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越辦公室內的幾人越盤算,這裡心裡是越涼,一個個一籌莫展。
打不過,算計不過……
但是,又不能投了。
孫聖是裡面看得最透的人,他輕聲嘟囔道:
「我看啊,他祁同偉就是來搞祁家幫的。」
「但是,我們是老師的水利系,絕對不能輸!」
「現在的癥結不在表面這些得失,一個檢察院、一個法院的得失無關全局,而是背後的較勁。」
「我想啊,祁同偉這些手段,絕非他自己能想出來的,他背後,肯定有高人指點。」
宋宇軒一聽,又忍不住冒了出來,語氣依舊狂妄:
「高什麼人?他爹祁連山早就從君威退下來了,現在不就還剩個岳父嗎?」
「而他岳父也沒兩年任期了,掀不起什麼風浪。」
「再說了,咱們老師是一把手,怎麼也能壓他一頭,有什麼好怕的!」
「你消停點吧!」呂越氣得厲聲呵斥,語氣里滿是怒火。
「又開始盲目樂觀!你以為Z治是簡單的一加一等於二嗎?」
「太天真了!就連老師現在也是舉步維艱,處處受牽制,你倒好,說得這麼輕鬆簡單!」
他指著宋宇軒,語氣沉重:
「你現在最該做的,是把你自己的屁股擦乾淨,別給我惹事!」
「別到時候檢察院沒拉攏,第一個就查到你頭上!」
宋宇軒一臉不服氣,梗著脖子反駁:
「我怎麼了?我平日裡不貪不占,做事光明磊落,他們能查到我什麼?」
呂越被他氣得指尖發抖,手指直直指著他,厲聲點破:
「你還不貪不占?!你家裡庭院裡堆的那些石頭,外人不懂,內行人能不懂嗎?」
「你真當別人都是傻子?」
宋宇軒臉色一白,卻依舊嘴硬:
「我就這麼點愛好,不就是幾塊石頭而已,能有什麼問題?」
「幾塊石頭?」呂越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嘲諷。
「你那些是普通石頭嗎?那都是價值不菲的原石!」
「隨便開一塊,都是天價!」
「你以為沒人知道?現在風頭這麼緊,祁同偉肯定正想著找咱們的把柄,你趕緊把那些原石都退了,誰送的,就還給誰,一點都不能留!」
孫聖和陳六合也連忙上前勸說,語氣懇切:
「這倒是真的,呂省長說得沒錯,現在局勢敏感,不能留任何把柄,趕緊退了吧,別因小失大。」
宋宇軒看著呂越嚴厲的神色,又聽著孫聖和陳六合的勸說,知道這事不能再硬扛,只能咬了咬牙,不甘地點了點頭:
「知道了,我回頭就去辦。」
……
一周後。
呂越帶隊,支援到了岩台市。
岩台市市長安長林熱情接待了他,時常挽留他探討水利工程問題,起早貪黑的拉著他往工地跑……
安長林這屆就退休了,又有祁同偉打招呼,自然是放開手腳干,也算是很好拖住了呂越!
呂越是有苦說不出。
與此同時。
宋宇軒的心裡,正經歷著一場激烈的掙扎。
自呂越臨行前嚴厲叮囑他退掉那些原石後,他糾結了整整一周,終究還是沒能狠下心來。
玉石奇石,是他唯一的愛好。
大部分有權了,都是盤女人,而他偏偏喜歡盤石頭……
年輕的時候,他性子張揚,曾親自遠赴緬甸、雲南等地,一頭扎進賭石市場,通宵達旦地研究、博弈,那種未知的刺激與收穫的喜悅,讓他樂此不疲。
也正是這份愛好,讓他在圈子裡小有名氣,更成了有心人拿捏他的突破口。
調任漢東省委常委、宣傳部長之後,身邊的人很快摸清了他的喜好。
不少想攀附他和水利系的人,便開始投其所好,從全國各地甚至海外搜羅了大量品相極佳的原石,打著「造景裝飾」的名義,悄悄送到他手中。
宋宇軒心裡門清,這些人送來的絕非普通造景的石頭,卻又抵不住心頭的熱愛,便順水推舟地收下了。
他心思縝密,沒有將這些價值不菲的原石藏起來,反而特意在自家新宅院的院子裡。
他將這些原石堆砌成一座假山,表面看起來,跟普通的造景裝飾的假山沒什麼區別,外人路過,只會覺得氣派,根本想不到,這座看似尋常的假山,每一塊石頭都價值連城。
此刻。
宋宇軒站在院子裡,目光落在那座原石假山之上,眉頭緊鎖,神色糾結。
他知道呂越的叮囑沒錯,現在局勢敏感,祁同偉正虎視眈眈,這些原石就是定時炸彈。
可要他退回去,他真的做不到啊……
糾結來糾結去,一個念頭在他心底萌生。
他咬了咬牙,當即喊來家裡的工人,找來工具,二話不說就動手推倒了那座原石假山。
隨後,他親自指揮,在院子角落挖深坑,將所有原石一一埋了進去。
這還沒完,為了掩人耳目,他還花了幾萬塊錢,真的去收一些假山石,重新堆了個假山……
說他聰明吧,是真的不蠢,但是說他不蠢吧,還真的有點不聰明。
殊不知,祁同偉早已盯上了他這個「愛好」,已經開始暗中布局。
這日傍晚。
祁同偉特意約了新上任的漢東省檢察院反貪局局長陳海,在茶館喝茶。
閒聊片刻後,祁同偉話鋒一轉,語氣隨意地提起了宋宇軒:
「陳局長,說說吧,省委宣傳部宋部長。」
「我聽聞,他的院子裡,擺了不少『造景石頭』,外界傳得沸沸揚揚,說那些石頭不簡單,有沒有查證過?」
陳海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放下茶杯時,神色坦然,直言不諱:
「祁省長,不瞞您說,我確實聽過這些傳聞,也暗中留意了一下,傳聞說得有板有眼,那些石頭,大概率不是普通的裝飾石。」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但我沒敢輕易查證……宋宇軒是省委常委,職級擺在那裡。」
「我一個小小的反貪局局長,沒有明確的批示和手續,名不正言不順,根本查不了一點。」
說著,陳海自嘲地笑了笑。
祁同偉聞言,緩緩點頭,臉上沒有絲毫意外,語氣平靜地說道:
「有道理,不過,機會很快就來了,中紀委田國富書記牽頭的工作組,下周就要落地漢東了……到時候,正好借他們的手,查一查這件事。」
陳海眉頭一皺,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
「田國富?田書記?祁省長,你確定,田書記會摻和這件事?」
「按照田書記的性格,他會願意蹚這渾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