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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接觸

2026-09-29 23:27:56 作者: 淡月新涼

  就這樣一路回到莊園,燕鳳祁雖然都沒有說過話,可是車廂內的氛圍明顯是好了許多的。

  車子停下來,燕鳳祁才終於緩緩睜開眼睛,像是剛從小睡之中醒過來,瞥了一眼外面的環境,推門就準備下車。

  喬翎卻忽然一把伸出手來拉住了他。

  燕鳳祁回頭,看向了喬翎的手。

  「你先不要下車走動。」喬翎說,「還不知道現在傷口怎麼樣呢,讓他們推輛輪椅來吧。」

  燕鳳祁心情原本是不錯的,可是聽見輪椅兩個字,臉色瞬間就微微沉了下來,「我還沒瘸。」

  「你要是這麼不在意,說不定就真的瘸了。」喬翎堅持。

  燕鳳祁一時頓住,只是看著她,沒有再說話。

  炎銘在邊上看了這情形,立刻開口道:「聽喬小姐的,你還能有他專業?」

  說話間他就已經吩咐人去取了輪椅過來,很快就放到了車子旁邊。

  燕鳳祁面露嫌棄地盯著那輛輪椅看了許久,最終,還是乖乖坐了上去。

  炎銘忍不住想給喬翎豎個大拇指。

  喬翎卻暫時顧不上這邊,對炎銘說:「我先去找冰袋和藥品,你們送燕先生上去吧。」

  她轉頭就匆匆從進了主樓,炎銘依言推著燕鳳祁上了樓,剛進了套房,燕鳳祁卻忽然道:「送去去衛生間。」

  

  炎銘只以為他是要去廁所,誰知道進了衛生間,燕鳳祁又道:「把淋浴給我開啟,我洗個澡。」

  炎銘有些反應不過來,「這時候洗澡?」

  「我就是想洗,你廢什麼話?」燕鳳祁說。

  炎銘愣是想不明白這一出是為什麼,「喬小姐馬上就上來幫你處理傷口了,你洗什麼澡——」

  話說到這裡,腦子裡忽然靈光一閃,炎銘像是明白了什麼,盯著燕鳳祁看了看,「你傷在哪兒?」

  「要你管。」燕鳳祁說,「水給我擰開。」

  「喬小姐說是在大腿上?哪個部位?這裡?這裡?」

  炎銘說著說著就上手比划起來,要碰到燕鳳祁傷口位置的時候,燕鳳祁一把推開了他。

  「你他媽變態?」

  炎銘瞥了一眼他發作的位置,怎麼說呢,大腿的確是大腿,但是要將這貼近腿根處的大腿露給小姑娘看,換做是他,大概也是會有些不好意思的,更何況傲嬌如燕鳳祁。

  「你有什麼好在意的?」炎銘忍不住道,「喬小姐剛才不就已經看過了嗎?這個時候洗澡也來不及了。」

  「炎銘。」燕鳳祁冷聲喊了他的名字,「你他媽是不是想死?」

  炎銘這會兒是一點也不怕,嘻嘻笑了笑,說:「我可不敢讓你洗澡,你的傷口也不知道能不能沾水,還是等喬小姐上來問問她再說吧。」

  說話間,喬翎的聲音就已經響起在外面,「炎先生?」

  炎銘連忙答應了一聲:「就來!」

  說著他就把面色鐵青的燕鳳祁推出了臥室,來到了起居室。

  喬翎已經拿了一堆東西上樓,轉頭看見他們,又看了一眼燕鳳祁穿戴整齊的樣子,頓了頓之後,說了一句:「其實把長褲脫掉會更方便一點。」

  燕鳳祁和炎銘臉色同時一變。

  喬翎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什麼,連忙補充道:「我是說,換成短褲要好一些。不過燕先生褲腿可以挽起來,也沒有太大影響。」

