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這句需要,讓孫連城心頭一震。
流放徽安,差點磨平了他的銳氣,他已經有些心灰意冷了。
要不是田澳博幫他張羅一下,從地市調出來,他可能早已經擺爛了。
此刻被祁同偉當眾點名、當眾撐腰,積壓在心底數年的委屈、不甘,瞬間轟然翻湧。
孫連城胸腔劇烈起伏,下意識狠狠挺直了多年未曾挺直的腰杆。
他早已極少動情,可這一刻,眼眶還是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紅。
萬般情緒交織纏繞,堵在喉頭。
僵持片刻,他壓下喉頭哽咽,眼底滾燙,蹦出了一句心裡話:
「祁省長,我太想進步了!」
祁同偉穩穩攥住他的手,力道篤定,點點頭。
祁同偉費盡心思這麼做,是他心中早已鋪好了一盤橫跨數年的大局。
他盯著的從來不止一個省長之位。
漢東省委書記劉長勝年事已高,最遲明年下半年便會退居二線,淡出權力核心。
漢東一號位的空缺,他祁同偉自然是盯上了。
同時,他看得更遠。
一旦自己順利扶正省委書記,空出來的省長位置,便是全盤布局的關鍵。
這個位置,首先絕對不能落入水利系手中。
一旦被對手接手,省內政務、經濟、人事大權被對方把持,他這個省委書記只會被處處掣肘。
為此,他早已暗中篩選、考量人選,逐一比對、權衡利弊。
恩師高育良,資歷深厚、職級夠格、眼界格局也可以,唯一的短板是年歲偏大,祁同偉鼎力支持,恐怕也只能做一屆。
那麼,未來更長的省長人選就是關鍵。
祁同偉首先考慮的是李達康,他殺伐果斷、能力沒有問題,深耕經濟領域,主政經驗豐富,搞發展、抓政績是一把好手。
可此人太過獨斷專行,心性涼薄、只重利益,自成一派,無法交心。
思來想去,權衡利弊,祁同偉心中還是敲定了最優解。
那就是他日坐漢東省委書記,孫連城接棒省長,一正一輔,彼此契合、互為支撐。
二人搭配,既能穩住省內政局平衡,又能徹底堵死水利系的晉升通道,是眼下最穩妥、最適配、最固若金湯的Q力組合。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此刻,他自然不可能在孫連城面前表露。
面對滿眼炙熱、滿心振奮的孫連城,祁同偉只是面色平和,語氣沉穩厚重,字字篤定,給足對方底氣:
「孫省長,你儘管放心干。你的事,我全力支持。」
一句承諾,落地有聲。
孫連城重重點頭,激盪的心神慢慢平復下來。
激動過後,清醒的現實問題湧上心頭。
孫連城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帶著一絲顧慮與忐忑問道:
「祁省長,我信您的誠心。只是……這省部級跨省去留,絕非小事。」
「高層人事調動,層層審批、多方考量,不是一個人可以拍板的事。」
「我這情況,又比較特殊,前兩年剛調查,又突然要調回去,來回折騰……上面會不會反響不好?」
他的顧慮極為現實。
他是徽安現任副省級幹部,異地調動、回歸原籍、提拔重用,牽扯兩省人事、省委意見、中組部和其他部委審核。
絕非一句口頭承諾就能落地。
祁同偉聞言,神色坦然,語氣篤定,沒有半分遲疑,緩緩打消他所有顧慮:
「這點你無需多慮。」
「徽安這邊,田澳博書記與我私交深厚,你的處境、你的能力,他心知肚明。」
「只要我開口,他絕對不會卡你前程,只會成人之美,爽快放人。」
「漢東那邊,我早已提前布局,你的名字,早已進入備選名單,全程穩妥推進。」
「至於中組部的審核、部委層面的考量,你更不用憂心。」
「這種層級的人事協調,對我岳父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
每一句話,都精準打消了孫連城的顧慮。
背靠大樹好乘涼。
孫連城還有什麼好說的,當即連連點頭。
他想回漢東,做夢都想回漢東。
他回漢東不是想證明自己多了不起,而是要把自己失去的拿回來!
夜幕垂落。
徽安省委接待小樓燈火溫潤。
田澳博特意吩咐,摒棄了繁複陪席人員,只留少數核心作陪,擺下一場小型的歡迎晚宴。
席間。
祁同偉不動聲色觀察全場,見時機成熟,便順勢起身,笑著抬手示意孫連城一同離席,找到田澳博。
三人圍坐一處。
還沒等祁同偉主動開口提及調動一事。
田澳博已經先笑了,看這個架勢,他早就心知肚明了。
他語氣鬆弛打趣,半點沒有被挖人的不悅,只剩通透豁達。
「祁省長,我早在收到你跨省調研的正式文件時,心裡就猜透了七八。」
「我就知道,你是專程來挖人的。」
他側頭看了一眼身側的孫連城,故作無奈地搖搖頭,笑意更甚:
「果不其然。我好不容易發掘出來的得力大將,這下要被你直接挖回漢東了。」
短短兩句輕描淡寫的玩笑話,盡顯數十年官場歷練的頂級情商。
既抬高了孫連城,變相肯定了對方的能力價值,說明孫連城是實打實的能幹之才,又順勢捧了祁同偉,誇讚其慧眼識珠;同時不動聲色展露自己的敏銳洞察力。
一語三得,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祁同偉聞言爽朗一笑,眼底滿是欣賞,抬手端起手中酒杯。
「田書記格局開闊、心胸大度,氣節風骨更是,我祁同偉由衷敬佩。」
他語氣懇切,字字真誠,當眾給出極高評價:
「田書記身懷大才、心懷情懷,做事沉穩、為人坦蕩,身居一隅卻從不怨天尤人,默默深耕,可敬可惜。」
「今日這一杯,我敬你。」
「你我舊識多年,往後機會還很多。」
「但凡有機會,我一定不會辜負你這份氣度與交情。」
這番話看似是老友寒暄、客套,實則是赤裸裸的政z治許諾。
句句不提提攜,句句都是提攜;句句不說站隊,句句都是接納。
田澳博混跡官場半生,自然聽出了其中深意。
他眼底瞬間閃過一抹亮色,坦然接下這份邀約,順勢遞出自己的投名狀。
「哈哈,祁省長這話,我可就牢記了。」
「時刻準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