是否錯覺,她總覺得自己這些時日變了些。
以前的時候,她總以為自己到哪裡都該是最受矚目的那一個,便是在陳雲帆面前,她偶爾也會端些架子。
可在經歷過一些事後譬如「龍虎」對她毫不留情的出手,譬如蜀州百姓因為糧價
上漲後的慘重,以及她在龍場小院裡的日子——————
這些種種,讓她看到了很多以往不曾在意過的事情。
再加上她與陳雲帆朝夕相處,潛移默化地有了些改變。
崔清梧不知道這樣的變化是好是壞,她只希望不會讓陳雲帆厭惡。
「雲帆哥哥,若有機會,你想回到江南府嗎?」
陳雲帆側頭看向她,恰迎上那雙希冀的眼眸。
陳雲帆自是清楚她問出這句話的用意,略有沉默後說:「眼下還不到時候。」
崔清梧沒聽到想要的回答,輕咬嘴唇,神色難掩一絲黯然。
但只有一瞬。
崔清梧便又露出些笑容,「待處理好家中的事,我一定再來蜀州。」
陳雲帆斜脫著她,故作輕鬆地說:「你這大家閨秀待在清河更好,還是別來蜀州受苦了。」
有些人,有些事,錯過了就是一輩子。
就如天上的雨滴,即便開始的時候並行一道,也會被風吹散,落到泥土裡相隔百十
里。
崔清梧沉默片刻,突地低聲開口道:「一點也不好————」
陳雲帆只當沒聽見,看著遠處。
環兒、春瑩兩人對視一眼,便都眼觀鼻、鼻觀心,默不作聲。
春瑩悄悄看了眼陳雲帆,心下暗嘆。
世上事,難兩全。
有情人,多曲折。
大抵如是。
城南煙花巷子邊上。
占地極廣卻裝飾簡陋的宅子裡,此刻人聲喧鬧。
外出多日的一眾天山派弟子陸陸續續回返,讓這裡多了些熱鬧。
特別是張大寶、薛斷雲等人到來,各自都有幾位相熟的人,三兩聚集,難免就有許多話。
庭院裡燈火通明。
雨水飄落點點晶瑩,數十人擠在臨時搭建的木棚子下面吃吃喝喝,熱鬧不已。
一指靠在一側柱子邊上,品著張大寶帶回來的酒水,嘖嘖說:「廣按那邊境況這般順利?」
「這才一個多月時間,你們就回來了。」
張大寶咧嘴笑道:「師父,您是不知道,我們剛到廣按那兒,蕭家的人就帶著我們找到了當地的袁家。」
「有他們相助,鋪面裝飾,還有藥材採買等等,僅耗費了三天。」
「反而是府城這裡的茶飲運送過去有些慢了。」
一指點頭,「前幾日聽王掌柜說過,往後府城這邊會粗製茶飲,屆時運送就簡單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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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飲若是成壇運送,幾十上百輛車架都裝不下。
粗製茶飲就不用這麼麻煩了,只將藥材配好磨成粉,十多輛馬車送去廣按就足夠支撐月余時間售賣。
「接下來你們要去哪裡?」
「天山。」
「嗯?」
「去天山做甚?」
一指挑眉,「那鳥不拉屎的地方難道也要開一間百草堂不成?」
張大寶趕忙噓了一聲,悄悄看了眼薛斷雲等人,見他們沒注意這邊,鬆了一口氣說:「先前老闆答應了天山派的大師姐,說要在那邊開一間百草堂。」
「而今蜀州事情初定,這件事便就提上了日程。」
他湊近一些說:「老薛說了,早在一個月前,他大師姐就讓人找好了鋪面。」
一指笑得滿臉褶子,「看來停雲女俠很喜歡喝那茶飲。」
「嗯,芝莓茶有點酸甜————」
正喝著酒,柳浪跑了回來,看到院子裡的境況,喲呵一聲,便就來到張大寶身側。
「你們什麼時候回來的?這都喝上了?」
「柳統領,這麼晚才回來,去哪兒了?」
「先前聽說雲清樓出了事,我還特意去看了一眼,沒看到你啊————」
柳浪隨意敷衍幾句,自是不會透露半點有關陳逸的事。
畢竟那樣匪夷所思的場面,別說張大寶這些人了,便是柳浪自己都很難想像。
哪怕到得此刻,他仍是滿心驚嘆。
四幅畫,四位大宗師。
即便這幾位大宗師的實力相較真正的「人」來說差了一些,其技法威能仍有大宗師境界。
這等事情說一句「顛覆過往認知」並不為過。
要知道正常一位大宗師至少需要修煉三十年時間,且還不一定能成為其中的佼佼者。
或是修為差了些,或是技法境界低了些。
可這麼久長的時間,竟然比不上一幅畫。
何等震撼?