  說完她便走上前,在燕鳳祁面前蹲下,準備幫他挽褲腿。

  燕鳳祁一把伸出手來拉住了她,說了句:「我自己來。」

  「哦。」喬翎應了一聲,沒有堅持。

  炎銘站在旁邊,一副看好戲的表情,瞅著燕鳳祁一點點挽起自己的褲腿。

  燕鳳祁挽到膝蓋處,忽然抬眸看了他一眼,「你還在這杵著幹嘛?」

  「怎麼?你的大腿我不能看?還得避嫌?」炎銘問。

  燕鳳祁臉色一青,抬眸瞪著他。

  炎銘卻不看他,轉而看向喬翎,問:「我需要出去嗎?在這裡搭把手也是可以的吧?」

  喬翎倒是沒意識到什麼,點了點頭,道:「好啊。」


  「喬小姐說我應該留下來。」就好像燕鳳祁沒聽到兩個人的對話一樣,炎銘還好心幫他翻譯了一下。

  此時此刻,燕鳳祁的眼神已經可以殺人了。

  炎銘打趣到這個程度,自覺已經差不多了,也擔心自己再待下去燕鳳祁真的會翻臉,忍不住偷笑了一下,隨後說:「我先去打個電話再來。」

  喬翎只隨便應了一聲,拿著冰袋轉身,看見燕鳳祁停頓的動作,不由得道:「哪裡痛嗎?挽不上嗎?」

  「沒有。」燕鳳祁聲音有些發悶,應了一聲,終於將褲腿挽了上去。

  喬翎蹲下來,手指沿著他大腿上的肌肉走向輕輕按了下去。

  燕鳳祁大腿肌肉緊繃,目光也緊緊鎖定在她的手上。

  喬翎卻只是專注地觀察著他的傷,「有點血腫,好在皮膚沒破,是閉合性損傷。」

  說著,她就將裹了毛巾的冰袋輕輕敷在了微微腫脹的地方。

  燕鳳祁肌肉繃得更緊。

  「忍一下,先冰敷二十分鐘,待會兒再觀察觀察,可能還需要二次冰敷。」

  燕鳳祁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算是回應。

  喬翎用彈性繃帶纏住他的大腿,又將他的腿抬高,放在了疊起來的兩隻軟枕上。

  「這兩天不要下地,右腿不要承重。」喬翎說。

  燕鳳祁又哼了一聲。

  二十分鐘後,喬翎取下冰袋,觀察了一下冰敷後的狀況,才又道:「休息一會兒吧,過一個小時再看看。」

  說完她又拿過乾淨毛巾,輕輕地擦去剛才冰敷留下的水漬。

  那毛巾溫軟,她動作又輕,一下下接觸過皮膚,帶出輕微的癢意。

  那絲微癢透過肌膚,穿過血肉與神經,一點點地滲入胸腔——

  有股子抓心撓肝的難熬勁。

  燕鳳祁一把抽走她手中的毛巾,用力朝傷口處按下去。

  疼痛的感覺驟然來襲,那股抓心撓肝的滋味驟然消散。

  喬翎大驚失色,一把抓起他的手,「你輕一點!腿是你自己的,你還要的話,最好珍惜一點。」

  說完,喬翎便抽走毛巾,轉頭整理冰袋去了。

  燕鳳祁安靜地坐在那裡,盯著她整理的背影看了許久,正有些失神的時候,炎銘推門從外面走了進來。

  燕鳳祁迅速收回視線,看向炎銘。

  炎銘卻顯然已經看見了他剛才看喬翎的眼神,露出一抹瞭然於胸的笑意,在燕鳳祁幾乎要殺人的目光中走上前來,將手中的電話遞給他,「紐約打來的。」

  燕鳳祁拿過手機,轉開臉接起了電話。

  炎銘沖喬翎打了個手勢,轉身又出去了。

  燕鳳祁這個電話打得有些久,過了幾分鐘他回過頭的時候,見到喬翎安靜地坐在沙發里看著手機。

  又過餓了幾分鐘,他再回頭的時候,發現喬翎已經閉上眼睛,頭也微微垂了下來。

  這是睡著了?

  燕鳳祁看著她頭一點一點的樣子,一時間,竟然忘記了聽電話那頭的人說話。

  直到電話的那頭的人連續喊了他幾聲,他才回過神來,有些含混地應了一聲,頓了頓之後,對電話那頭的人道:「我稍後聯絡你。」

  說完便直接掛掉了電話。

  掛掉電話他也沒動,就坐在那裡盯著喬翎看了許久。

  她應該的確是很累了,畢竟在高速上跑前跑後地幫了那麼多人,又集中全部精神開了二十多公里的車,到這會兒會睡著也是正常的。

  燕鳳祁看著她睡著的樣子,原本心境很平和,可是一想到她把他一個人丟在車子裡,自己跑去為了那些不認識的人做這做那耽誤了那麼多時間,忽然就又不高興了,轉頭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

