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當晚。
高啟強與秦嵐商議之後，片刻沒有多留，當即動身前去見馬玲玲。
包廂之內。
只剩下秦嵐與高啟蘭兩人。
周旋了一天的秦嵐身心俱疲，眼下心事重重，也沒了繼續久坐的心思，收拾好隨身物品便準備起身離場。
剛起身，手腕忽然被人輕輕拉住。
高啟蘭起身留住她，眉眼溫柔，眼底滿是心疼，語氣舒緩地放緩氛圍：
「別急著走，我們姐妹倆已經很久沒有安安靜靜坐下來聊過天了。」
「方才一頓飯，全都在圍著曉晨的煩心事打轉，一口熱飯都沒好好吃。」
「再大的壓力，再多的煩心事，日子總要過下去，飯還是要好好吃的。留下來陪我再坐一會吧。」
秦嵐轉頭看向閨蜜，緊繃多日的心弦瞬間鬆了一截，會心淺淺一笑。
二人換掉原先壓抑的包廂，移步到隔壁安靜雅致的小餐間，點上幾道清淡小菜。
褪去所有職場身份與人情包袱，終於放下戒備，慢悠悠閒聊談心。
積攢整日的委屈與無力無處宣洩，秦嵐端起溫水抿了一口，率先打開話匣子，滿心疲憊地低聲訴苦：
「以前一直覺得，校園是最乾淨純粹的一方淨土，沒有官場的勾心鬥角，沒有權力碾壓，只管教書育人就好。」
「可經過這次曉晨這件事我才看清，哪裡都一樣，校園裡面一樣暗流涌動，黑白可以隨意顛倒……」
「我現在相信了那句名言——真相是為Q力服務的。」
說著說著，她的情緒愈發低落，又忍不住聊起自己一地雞毛的婚姻，眼底滿是悵然與遺憾：
「不光是工作，我自己的婚姻也是一團糟。」
「年輕的時候看人太淺，總覺得男人有過人的才華、出眾的能力、往上拼搏的野心最重要，一心追逐光鮮體面。」
「現在歷經人情世故、看過太多爾虞我詐才徹底明白，平平淡淡、安穩舒心，才是最難能可貴的生活。」
「還是你眼光好，嫁給安欣，日子安穩踏實，不用捲入亂七八糟的紛爭，我打心底里羨慕你。」
高啟蘭聞言溫柔淺笑，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寬慰，語氣坦然又無奈：
「你不用羨慕我，家家都有難念的經。」
「安欣這個人，也就是看著踏實靠譜，本質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工作狂，半點生活情趣都沒有。「
「我們常年兩地分居，聚少離多，平日裡我守著醫院，他守著警局，一個月一起飯都吃不上三回……」
秦嵐聞言立刻接過話頭，笑著提議：
「那還不簡單，直接找人把他調回京州就好了。」
「安欣從警多年，立過數不清的大功，手裡榮譽獎章一大堆，履歷足夠亮眼，想要跨區域調動崗位，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高啟蘭只是輕輕搖頭，淡然一笑，說起安欣與世無爭的性子：
「調回來又能如何？」
「京州這麼個大城市，G場競爭愈發激烈，人心也更複雜。可安欣本身就不是有野心、想往上爬的人。」
「前幾年，京海市原先的市公安局局長許喜川調任，市里直接點名，想讓安欣順勢接任市局局長一職，多少人擠破頭想要的位置，他想都沒想就直接拒絕了。」
「他直接跟組織坦言，自己無心G場升遷，只想踏踏實實做一線警務工作，不想坐在辦公室里應付人情往來、派系鬥爭。」
「他這話，讓在場的組織部幹部沒話接……」
「最後還是祁同偉親自給他打了好幾通電話，再三施壓、硬性要求，他才不情願地接下局長這個職務。」
「就算坐到了如今的位置，他也前後好幾次遞交申請，想要辭去局長職務，回歸一線辦案。」
「平日裡還總跟我念叨，說祁同偉強行提拔他，反倒困住了他，是祁同偉害了他……」
「我也不知道說什麼了……」
聽完這番話，秦嵐忍不住失笑搖頭，滿心感慨：
「真是人和人截然不同。體制內太多人不擇手段、撕破臉皮，拼了命想要往上攀爬。」
「偏偏你家老公唾手可得，卻避之不及。」
「不過這樣也好，他本心坦蕩，無欲無求，活得心安理得，不用被權欲裹挾。」
「你們兩個人本就條件優越，你是三甲醫院主任醫師，業內頂尖專家，他是市公安局長，安穩體面，日子簡單清淨，反倒最是幸福。」
話音落下的瞬間，秦嵐臉上的笑意驟然僵住，整個人猛地一震。
她瞬間抓住了關鍵信息，眼神驟然發亮，語速都不自覺變快：
「等等！蘭蘭，你剛剛說的出面提拔安欣、再三施壓的祁同偉……是不是咱們現任省長，祁同偉？」
高啟蘭平靜點頭：
「沒錯，就是他。」
一瞬間，秦嵐豁然開朗。
她激動地往前傾身，語氣滿是欣喜與懊惱：
「那有辦法了啊！曉晨的事情有轉機了！你們既然和祁省長相熟，怎麼不早點說啊！」
「只要祁省長願意出面說一句話，不管是教育局還是校方，全都要給面子！保住曉晨學籍，根本就是輕而易舉的事！」
面對秦嵐激動的提議，高啟蘭卻輕輕擺了擺手，眼底歸於平靜，透著幾分清醒的無奈，直接否決了這個辦法：
「這件事，我之前其實跟我哥提過，但是我哥直接拒絕了，堅決不讓我去找祁省長幫忙。」
她耐心解釋高啟強的考量，條理清晰：
「你仔細想想，祁省長是一省之長，身居頂層高位，管的都是全省民生發展、政務大局。」
「僅僅只是一樁高中生校園鬥毆處分的小事，我們貿然上門求人？」
「他出面幫忙，大材小用；若是不幫，當面駁了我們情面，兩邊都會尷尬。」
「我哥看得很通透，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硬生生欠下天大人情，往後一輩子都還不清。」
「這筆買賣太不划算，得不償失。」
秦嵐張了張嘴，原本到了嘴邊的話盡數堵在喉嚨里，欲言又止。
靜下心細細想想，確實如同高啟強所說。
G場人情是最重虧欠，大人物的人情從來最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