柳浪估算了下自己最快修煉至大宗師境界的時間,估摸著也在三十歲上下。
所以,他也比不上一幅畫。
柳浪心下沒了傲意,拎起酒罈子舉起來說:「喝酒喝酒————
張大寶等人見狀,紛紛舉杯。
「敬柳統領。」
「敬諸位。」
「敬老闆————」
從子時一直喝到寅時,眾人方才各自散去。
柳浪有些意猶未盡地打了個嗝,晃晃悠悠回到後院深處的靜室外,靠坐在一側石凳上,望著那間靜室。
楚休道正在靜室里修煉。
隱約中,一抹螢光從靜室房門向外擴散,映出長方框影。
柳浪揉了揉眼睛,酒瞬間醒了,「師父————您老人家不會突破了吧?」
他當即起身,搓了搓手就要湊過去。
可是剛走出兩步,他就停下腳步了,方才那閃爍光亮的靜室外,此刻竟又沒了光亮。
好似幻覺般,讓柳浪愣在原地。
「看錯了?」
哪知他剛剛嘀咕出聲,那扇靜室房門又射出些許光亮。
他立馬邁步上前,然後門後的光亮又一次消散。
柳浪不信邪地繼續上前,光亮變幻不定,時停時亮,好似在提醒他別再靠近了。
「這是怎麼回事?」
柳浪不明所以地盯著靜室房門,撓了撓頭不敢再上前了。
他擔心驚擾了楚休道,釀成大錯。
沒等他回返,便就看到周遭景象突然變幻。
不再是他所處的庭院,眼前也沒了那間靜室,反而空空蕩蕩,像是一處荒野。
四周群山環伺,松柏鬱鬱蔥蔥,時不時還有鳥鳴。
柳浪更加迷糊了,晃了晃腦袋,再次看過去:「娘的,難道老子喝多了眼花了?」
他的酒量算是不錯,便是之前途徑江南府北邊彭城,跟那邊的酒蒙子喝酒,他都沒醉
過。
沒成想在蜀州喝了一頓酒,他就醉了,還看到些幻覺了。
眼前的景象是幻境,想來之前看到的靜室異象也是幻覺。
「不是幻覺。」
「嗯,我也覺得是假的,是————嗯?」
柳浪下意識地點頭,反應過來後,他連忙看向一側,「誰?」
待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后,柳浪鬆了口氣,嘿笑道:「老闆啊,您什麼時候回來的?」
陳逸瞥了他一眼,「在你喝得正酣時。」
陳逸到這裡已經有了一個時辰了,但是看到柳浪等人飲酒說笑,他就沒過去打擾,而是守在靜室外面。
一來為楚休道護法,防止外人驚擾。
二來他也想看看柳浪什麼時候回來,好叮囑幾句。
哪裡想到柳浪一連喝了一個多時辰才回來,這讓陳逸多少有些不悅。
酒水什麼時候都能喝。
但楚休道突破陸地神仙就只有一次,怎好不重視?
因而陳逸便趁著柳浪還沒回來在靜室外布置了一座藥陣,既隔絕了外界的聲息,確保楚休道閉關順利。
還能讓柳浪吃些苦頭。
譬如此刻陳逸屈指一彈,幻境之內,景象變幻,陰雲快速席捲,風驟急,還有滾滾悶雷聲響。
柳浪抬頭看了看,咧嘴笑道:「老闆,您這是要做什麼?」
「若是為師父護法,還得————」
話未說完,一道銀白的光芒突然劃破昏暗,刺在柳浪眼前。
轟!
轟隆隆!
幾乎就是柳浪捂住眼睛的瞬間,一道雷霆降下,直直劈在他身上,笑聲隨之夾雜了些哭嚎聲。
「老闆,別忙別忙,疼疼疼————」
柳浪怪叫一聲便就跑遠了。
但是不論他跑到哪裡,天上的雷霆總能不偏不倚地劈在他身上,讓他慘叫不斷。
「老闆,饒命啊。」
「知錯了,我知道錯了,我不該又偷溜回去看您帶來的畫的。」
「知錯了?」
陳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緩緩開口道:「不急,不著急,距離前輩突破還差了些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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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咱們一起算算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