  喬翎模模糊糊一覺睡醒,發現自己正窩在燕鳳祁套間的沙發里,身上還蓋了一層薄毯。

  薄毯邊上窩著小貓,燕鳳祁在她對面。

  喬翎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我怎麼睡著了?幾點了?」

  「凌晨三點。」燕鳳祁回答。

  喬翎一下子睜大了眼睛,找到自己的手機,看了一眼上面的時間,頓時什麼也顧不上,第一時間起身就來到燕鳳祁面前,彎腰就去檢視他腿上的傷。


  「你……」她驟然接近,燕鳳祁一時不防,身子微微向後,卻還是聞到了她身上一股清幽的香味。

  不是香水的味道。

  是她身上慣有的,乾淨的、自然的香味。

  「我居然睡了這麼久,你有二次冰敷過嗎?」喬翎抬頭問他。

  燕鳳祁怔忡片刻,乖乖回答了一句:「沒有。」

  「痛不痛?看看你腳趾能不能活動。」

  說話間,喬翎又伸手按上了他的足背動脈。

  燕鳳祁的目光又一次停留在兩個人身體接觸的位置,靜了片刻之後,乖乖活動了一下腳趾。

  「還好沒什麼問題。」喬翎說,「不過還是再冰敷一次吧。」

  說著她就起身去拿東西,可是大概是因為起來得太急,剛直起身子,忽然就眼前一黑頭暈目眩起來,等到再緩過來,她發現自己手臂被燕鳳祁扶著,而近在眼前,就是燕鳳祁那張帶著擦傷的臉,和那雙澄澈深眸。

  喬翎驀地頓住。

  此時此刻看著燕鳳祁的眼睛,只覺得跟高速路上的時候又有很大不同。

  他依舊沒有戴眼鏡,可是大概是光線不同的緣故,喬翎只覺得他眼睛裡的冰冷彷佛都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類似柔和關心的東西?

  意識到這一點,喬翎心頭驟然警鈴大作,脫離他的手掌,重新站直了身體。

  「你臉色很不好。」燕鳳祁說。

  「沒事。」喬翎說,「剛才站起來太急了,已經緩過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轉頭便出去準備了。

  燕鳳祁坐在那裡,看著她走出去的背影,竟好一會兒回不過神來。

  腦海中反覆浮現的,都是剛才她不受控制倒下來那一瞬——

  只差一點點,真的只差一點點……

  燕鳳祁思緒還在神遊的時候,喬翎已經去而復返,拿來了新的冰袋,照例用毛巾包住,輕輕敷上他的傷處。

  燕鳳祁收回視線,用盡全力讓自己盯著手中的平板,然而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移向旁邊,看向她捏著毛巾的手。

  就是這隻手,今天捧過他的臉,摸過他的大腿,還按過他的腳背——

  他思緒翻飛,目光卻就那樣看失了神。

  喬翎原本低頭陷在自己的思緒之中,察覺到燕鳳祁許久沒有動靜,不由得抬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驟然撞進燕鳳祁有些失神的眼眸之中。

  喬翎愣了愣,飛快地收回了視線。

  燕鳳祁清晰地捕捉到她迴避的速度,一瞬間就又不怎麼高興了。

  「你見鬼了?」燕鳳祁說。

  聽到這熟悉的語調和說話風格,喬翎心頭竟不自覺地微微一松,好一會兒才再度抬起頭來,卻也不回答他的問題,只是道:「48小時內冰敷,48小時後再改熱敷。如果有什麼不舒服,一定要說出來。」

  燕鳳祁聽了,微微哼了一聲,隨後慢悠悠地開口道:「冰敷怎麼個敷法?熱敷又怎麼個敷法?」

  喬翎實在不知道這個問題是什麼意思,答案不都在題幹上?

  面對著她疑惑的眼神,燕鳳祁說:「我的人可不會這些。」

  喬翎抿了抿唇,好一會兒,才又道:「有需要的話,我可以過來。」

  燕鳳祁這才像是滿意了,沒有再說話。

  等到這一輪冰敷結束,喬翎整理好東西,才又問他:「你不休息嗎?受傷了還是要多休息,才利於恢復。」

  燕鳳祁輕「嗤」了一聲,彷佛是在嘲笑她這句話問得有多蠢。

  喬翎這才反應過來。

  凌晨,應該還算得上他的「黃金時間」,卻絕對不是他的休息時間。

  喬翎自覺問了個無趣的問題,換作是從前,大概早就迫不及待地逃離了,可是今天卻是不一樣的。

  今天要不是這個眼前這個男人,可能現在的她,早已經非死即傷了。

  雖然內心依舊有無數糾葛,此刻到底還是對這個男人的感恩占了上風,因此喬翎並沒有逃。

  「那你白天睡覺的時候,能休息好嗎?」

  燕鳳祁似乎沒想到她會問起這個,靜靜跟她對視了一會兒,才開口道:「不好。」


  「有沒有想過辦法改善?」喬翎又問。

  「什麼辦法?」

  「藥物干涉、環境改變、音樂香薰輔助……」

  「我不信這些。」燕鳳祁說。

  喬翎默然片刻,才又道:「其實還是應該試試。休息好了,對人體很重要。」

  燕鳳祁素來很煩聽到這些,可是這一次,心情卻詭異地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甚至,還有點愉悅?

