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當晚的漢東。
秦昊沒有去參與高育良家裡的小聚會,而是約了妻子鍾小艾一起吃飯、看電影,一起放鬆一下。
自參與抓捕宋宇軒、見證祁同偉力挽狂瀾後,他心中的興奮勁兒始終難以平復。
餐廳里燈光柔和,氛圍雅致。
秦昊卻全然沒有心思品味桌上的美食,一坐下就打開了話匣子,眼神發亮,難掩心中的興奮與崇拜,句句都離不開祁同偉:
「小艾,你是沒看到,祁省長太厲害了!當時我們搜不到證,孫文煥逼上門了,眼看就要功虧一簣。」
「關鍵時刻,是祁省長當機立斷,親自帶隊,出動了上百名幹警,在宋宇軒的院子裡刨地三尺,硬生生把那些原石挖了出來!」
他一邊說,一邊還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語氣里滿是讚嘆:
「還有跟孫文煥對峙的時候,祁省長字字鏗鏘,把所有證據擺出來,懟得孫文煥臉色鐵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種氣場,太讓人佩服了!」
「要不是祁省長,我們這次真的要麻煩了……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有魄力、有智謀的人!」
秦昊滔滔不絕地講著,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絲毫沒有察覺到對面鍾小艾的臉色。
直到他話音稍歇,準備繼續誇讚祁同偉時,鍾小艾終於忍不住,語氣冰冷地打斷了他:
「能不能不提祁同偉了?」
秦昊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只見鍾小艾皺著眉,語氣里滿是壓抑的怒火與疲憊:
「你約來是吃飯放鬆的,不是來聽你做工作匯報的。」
「更何況,我跟你是兩條線,我不是你的直屬領導,下班時間,我也不想聽你天天掛著別人的名字,絮絮叨叨說個沒完!」
一句話,如同當頭一盆冷水,狠狠澆在秦昊的頭上。
他心涼了半截,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飯桌上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兩人沉默不語。
秦昊想說些什麼緩和氣氛,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只是想分享自己的喜悅與敬佩,為什麼鍾小艾會發這麼大的火?
一頓飯吃得味同嚼蠟,不等飯局結束,鍾小艾就放下了筷子,語氣冷淡地說道:
「電影就不看了,我約了人,先走了。」
鍾小艾離開餐廳後,並沒有回自己的住所,而是約了學姐陳陽。
「學姐,你有空嗎?我想找你說說話,我們就約在讀書時候常去的那家咖啡館吧。」
陳陽很快就趕到了咖啡館,兩人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點了兩杯熱咖啡。
昏黃的燈光灑在兩人身上,驅散了些許夜晚的涼意,也讓緊繃的氣氛漸漸緩和下來。
沉默了片刻,鍾小艾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隨意,打破了沉默:
「學姐,我一直想問你,你條件這麼好,為什麼一直不結婚啊?」
陳陽端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語氣輕鬆地說道:
「還能為什麼,找不到合適的男人唄,總不能隨便找一個湊活,委屈了自己。」
這話就像一根刺,扎進了鍾小艾心裡。
她聞言,也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怎麼可能找不到,學姐你漂亮、能幹,又有能力,想找個男人還不容易?只是你不想而已。」
陳陽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放下咖啡杯,眼神變得平靜而深邃,看著鍾小艾,直言不諱地問道:
「你呢?你結婚了,你過得滿意嗎?」
一句話,如同利刃一般,戳中了鍾小艾的心事,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她的婚姻,從來都不是自己的選擇,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包辦婚姻。
那年,37歲的她,頂著父親的壓力,卻沒辦法拒絕母親的哭求。
她不得不接受家裡的安排,認識了比自己小7歲的秦昊,相處沒多久,就匆匆結婚。
秦昊對她很好,溫柔、體貼,事事都順著她,把她照顧得無微不至,在外人看來,他們是一對十分般配的夫妻。
可只有鍾小艾自己知道,她對秦昊,從來都沒有那種心動的感覺,沒有那種想要相守一生的執念。
兩人之間,更多的是一種相敬如「冰」的疏離,是責任,是妥協,唯獨沒有愛情。
她也說不上來,自己為什麼會一直不結婚。
或許,是看到了王楚楚的悲慘遭遇。
那個被婚姻和權力裹挾、最終落得一無所有的女人,讓她對婚姻產生了深深的恐懼。
或許,是她這些年,一直不自覺地以祁同偉為標杆,在審視身邊的每一個男性。
可世間,就只有一個祁同偉,他有魄力、有智謀、有擔當……
這樣的男人,世間難尋,誰又能與之對標呢?
沉默了許久。
陳陽看著陷入沉思的鐘小艾,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感慨:
「你們寢室當年的四朵金花,個個都很優秀,現在回頭看,還是溫婉最聰明。」
鍾小艾聽到林溫婉的名字,緩緩回過神來,臉上露出一抹複雜的笑容,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也帶著一絲認可:
「她何止是聰明,簡直就是個人精!」
「平時看似悶聲不響,不愛說話,可心裡比誰都清楚,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該爭,什麼該放,從來都分得明明白白,賊精明。」
陳陽笑了笑,緩緩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釋然:
「還是精明點好,這世上,人心最複雜,感情最脆弱,經不起耗,也經不起試探。」
「太執著、太認真,到最後,受傷的往往是自己。」
鍾小艾看著陳陽,聽著她的話,心中泛起一陣酸澀,突然抬起頭,眼神認真地看著陳陽,拋出了一個靈魂拷問:
「陳陽姐,那你後悔過嗎?」
陳陽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可這份沉默,卻已經說明了一切。
她不是不後悔,只是後悔也沒用。
祁同偉和溫婉天造地設的一對。
如今,倆人孩子都要上高中了。
還有什麼好糾結呢。
與其糾結,倒不如說,她也看開了,與其像鍾小艾那樣,尷里尷尬。
不如自己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