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穿雲,朝陽自東方海平面緩緩升起。
漫天魚肚白浸染赤紅霞光,褪去了整夜的黑暗與硝煙。
一夜雷霆清剿,九龍城寨數十年的灰色根基轟然崩塌,香江街巷的肅殺戾氣漸漸散去。
望北樓亮了一夜的燈火熄滅,迎接朝霞。
吉米仔帶著東莞仔驅車前往望北樓。
吉米仔緩緩開口,語氣平和,卻字字關乎前路格局。
「等下,我介紹幾個朋友給你認識。」
「你日後是要坐和聯勝話事人位置的,單打獨鬥走不遠,必須搭上這些有頭有臉、手握資源的大人物。」
東莞仔抬眸看向他,眼底帶著幾分試探與篤定,輕笑一聲:
「你這麼好心,專門為我鋪路?」
吉米仔轉頭看他,眼神坦蕩又鄭重,沒有半分虛與委蛇。
「我們都是為和聯勝做事,不分彼此。」
「你深入虎穴,搗毀九龍城寨根基,立下天大的功勞,下一屆和聯勝話事人,本就非你莫屬。」
「提早打通上層人脈、站穩台面,不是幫我,是幫你自己坐穩位置。」
東莞仔指尖菸蒂燃著星火,語氣帶著少年得志的自信張揚。
「那我倒要問問了,下一屆社團選舉,還有誰出來競爭?」
「你可是親口說過,會全力撐我上位。」
吉米仔重重點頭,神色篤定,承諾落地有聲。
「我說話,向來算數,絕不失言。」
他抬眼望向天邊朝陽,語氣多了幾分釋然:
「我太太快要生了,年紀也上來了,打打殺殺的江湖日子,我早就倦了。往後只想安安分分做點正經生意,守著家人過日子。」
「你不一樣,你夠狠、敢拼、講義氣、有擔當,遇事能扛、入局敢搏。」
「如今又立此大功,風頭正盛,和聯勝的話事人,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放心,這最後一程,我全力撐你上位。」
東莞仔還不知道,這話事人的位置是榮耀也是枷鎖,他將煙叼在唇邊,微微點點頭。
「謝了。」
片刻後。
吉米仔領著東莞仔踏入望北樓,直達頂層專屬包廂。
這裡是香江頂層圈子的私密地界,不染市井煙火,隔絕江湖喧囂。
屋內早已落座三人。
居中靜坐的是望北樓主人劉生;側位端坐的是高啟強;靠窗而立的雷探長一身正裝,眉眼銳利,氣場凜冽。
三人靜坐無言,整個包廂靜謐無聲,暗流悄然涌動。
吉米仔熟門熟路上前,語氣恭敬有度,逐一引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這位是警隊總探長,雷探長,你肯定也早有耳聞。」
聽聞雷探長,素來殺伐果斷、人狠話少的東莞仔,此刻收斂了一身江湖悍氣。
他此刻像個初入頂層圈子的新兵蛋子,褪去了打打殺殺的戾氣,略顯拘謹地抬手擦了擦掌心的汗,躬身伸手,姿態畢恭畢敬。
「雷探長,久仰大名,今日有幸得見。」
雷探長微微頷首,伸手淺握,神色淡然,不熱不冷,分寸十足。
「這位是望北樓的劉生,劉總,人脈遍布,整個香江沒有他打探不到的情報消息。」
東莞仔再度躬身握手,態度謙和,不敢有半分僭越。
「劉總,幸會。」
吉米仔則繼續介紹:
「這位是內地過來的富商,高啟強先生,身家雄厚,富可敵國。」
面對三人。
昔日在街頭廝殺、賭場亂鬥、悍不畏死的東莞仔,收起了所有桀驁與囂張。
沒有了往日的霸道凌厲,只剩謙卑恭敬,一舉一動皆透著拘謹,全然一副初入上流台面的新人模樣。
這大抵,就是權力的魅力!
一輪寒暄握手過後,眾人依次落座。
吉米仔沒有多餘鋪墊,開門見山,話音清晰,字字落定,刻意將話頭遞到雷探長耳中,當眾定調。
「諸位,今日帶東莞仔過來,說白了,是給大家認個臉、熟個人。」
「往後和聯勝的台面,就是他東莞仔來撐。」
「下一屆話事人,我全力推舉他上位。」
一句話,當眾官宣傳承,潛台詞不言而喻。
他主動將自己剝離出和聯勝核心,公開表態自己即將徹底金盆洗手,徹底退出江湖紛爭。
雷探長眼神微動,淡淡看向吉米仔,語氣看似惋惜,實則暗藏試探與敲打,字字藏鋒。
「吉米仔,你執掌和聯勝這些年,規矩清明、局面穩定,把社團打理得井井有條、規模鼎盛。」
「如今說退就退,著實可惜。」
「我想,有不少人,怕是都不會捨得你離場。」
話里藏深意,江湖從無全身而退的輕易離場。
看似惋惜,實則是提醒吉米仔,盤踞多年的根基、盤根錯節的關係,不是一句收手就能剝離。
江湖,不是你想來就來,不想來,就能走的。
吉米仔神色坦然,從容接下話頭,順勢抬舉東莞仔。
「年紀大了,打打殺殺的江湖,已不適合我這老人家了。」
「東莞仔年輕敢拼、身手過硬、為人仗義,最重情義、最守規矩。」
「昨夜圍剿九龍城寨、搗毀地下黑色窩點,就是他帶隊深入險境,居功至偉。」
「他比我更適合坐鎮和聯勝,撐得起整個社團的台面。」
被當眾點名舉薦,東莞仔十分上道,立刻順勢起身,姿態謙和,低調拱手。
「不敢當,都是各位前輩鋪路統籌調度,給我機會做事。」
「我只是盡力而為,分內之事,絕不敢居功。」
「往後若能坐穩位置,必定恪守規矩、安分做事,絕不添麻煩。」
吉米仔見狀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他落座,語氣篤定,再度佐證自己的選擇。
「諸位看,江山代有才人出。」
「沉穩、懂事、能扛事、敢做事,和聯勝下一任話事人,他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一旁的劉生始終笑盈盈靜坐,眼底清明通透,意味深長地打量著吉米仔。
他早已看透江湖規則,哪裡有人說退就退、說放就放,權力棋局從來身不由己。
但他看破不說破,笑意溫和,沒有點破這層窗戶紙。
相較於眾人暗藏機鋒的周旋試探。
高啟強無心糾結江湖權斗,他著急啊,索性打斷了這個話題,直奔核心。
「雷探長,那個……消息核實得如何了?」
聞言。
雷探長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不再周旋客套。
「你看你,又急!」
他緩緩從懷中抽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
紙面之上,寥寥數行字跡,清晰記錄著關鍵線索。
陳謙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