  可是下一刻,他卻又開口道:「你這麼說,該不會是在提醒我你應該要休息了吧?」

  喬翎:「……」

  有的時候真想把有些人的腦子挖開,看看裡面到底是怎麼長的腦迴路。

  可是……算了,她總不能一直在這裡陪他熬著。

  喬翎順勢問道:「那我可以去休息了嗎?」

  燕鳳祁大概沒想到她會這樣順杆爬,臉色有些不明顯地沉了下來,可是下一刻,還是不情不願地開口道:「去吧。」

  這麼順利?

  喬翎也有些意外,站起身來,還是補充了一句:「你也早點休息。」

  說完她便轉身出了套間。

  燕鳳祁安靜地坐在那裡好一會兒,腦海中反覆迴響起她那句「你也早點休息」,心情到底還是又愉悅了起來。

  ……

  喬翎雖說是去休息,可是真正走進房間,洗漱完,躺在床上卻是怎麼都睡不著。

  她其實很少有失眠的時候,從前的事情再多,她也可以安排得井井有條,無論如何都會讓自己先休息好,因為這是最基礎、最不費力地讓自己的人生保持正常運轉的專案。

  可是自從遇到燕鳳祁之後,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她原本平靜、穩定地運轉的日常就這樣被頻頻打亂,不僅沒辦法維持,還被迫捲入這樣的驚心動魄和糾葛之中。

  她原本就因為炎銘對自己的照顧而虧心得厲害,現在還加上燕鳳祁不顧自身安危的「相救」,喬翎真的不知道自己應該要如何處理眼下的狀況了。

  喬翎就這樣睜著眼睛等到了天亮。

  天一亮,整座莊園逐漸就安靜了下來,廚師在早上八點準時給燕鳳祁送來早餐,炎銘敲開套間的門,發現燕鳳祁就坐在起居室沙發里,看著手中的平板,精神狀態都是還不錯的樣子。

  「早餐送上來了,現在要吃嗎?」

  燕鳳祁這才看了看時間,問了句:「天亮了?」

  炎銘應了一聲,走上前來,看了看他腿上的傷處,說:「看起來狀況還行啊,沒有繼續紅腫下去,喬小姐說早餐後再冰敷一次就行。」

  燕鳳祁敏銳地從他話里察覺出什麼來,緩緩抬眸看向他,片刻之後才開口道:「那女人呢?」

  炎銘說:「走了啊。」

  「走了?」燕鳳祁赫然變了臉色,「什麼時候走的?」

  「天微微亮的時候就走了啊。」炎銘說,「她每天早上要去打工你又不是不知道。不過她臨走前囑咐過我要幫你冰敷,我記著呢,放心吧。」

  燕鳳祁心情極度不爽,態度也十分惡劣,只說了一句:「滾!」

  幾個小時前還滿口答應他會幫他冰敷熱敷,一眨眼就把任務交給其他人,自己跑了?

  好好好,真是好樣的。

  燕鳳祁滿心怒火無從發泄,臉色肉眼可見變得異常難看。

  從昨晚到現在,炎銘哪能不知道他是為了什麼,自然也知道應該如何處理,因此很快開口道:「我看老周做的東西你差不多也吃膩了,還是出去吃早餐吧。反正這會兒你應該也睡不著覺,成天憋在這不見天日的屋子裡,連別人是什麼時候走的都不知道……所以,還是出去走走吧。」

  「你說去就去?你以為你是誰?我想做什麼還用得著聽你的?出去!」

  燕鳳祁似乎是真的氣壞了,幾乎是指著炎銘的鼻子在罵。

  炎銘給出了處理方案,可是他不接受,炎銘也沒有辦法,只能聳聳肩,轉頭就往外走去。

  然而才剛剛走到門口,就又聽到了燕鳳祁的聲音——

  「站住!」

  炎銘乖乖停住腳步,無聲地笑了起來。


  ……

  然而,當一行人來到喬翎打工的那個早餐店,來來去去的食客之中卻並不見喬翎的身影。

  燕鳳祁臉色當即變得很難看。

  炎銘連忙推門下車,跑去找老闆問了幾句,隨後匆匆返回,硬著頭皮回答道:「今天是去醫院見習的日子,所以喬小姐不在這裡。也是怪我大意,她著急走的時候,我忘了問清楚了。」

