僑光路和粵西路平行相向，是一條橫向長馬路，一頭靠近口岸，一頭往『夏灣』延伸。
此時，已經是晚上七點，天黑的早，滿街的燈火。
跟粵西路上高檔酒店不同，這條路上很多的小旅館、旅行社、小吃店，過關的普通人都住在這一帶。
這會兒，不僅是薛虎帶來的幾十個人，蔡婷還叫來了派出所和刑警大隊的人，總共上百人在這條街上排查。
派出所的民警一律換裝，警用車輛也不允許開過來，他們一家店跟一家店的找。
……
「這三個人見過嗎？」
「你們誰啊？」
「警察。」
「警察沒穿制服？」
貓子拿出證件，遞給旅店老闆：「這是我的證件，你仔細認認這三個人。」
「沒見過。」
「真沒見過？」
「我還能騙你嗎？」老闆搖搖頭。
貓子無奈，帶著兩個派出所的民警走出旅店，站在馬路上，腦子裡想著如果自己是那三個匪徒，會住在哪裡，怎麼偽裝自己。
大量人排查，腦子都是一條直線，反正負責自己的區域，拿著畫像找人，一家一家的查，是一條既定模式。
但刑警的思維模式不一樣，想的更深入一些。
就比如說這一男一女、兩個人打聽『僑光路』只是為了跟某個人見面，而不是住在某家旅店，那查起來就很困難。
整個僑光路的旅店、旅行社、小賣部都查過了，這是最後一家，根本找不到人。
下午的時候，馮小菜和多吉還去過拱北口岸，去找海關人員打聽過，近期，也並沒有類似的兩個人出境。
案發是在前天深夜，時隔一天，這三個匪徒也有可能逃去了其他地方，並沒有過關。
不過，貓子想著，如果這三個人是找來的專業殺手，完不成任務，應該是不會走的。
給錢就事，他們肯定是為了鄭國華的帳本來。
至於地下錢莊的事情，楊錦文聯合珠海支隊，已經帶人開始調查。
柳東海、蘇陽、徐鳳、賀寧也在調查鄭國華生前在珠海的行動軌跡，現在還沒排查到任何線索。
貓子帶著兩個民警，站在水泥杆下面，上面是路燈，燈光將他們的身影倒影在地面上，影子拉長。
他掏出手機，跟蔡婷、薛虎聯繫，他們那邊也沒有找到人。
貓子嘆了一口氣，將手機揣進兜里，剛要離開，他忽然瞧見電線桿上貼著的許多小GG。
「重金求子，本人老公是奧門賭王，家產千萬，因為老公無法生育，現找一名良緣，喜子後，贈送一套珠海的房產，再加五十萬現金。」
「港澳游代辦。」
「港幣兌換……」
兩個民警瞧見貓子看的津津有味，其中一個人忍不住道：「領導，這些都是假的，騙人的。」
貓子沒搭理，他盯著電線桿最上面貼著的租房信息。
他掏出手機，撥出一個號碼，對方很快接通，還能聽見電話那頭的麻將聲。
「餵？」
地址：\\\\\\\\\\\\.\\\\\\
貓子問道：「你是租房的嗎？」
「對，你哪位？」
「我看到你貼的GG，你還有房子出租嗎？」
「有，我大把的空房，你想要什麼樣的？」
「我要租好幾套，我是公司租房，我現在在……」貓子看了看四周：「僑光路63號，電線桿這邊，你能過來一趟嗎？」
電話那頭的房東聽見是『公司租房』，以為遇到大客戶了，忙道：「行，我馬上過來……」
隨後，他在電話里對其他人說道：「不打了，不打了，有人要租房……」
貓子掛掉電話後，向兩個民警道：「通知其他人，問問這條路上出租房子的房東。」
「行。」對方點頭，開始用手機聯絡人。
其實也用不著手機，隔幾十米都有他們的人。
