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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5章 如母親一般的嬸嬸

2026-05-13 03:42:34 作者: 寫故事的小鐵匠

  第二天。

  漢東省檢察院會議室內氣氛肅穆。

  祁同偉端坐主位,長桌兩側,陳海、秦昊、張書毓一眾幹部,眾人面前攤開厚厚一疊處置草案。

  桌上文件密密麻麻,寫滿了宋宇軒案涉案企業清單、原石拍賣流程、中小企業扶持基金細則。

  眾人正逐字推敲善後處置方案,敲定量刑尺度、拍賣流程、資金監管條款,力求做到反腐不傷經濟,執法不失溫度。

  就在眾人討論正酣之時,門外傳來一聲輕緩的敲門聲。

  葉若若推門而入,腳步放得極輕,神色帶著一絲難掩的凝重。

  她俯身壓低聲音,在祁同偉耳邊輕聲匯報:

  「祁省長,京城來電,私人電話。」

  祁同偉眉宇微蹙,一般私事從不會打擾正式會議。

  他心中隱隱生出一絲不安,抬手示意會議暫時停頓,起身走到會議室外的走廊,接過了電話。

  電話那頭,是遠在京城的父親。

  老人的聲音沙啞蒼老,帶著壓抑的哽咽,一字一句都沉重無比:

  「同偉,回來吧,你嬸嬸……突然病重,病情急速惡化,醫生下了病危通知。」

  短短一句話,像一塊冰冷的巨石,狠狠砸在祁同偉心頭。

  他周身的氣息瞬間沉了下去。

  沒有多餘猶豫,他語氣乾脆,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

  「我知道了,我立刻動身。」

  掛斷電話,祁同偉回身走進會議室,神色依舊平靜,唯獨眼底深處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悲痛。

  他簡明扼要開口,語氣不容置喙:

  「各位,我有急事需要立刻飛往京城,後續方案由陳海牽頭敲定,按流程上報,一切以穩妥為先。」

  眾人皆是一愣,極少見到祁同偉這般倉促失態。

  可看他神色凝重,無人敢多問,紛紛點頭應下。

  祁同偉不再多言,當場推掉所有行程安排,取消一切會議、約談、視察工作,專車直達機場,加急改簽最近一班航班,當天便動身飛往京城。

  飛機落地京城,天色已近黃昏。

  祁同偉沒有片刻停歇,徑直驅車趕往醫院重症病房。

  VIP病房外。

  主治醫生,科室主任雲天熙早已等候在此,他與祁家素有交情,見祁同偉趕來,只是輕輕搖頭,語氣沉重無奈:

  「祁省長,您嬸嬸是糖尿病三期,多器官併發症全面爆發,臟器衰竭,我們已經盡力了……」

  「老人家,現在就剩最後一口氣,全靠意志力吊著,人一直不肯閉眼,應該是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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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去看看吧,陪她走完最後一程。」

  祁同偉沉默頷首,喉結滾動,胸口一陣發悶,連呼吸都帶著鈍痛。

  他推門走進病房,病房裡安靜得只剩下儀器規律的滴滴聲。

  病床上。

  老太太面色慘白如紙,臉頰凹陷,呼吸微弱細若遊絲,枯瘦的手無力搭在被外,身上插滿管子,早已沒了往日溫和的模樣。

  無兒無女一輩子,這一生,所有溫柔與偏愛,全都給了年少孤苦的祁同偉。

  祁同偉緩步走到床邊,緩緩蹲下,小心翼翼握住那隻乾枯冰涼的手。

  那雙手,曾經粗糙溫暖,為他洗衣做飯、遮風擋雨,如今卻冰冷僵硬,毫無氣力。

  他嗓音沙啞乾澀,壓下喉頭的顫抖,輕聲喚了一句:

  「嬸嬸……我來了。」

  這一聲,輕得像羽毛,也了卻了老人最後一絲執念。

  原本昏迷不醒、只剩一絲殘息的劉秀娥,手指極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握了握祁同偉的手……

  下一秒。

  監護儀上跳動的心率曲線驟然拉平,發出刺耳的長鳴。

  一口氣散,人就這樣離世了。

  病房內。


  祁同偉維持著蹲姿,緊緊握著嬸嬸冰涼的手,久久沒有鬆開。

  壓抑許久的情緒徹底崩塌,滾燙的淚水滑落。

  人前半生,祁同偉向來隱忍克制,極少落淚。

  可此刻,只剩下最純粹、最柔軟的悲痛。

  他肩膀微微顫抖,無聲落淚,最後再也克制不住,低聲哽咽,失聲痛哭。

  一幕幕陳舊泛黃的記憶,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

  他清楚記得。

  年少貧寒,父親將年幼的他帶到了嬸嬸家。

  可嬸嬸是寡婦,家裡也是拮据,而且,那個年代,家家戶戶糧食緊缺……

  鄰里看他倆孤苦,時常接濟一些的陳米,但是,那個時候,大家都難。

  接濟來的糧米很多都混雜泥沙,甚至發黑髮霉。

  每到煮飯之時,他嬸嬸總會坐在灶台邊,借著微弱火光,一粒一粒仔細挑揀米粒。

  那些發黑變質、口感苦澀的黑米、霉米,她也捨不得丟掉,總是偷偷煮了墊墊自己的肚子。

  為數不多乾淨飽滿的白米,她從來一口不嘗,全部單獨挑出來,留給尚且年幼、正在長身體的祁同偉。

  霉米傷胃,常年食用,讓她落下一身病根。

  常常半夜胃痛難忍,蜷縮在破舊木床上輾轉難眠。

  可哪怕疼得冒冷汗、咬碎牙關,她也捨不得花錢去醫院看病,硬生生咬牙扛著。

  那清貧苦寒的歲月,是這位無親無子的嬸嬸,用自己瘦弱的肩膀、粗糙的雙手,硬生生為他撐起一片安穩天地。

  把僅有的溫暖和口糧,全部塞給了他。

  苦難磨礪筋骨,貧窮淬鍊心性。

  艱難的年少時光,鑄就了祁同偉骨子裡的堅韌、隱忍與要強。

  可也正是這份極致的貧苦與偏愛,讓他比任何人都珍視來之不易的親情。

  嬸嬸於他,沒有血緣,勝似母親。

  斯人已逝,再無歸期。

  溫婉看著病房中抽泣的祁同偉,上前去,給了他一個擁抱。

  祁平、祁安也是滿含熱淚,緊緊地抱住了父親祁同偉,給予父親力量。

  溫婉眼含淚痕抱著失聲痛哭的祁同偉:

  「嬸嬸一周前就病重了,她聽說你在辦大案,就硬扛著不讓我們告訴你,她怕你分心……」

  「她……她一直盼你回來,可她一直不敢,怕耽誤你的前程。」

  「昨天,她還拉著我的手問我,你案子辦得怎麼樣了。」

  「我說你辦得很順利,她這才笑著點點頭……」

  「她……她說……那就好,這樣她就放心閉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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