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聖對行事端正、氣質出眾的秦嵐,一直暗藏別樣的心思。
大學那會他就很欣賞。
只可惜,那個時候,丁俊帆風頭更盛,運氣更好,占了先機。
他常常懊悔……
眼下教育局層層推諉,秦嵐四處碰壁滿心委屈,恰恰是他絕佳的表現機會。
他可不想放過這次展露自身實權、替秦嵐撐腰出氣的機會。
這樣的機會不抓住,當什麼市委書記?
一聲呵斥之後。
孫聖凌厲威嚴的市委一把手氣勢盡數鋪開,整個人氣場全開。
他不止要口頭批評教育局作風散漫,更要當著秦嵐的面,用實打實的權力雷霆問責。
替秦嵐一掃之前碰壁受的悶氣。
沒有絲毫遲疑。
孫聖直接拿起辦公座機,撥通了市局一把手林永建的電話,免提直接打開,讓一旁的秦嵐聽得一清二楚。
電話接通的瞬間,孫聖沒有半句客套,聲線冷硬威嚴,沒有留半點情面,厲聲開口:
「喂,我是市委孫聖。」
「立刻動身,馬上來我市委辦公室,一小時之內,我必須見到你本人。」
「一小時趕不到,你直接遞交辭職報告。」
突如其來的雷霆問責,讓遠在千里之外岩台山城療養養病的林永建瞬間徹底懵住。
他手裡的水杯都差點摔落在地,滿心慌亂無措。
腦袋嗡嗡的……
他人在千里之外的療養基地,兩地相隔上千公里,就算搭乘專車趕路,也絕無可能一小時抵達市委辦公室。
除非坐火箭。
他一時間沒摸清市委書記發火的真正緣由,也沒意識到這次事態的嚴重性,只能帶著忐忑又委屈的語氣小心翼翼發問:
「孫書記,您、您先息怒,到底出了什麼急事?為何如此急迫?」
這句問話徹底點燃了孫聖積壓的怒火,他猛地一拍桌面,眉眼凌厲,當眾厲聲呵斥:
「就是因為你身居局長之位,卻對全市教育系統的亂象一無所知。所以我才要狠狠問責你!」
「身居其位不謀其政,拿著公薪長期在外離崗休養,局內大小事務徹底放任不管,我看你也不必熬到正常退休的時間了。」
「即日起直接原地退休,徹底休養吧!」
話音落下,孫聖不給林永建任何辯解、訴苦的機會,直接乾脆利落地掛斷電話。
他心裡十分清楚,林永建遠在千里之外療養,對校內糾紛、教育局扯皮的前因後果一概不知。
跟他對話純屬浪費時間,根本牛頭不對馬嘴。
而他這番不分緣由、極致強硬的問責,從頭到尾都是為了當著秦嵐的面,動用手中實打實的市委權力,狠狠敲打教育系統。
他要光明正大幫秦嵐出一口惡氣。
彰顯自己手握一方大權的能力。
掛斷電話,辦公室內重歸安靜。
孫聖緩緩平復周身凌厲的火氣,神色重新歸於沉穩,轉頭看向一旁神色動容的秦嵐,語氣沉斂,認真開口追問後續:
「秦嵐啊,你放心,我一定給你做主。」
「你細細說說,校內學生衝突到底是什麼原委。」
秦嵐沒有隱瞞,如實講明高曉晨目睹長期校園霸凌,出手傷人,以及校方執意開除學生的緣由。
「是我工作失職,這起校園欺凌由來已久,持續很長時間了。」
「而打人事件是在此基礎上發酵的。」
「現在,問題的核心不是開除高曉晨,而是……」
秦嵐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了。
「而是,主導霸凌的女生是常務副省長呂越的女兒,呂雙雙。」
這話一出。
方才還怒氣沖沖、正氣凜然的孫聖,瞬間僵在原地。
他整個人明顯愣住,神色飛快轉變,瞬間就凝重遲疑。
當真是變臉藝術家。
辦公室內安靜了幾秒。
孫聖語氣放緩,態度已經轉變了。
「原來是這樣啊……那這件事,確實就變得複雜了。」
他指尖輕輕敲擊桌面,一邊斟酌一邊開口,話語開始兩頭討好,不再偏袒任何一方公道:
「校方不分緣由直接開除學生,做法確實粗暴生硬,有失公允,並不妥當。」
話鋒一轉,他又立刻站到校方和教育局的立場辯解,默許了對方的處理邏輯:
「但換個角度來說,校方的做法也不是全無道理。」
「這個高曉晨屢次在校打架鬧事,本就是校內有名的刺頭學生,借著這次事件依規清理出校園,也算是整頓校風,規避後續更多麻煩。」
「至於呂省長女兒這邊,後續做好全方位善後安撫工作,把情緒穩住,把傷情處理妥當,大概率就能平穩收尾。」
說完,孫聖不動聲色地追問了一句,暗藏小心思:
「對了,這件事,呂越省長本人知情了嗎?」
秦嵐輕輕搖頭,如實回應:
「應該還不知情,校方和教育局都還沒敢正式上報,都想著校內先處置完畢,再向上匯報結果。」
孫聖暗自鬆了口氣,還好沒有直接捅到呂越面前,還有轉圈調和的餘地。
他略一思索,又看似隨意地開口,打聽受害女生的背景,判斷此事的權衡砝碼:
「你剛剛提到還有一名長期被欺凌的女生趙小果,這個孩子是什麼家庭情況?」
「我聽你意思是中途轉學入一中就讀的,那家境應該也不會太差吧?」
秦嵐還是沒有品出孫聖態度里的變化,已經直白作答:
「那倒也沒有,趙小果是單親家庭,她母親是市婦聯辦公室主任孫雯,也是咱們市直機關的基層幹部。」
此話一出,孫聖懸在心頭的石頭徹底落地。
緊繃的面容瞬間舒展,臉色肉眼可見地好轉。
一瞬間,他放鬆下來,心底所有顧慮一掃而空。
他當即換上一副溫和正色的神情,嘴上拔高重視程度,場面話說得十分漂亮:
「原來是市直機關幹部的孩子,那這件事必須高度重視,不能怠慢。」
「孩子估計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後續校方一定要耐心安撫好孩子的情緒,做好心理疏導。」
可通篇話語下來,他隻字未提追責霸凌女生、推翻莽撞的開除決定。
僅僅輕飄飄一句安撫了事,擺明了只想息事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