房東過來的很快，騎著一輛摩托車，貓子直接向他說明身份，房東罵罵咧咧，但礙於派出所的民警在，他還是回答了問題，說是沒見過畫像上的這三個人。
與此同時，蔡婷等人那邊也在用相同的方法找人。
一個小時後。
一組排查的民警問到了線索，趕緊打電話聯絡人。
蔡婷、貓子等幾十個人立即跑過去，地方不是在僑光路，而是在蓮花路的中段，名叫『鴻運樓』的樓下。
房東是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
蔡婷問道：「你見過哪個人？」
「他。」年輕人指向畫像里的第三個人：「……好像是他。」
這人並不是出現拱北口岸的那一男一女，而是在銀都酒店前台出現過。
這人的身材比較肥胖，頂著一個大肚腩，有點像電影『槍火』里的配角阿肥，演員林雪扮演的。
「他找你幹什麼？」
「租房子啊。」
「什麼時候的事情？」
「半個月前，好像是3月8號。」
3月8號……蔡婷琢磨，鄭國華和鐘律被害的第四天，那兩名殺手來的頭兩天。
貓子急忙道：「他叫什麼名字，是哪裡人，知不知道？」
「就是本地人，叫……他姓柯，叫什麼名我忘了。」
「他租了你哪裡的房子？」
年輕人抬手指了指樓上：「就上面。」
聽見這話，刑警隊、派出所的人臉色一變，有的人開始摸槍。
蔡婷趕緊道：「散開，快，都散開。」
貓子拉著年輕人進了旁邊的小賣部，蔡婷立即向薛虎道：「你的人全部離開，不要在這條街上。」
薛虎很猶豫，但見蔡婷的眼神，只好帶著人沿著店鋪裡面走開，以免樓上的人，通過窗戶看見。
貓子跟著問房東：「幾樓？」
「5樓，505，是一個兩居室。」
「你有鑰匙嗎？」
「我帶著的。」房東從兜里掏出手掌大的鑰匙圈。
「504和503，是不是你的房子？有沒有人住？」
「504沒人住，503有人住。」
「503租著什麼人？」
「一對情侶。」
「505號房子租給這個姓柯的人，505裡面住著什麼人？」
房東搖頭：「我就租給他的，我不知道裡面住著誰。」
「鑰匙給我！」
貓子不等他遞過來，一把搶在手上，在鑰匙圈裡找到504和505號房的鑰匙，單獨取下來。
刑警隊的幾個人已經守著樓道，就等蔡婷吩咐，便要衝上樓，實施抓捕。
蔡婷沒有及時回應，而是掏出手機，打給楊錦文。
此時，楊錦文正在一家廢棄的水產公司的廢棄廠房裡。
廠房像是一個很大的貨櫃，天花板安裝著一排一排的燈管，發出慘白的光，下面全是人，全是嘈雜聲。
在最中間，用鐵絲網圍著一個八角籠，在八角籠的外面，環繞著一圈高低凳，一共有三層。
只有大老闆、或者是下注比較多的人才能坐在上面，其他人只能站在外圍。
四周擠滿了密密麻麻的看客，有男有女，一邊看著臨時搭建的八角籠里，一邊揮舞著手裡的票券。
有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在人群里穿梭，一邊抽菸，一邊收錢、分發票券。
楊錦文和馮小菜站在一起的，多吉和葉青舟在另一頭，葉青舟是今天白天帶人過來的珠海，也是他查到的這個地方。
一個穿著夏威夷襯衫、裡面穿著白衣短袖的人，來到楊錦文跟前：「老細啊，押誰啊？」