  燕鳳祁冷著臉,沒有說話。

  「那……我們回去?」炎銘試探著問了一句。

  「你叫我出來是幹什麼的?」燕鳳祁問。

  炎銘頓了頓,才道:「那你要在這裡吃早餐嗎?」

  燕鳳祁說:「誰要吃這裡的東西?難吃得要死!」

  炎銘心道,上次來的時候,你可是將一整份早餐吃得乾乾淨淨。

  他沒有辦法,眼下燕鳳祁心情不順,怎麼都不會好伺候,炎銘做好了心理準備,只能認命。

  一個早上,炎銘帶著燕鳳祁輾轉好幾家餐廳,每家的食物端上來都被燕鳳祁一頓批判,最終一口也沒有吃上,飢腸轆轆地回到了莊園。

  下午六點,喬翎剛剛走出醫院大門,身後忽然就有一輛車子駛上前來,經過她身邊的時候,輕輕「滴」了一聲。

  喬翎轉頭,看見了同科室的實習醫生周文遠。

  周文遠探出頭來,笑眯眯地看著她,「師妹,回學校嗎?我送你啊。」

  喬翎擺擺手,還沒開口拒絕,路邊停了很久的一輛車上,炎銘一溜煙地跑下來,來到她面前,喊了一聲:「喬小姐。」

  喬翎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他,怔忡了一瞬,先跟周文遠說了再見,才轉頭看向炎銘,「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今天早上也沒說你是來醫院,結果害我惹了大禍!」炎銘朝車子的方向使了個眼神,「早上知道你走了,發了好大的脾氣,去早餐店又沒有見到你,折磨著我跟他在外面跑了一整天……我容易嘛我!」

  喬翎微微頓住,「在外面跑了一整天?那……你們什麼時候來這裡等的?」

  炎銘聳了聳肩,「三點鐘就來了。所以你知道我這一天過得有多苦了吧?」

  他這麼一說,喬翎當然知道他過得有多苦。

  可是,越是知道,心裡越是忐忑。

  還不如不知道。

  炎銘引著她走向車子的方向,拉開后座的車門,看見了坐在後排的男人。

  他彷佛是在專心致志看著自己手中的平板,聽到動靜才抬起眼來,瞥了一眼站在車子旁邊的喬翎,冷笑一聲道:「喬小姐真是大忙人啊。」

  喬翎抿了抿唇,開口道:「你的腿怎麼樣了?有沒有什麼感覺?」

  「不知道啊。」燕鳳祁語調涼涼地開口道,「該負責的人也不在,這中間要是出了點什麼問題,截肢也好,死了也好……也不知道是誰該負責呢?」

  喬翎在他譏諷的話語中坐上了車,低聲開口道:「沒那麼容易死,頂多有點併發症,多吃點苦頭,多花點時間而已。」

  「你說什麼?」燕鳳祁臉色陰沉得更加厲害。

  喬翎沒有回答,而是低下頭去,開始幫他挽起了褲腿。

  燕鳳祁一把抓住她的手,「誰准你動了?」

  眼見著燕鳳祁動怒的樣子,喬翎卻依舊平靜,「你確定不讓我看嗎?不讓我看,那我就下車了,省得耽誤燕先生你的時間。」

  說著喬翎就要推門下車。

  燕鳳祁驀地傾身向前,一把扣住她準備開門的手,整個人幾乎半壓在她身上,「你當我的車、我的莊園是什麼地方?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這麼著急走是準備去哪裡?去見剛剛那個男的?他是什麼人?你們什麼關係?」

  除卻她今天凌晨險些栽倒在他懷裡那個時候,兩個人還沒有離得這樣近過,再加上他說出來的那些話,讓喬翎心頭慌亂得不行。

  她不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單純小姑娘,一個男人問出關於另一個男人這樣的問題,那代表什麼?

