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長勝這番話,看似是回應,實則是敷衍。
明擺著就是告訴呂越和陳六合:
——我不清楚細節,你們別再糾纏,趕緊走,等開會就知道了。
呂越哪肯就此罷休,宋宇軒被帶走,他心神不寧,怎麼可能耐心等待,當即又上前一步,語氣愈發急切地追問:
「劉書記,您再想想,哪怕一點點也好,我們……總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啊!」
見呂越如此糾纏,劉長勝臉上的耐心漸漸消失,神色沉了下來,語氣也變得強硬起來。
這是他少有地在下屬面前展露硬氣。
「呂越同志,我剛才說得還不清楚嘛?!」
「我不清楚具體情況和細節,那是巡查組的工作和職權範圍。」
「現在已經很晚了,我要休息了,你們回去吧。」
呂越還想再問,卻被身邊的陳六合悄悄拉了拉衣角。
陳六合對著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見好就收。
劉長勝已經下了逐客令,再糾纏下去,不僅問不到任何消息,還會得罪劉長勝,得不償失。
呂越心中不甘,卻也無可奈何,只能悻悻地離開了劉長勝的家。
與此同時。
省檢察院反貪局的審訊室里,燈火通明。
巡查組組長秦昊和反貪局局長陳海親自坐鎮,連夜對宋宇軒展開突擊審訊,絲毫沒有給宋宇軒喘息的機會。
此刻的宋宇軒,已沒了白天在省委辦公樓的囂張與瘋狂。
他身心俱疲,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地坐在審訊椅上,一言不發。
無論秦昊和陳海如何追問,如何曉以利害,他都緊閉雙唇,拒不交代任何問題,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自始至終只有一句:
「我既不知道,也不想說!」
秦昊看著宋宇軒油鹽不進的樣子,臉上露出幾分焦躁,轉頭看向陳海,示意他拿出底牌。
陳海緩緩站起身,走到宋宇軒面前,將一份證詞放在他面前,語氣冰冷地說道:
「宋宇軒,別再裝了,你以為你不說話,我們就拿你沒辦法嗎?」
「看看這個,這是京州錫業公司老總田文靜的證詞,他親口承認,曾經向你行賄了一塊價值2000萬的玉石原石,用假山石的名義送給了你。」
「為的就是讓你幫忙疏通關係,讓歐陽菁給他的企業放貸款。」
宋宇軒低頭看了一眼證詞,原本平靜的臉上瞬間變得猙獰起來,他猛地抬起頭,忍不住破口大罵,語氣里滿是憤怒與戾氣:
「草你瑪!田文靜!」
「胡說八道!你讓他來見我,我當面跟他對質!」
「草特麼的,這是誣告!我要告他!我要告死他!」
他情緒激動,猛地拍打著審訊椅,嘶吼道:
「什麼石頭2000萬?扯淡也沒有這麼扯的!」
「我家院子裡的假山,我花了2000塊錢,讓工匠用普通石頭修的,哪裡來的2000萬的原石?」
「瞎幾把扯淡!」
「你們別想憑著他的一面之詞,就誣陷我!」
陳海看他終於開口,哪怕是否認也是突破。
於是,他順著宋宇軒的情緒,掛著一抹冷笑,語氣嘲諷地說道:
「別裝了,宋宇軒,具體是什麼石頭,你心裡沒數嘛?!」
「那可不是普通的石頭,是你最鍾愛的玉石原石,你痴迷賭石,這點,整個漢東誰不知道?」
「田文靜既然敢這麼說,就不會沒有依據。」
「放屁!」宋宇軒怒吼道。
「我告訴你,別想給我抹黑,別想誣陷我!我根本就沒有收過什麼玉石原石,田文靜就是在報復我,就是誣告!」
「他自己生意做得不行,現在反咬一口?!」
「出生!」
陳海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一字一句地說道:
「認不認,已經不重要了。」
「就在剛才,我的同事已經帶隊出發,前往你家的別苑了。」
「你院子裡的假山,到底是什麼石頭,一探便知,你想賴,也賴不掉。」
聽到這話,宋宇軒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
他早就料到終有一天會查他的住處,所以已經悄悄安排人手,將得來那塊玉石原石,還有其他幾批貴重的玉石,全都埋在了院子的地下,然後重新堆砌了一座假山,用普通石頭將其覆蓋,外人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綻。
想到這裡,宋宇軒的底氣又足了起來,臉上是一種雲淡風輕的從容,他靠在審訊椅上,語氣不屑地說道:
「隨便查,我奉陪到底。」
「你們但凡能在我院子裡,搜出一塊所謂的、價值2000萬的玉石原石,我倒立把它吃了!」
另一邊。
宋宇軒位於城郊的私人別苑,巡查組副組長陳陽、反貪局處長陸亦可,帶著一隊工作人員,已抵達現場。
他們按照陳海提供的線索,徑直走進院子,目光瞬間鎖定了院子中央的假山造景。
這座假山造型普通,看起來與尋常假山別無二致。
隨行的還有幾位資深的玉石專家,只見專家拿出專業的檢測工具,圍著假山仔細勘察、檢測,一遍又一遍。
片刻後,專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緩緩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幾分無奈,對著陸亦可和陳陽說道:
「領導,抱歉,經過我反覆檢測,這座假山上的石頭,不看真。」
「是普通石頭,就是市面上最常見的青石,沒有任何玉石的成分,丟在路邊都沒人要的那種。」
「什麼?」陸亦可臉色一變,語氣急切地說道。
「你是不是搞錯了?再仔細看看!這不可能,陳局明明說,這裡藏著價值數億的玉石原石,怎麼可能是普通石頭?」
專家臉上露出幾分委屈,又拿起檢測工具,重新檢測了一遍,語氣肯定地說道:
「領導,我真的沒有搞錯,這些確實是普通石頭,不信,您可以讓人撬下一塊,切開看看,裡面絕對不是玉石原石,就是普通的石質,沒有任何經濟價值。」
陸亦可看了一眼陳陽,隨後她依舊不信邪,她咬了咬牙,當即下令:
「來人,撬下一塊石頭,帶回去,切開檢測!」
「我就不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