楊錦文正盯著八角籠裡面，兩頭都有人，一個矮小黑瘦的三十幾歲的男人，光著上身，正往手上纏著繃帶，在他籠子外面的高低凳上，坐著十幾個穿著西服的人，應該是這裡最有錢有勢的幾個人。
另一頭，一個高大、白皮膚的外國人，正在活動四肢，眼神兇狠地盯著對面那頭。
楊錦文回過視線來，向『夏威夷襯衫』笑了笑：「你覺應該押誰啊？」
「管我屁事！」對方冷笑，瞧見旁邊的馮小菜冷著臉，他不是怕，而是覺生氣起來挺可愛，便拿掉嘴裡的香菸，抬手指了指八角籠里那個黑瘦男子：「當然是押阿鬼了，他連贏了八場，別看這個老外裝，中看不中用的。」
楊錦文瞥了一眼籠子裡，笑著點頭：「那就押阿鬼。」
「押多少啊？」
馮小菜拿起自己挎著的小包包：「押一百塊。」
「不是吧，大姐。」
「那就押一千。」馮小菜剜了他一眼，心疼地數出十張鈔票遞出去。
「保准你贏的，你看看這些人，百分之九十都是押阿鬼。」
楊錦文眯著眼：「是嗎？這樣，我換一個，押那個老外。」
「呃……」夏威夷襯衫愣了一下：「阿鬼可是很難打的，你確定？別輸了錢，帶你妞開房的錢都沒有。」
馮小菜臉一紅，怒目而斥，但她眼神很不堅定，偷偷瞧了一眼楊錦文。
「我確定。」楊錦文點點頭，伸出手去。
對方不情不願地數出十張票券遞在他手上。
等他離開後，八角籠里有人敲響了一聲銅鑼，預示著拳賽快要開始了，人群開始歡呼起來。
此時，楊錦文感覺兜里的手機在震動，掏出來一瞧，是蔡婷打來的，他按下接聽鍵，拿到耳邊。
「楊總，我們找到那兩個槍手所在地方，蓮花路鴻運樓5樓505號房，租的房子。」
楊錦文微微眯著眼：「人在上面嗎？」
「還不確定。」
「你們人手夠嗎？」
「刑警大隊來了十個人，加上我和貓子，而且我們已經通知特警隊，特警隊在趕來的路上。」
「先不要抓人，等特警到場。」
「好。」
「不要掛斷電話。」
「知道。」
楊錦文盯著八角籠里，裁判已經進去，名叫阿鬼的男人和外國拳手走到了中間的場地。
幾分鐘後，蔡婷的聲音在電話里響起：「特警已經到場。」
「那就抓人，注意安全。」
「知道。」
八角籠里，阿鬼和外國拳手碰了碰拳頭，阿鬼抬起左腳，向側邊使勁踢了踢，然後岔開腿站著，他兩手擺著拳擊動作，眼神兇狠，死死地盯著外國拳手。
楊錦文微微眯著眼，靜靜地聽著電話里的響動。
因為周圍的聲音很嘈雜，他只能聽見腳步聲。
與此同時，在蓮花路的鴻運樓，兩組特警手持長槍，往樓上緩緩推進，蔡婷和貓子握著手槍，緊緊地跟著他們的身後。
特警邁著碎步，並用防爆盾掩護在身前，來到505號房，其中一名特警打了一個手勢，他蹲下身，拿出貓子交給他的鑰匙，輕輕地將鑰匙插進鎖頭裡。
貓子和蔡婷站在防爆盾後面，雙手托槍，死死盯著房門，心裡壓著氣。
地下拳場。
裁判站在兩名拳手中間，他向上一抬手，銅鑼響起。
「嘭！」
兩名球賽再次碰拳，開始躍躍欲試，看客們興奮地大喊大叫，伸長脖子，揮舞著手裡的票劵。
「阿鬼，揍他！揍死這個老外。」
「阿鬼加油！老子今天可是買你贏！」
「砰！」
鴻運樓，505號的房門被使勁推開，特警呼啦啦地衝進房內。
楊錦文將手機貼在耳邊，一邊盯著八角籠，一邊聽著電話那頭急匆匆的腳步聲和喊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