  總不至於是因為他閒得無聊。

  她連忙伸出另一隻手來撐住他,試圖拉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可是燕鳳祁卻將她那隻手也一併握住,一用力,就將她整個身體都拉向了自己,「怎麼?心虛了?不敢回答?」


  喬翎真是要瘋了,她有什麼好心虛?可是他這樣的問題,她又能怎麼回答?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又急又氣又怕的狀態之下,竟然有眼淚不受控制地掉了下來。

  眼淚奪眶而出的瞬間,燕鳳祁驀地怔住,抓住她的手也不自覺鬆開了。

  喬翎將身子縮作一團,轉開臉去,拿手背擦了擦眼睛。

  而燕鳳祁還有些緩不過神來,彷佛搞不明白自己剛才做了什麼——

  不就是問了她兩句話嗎?好端端地,怎麼突然就哭了起來?

  燕鳳祁很生氣,可是偏偏此刻,再多的氣都無從發泄。

  她都哭了,他還能怎麼辦?

  燕鳳祁僵坐在那裡,生氣、惱火,卻又無措。

  喬翎縮在座位上,將臉埋在角落裡,一動不動。

  其實這種情形之下,她最應該做的是推開車門下車,可是……

  明知道逃不脫,下車又能怎麼樣?

  她早就已經陷進這次的事件之中,走不掉了。

  就這樣在令人窒息的氛圍之中僵持了許久,燕鳳祁終於有了行動——

  他按下車窗,看向了守在外面的炎銘:「上車!回去!」

  炎銘不明所以,坐上駕駛座才察覺到氛圍不對,在後視鏡中看了一眼,只見後排的兩個人各自坐在一側,喬翎整個身子幾乎都翻轉過去,完全不看燕鳳祁。而燕鳳祁冷著一張臉看著窗外,同樣沒有朝喬翎縮在的方向看一眼。

  這樣的情形之下,炎銘自覺無論說什麼可能都會引火上身,乾脆什麼都不說了。

  就這樣一路沉默地回到莊園,車子剛一停下,燕鳳祁就推門下了車。

  莊園裡的手下知道他腿受了傷不能行走,一見到車子回來就準備好了輪椅,燕鳳祁卻看也不看,直接拖著那條受傷的腿大步走進了樓里。

  炎銘這才匆匆來到喬翎縮在的右側,開啟車門,看見了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的喬翎,「怎麼了?他對你做什麼了嗎?」

  喬翎一動不動,目光凝滯許久,才終於有了焦距,看向了他。

  炎銘滿臉關切,「你告訴我啊,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什麼情況?喬翎自己腦子裡都是懵的。

  她還想知道到底是什麼情況呢。

  明明此前,燕鳳祁對待她還只是像對待一個玩物,一次又一次的招惹和捉弄,也不過是為了給他自己帶去一些樂趣。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怎麼就會突然因為她的短暫離開生了大氣?

  怎麼就連炎銘都處理不好他的情緒?

  怎麼就突然質問起她和別的男人的關係來了?

  她真是想破了腦袋也想不通,即便想通了也依舊會覺得害怕——

  被他欺負、被他折磨、被他冷嘲熱諷她都願意承受。

  她唯獨不願意承受這個。

  「你別嚇我啊!」炎銘真是有些著急了,「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這到底是怎麼了?你說說話啊,你說出來,我才能幫你想辦法解決啊。」

  許久之後,才終於聽到喬翎的聲音:「你可以解決嗎?」

  「你說。」炎銘終於聽到她開口,整個人都長鬆了一口氣,「你說出來,我能幫你解決的一定幫!」

  喬翎想起早在多日之前,炎銘就有過的猜測和反應,緩緩搖了搖頭。

  早在那時候,炎銘就對燕鳳祁對她的態度下了結論,而他的態度,早就在那個時候就彰顯出來了。

  「你才不會幫我解決。」喬翎輕輕說了句。

  「什麼?」

  炎銘有些沒聽清,還要再追問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起來,他拿出手機,看見燕鳳祁的電話立刻接了起來。

  燕鳳祁的聲音一如早晨時候慍怒暴躁:「你告訴那個女人,不想上來就趁早走!現在就走!誰還稀罕她了不成?」

  炎銘心裡有一萬句反駁的話,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直接掛掉了電話看向喬翎,卻見喬翎已經緩緩坐直了身子。

  很顯然,剛才燕鳳祁在電話里說的話,她都已經聽到了。

  炎銘嘆了口氣:「你要回去嗎?」

  喬翎抬眸,對上炎銘眼睛裡的苦澀。

  很顯然,她這要是回去了,可能整個莊園的人都沒好果子吃。

  而她自己,可能更沒有好果子吃。

  喬翎緩緩垂了眼,「我跟你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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