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天明聽到陳謙二字,快速思索,眼神銳利,沉聲追問:
「還有嗎?有沒有其他線索、上線、特徵?」
跛豪極力回想腦海中所有細節,眉頭緊鎖,再三復盤對接全程,最終無力搖頭,語氣滿是無奈與坦誠。
「沒有了,真的沒有了。」
「全程都是他單向聯繫我,我根本接觸不到他的上層。」
「我只偶然聽過,他私下稱呼自己的上線為『老闆』。至於這位老闆是誰、是什麼身份,我真的不知道。」
「我能交代的,就這麼多,絕無半點隱瞞!」
密閉的地下審訊室,慘白冷光籠罩全場。
跛豪渾身浴血,傷口凝固的血痂黏著衣物,滿身狼狽。
要多慘,有多慘。
誰能想到,幾個小時前,他還是叱吒風雲的大佬。
經歷一輪極致的心理碾壓,他早已繃不住,只剩下瀕死的卑微與惶恐。
他死死盯著陳天明,聲音嘶啞顫抖,帶著近乎哀求的懇切,盡數坦白所有線索,不敢有絲毫隱瞞。
「我說得都是真的,我知道的、能想起的,全部都交代清楚了!」
「我只求一件事,放過我的家人!」
「他們從頭到尾一概不知情,本本分分,是無辜的!」
「所有的事,都是我一個人幹得,跟他們無關!」
「我認栽、我認命!」
「要死我一個人死,我絕無半句怨言,只求司令高抬貴手,留我家人一條活路!」
他俯首低頭,姿態放低。
陳天明神色平淡無波,眼底不起半點波瀾。
面對跛豪的苦苦哀求,他始終神色冷峻,並未給出任何承諾,也未曾正面回應半句。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語氣沉穩清正,字字擲地有聲。
「我們不是黑社會。」
「香江是法治社會。」
沒有許諾,沒有安撫,唯有冰冷公正的規矩,掐滅了跛豪最後的僥倖期盼。
話音落下。
一行人身姿挺拔、步履沉穩,轉身有序離場,無人再回頭多看跛豪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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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厚重的防爆鐵門緩緩滑動、閉合。
轟隆一聲巨響,徹底隔絕了光亮與聲響。
……
同一時間,警局拘留室。
天光透亮,晨光穿透玻璃窗灑入室內,一夜風波塵埃落定。
吉米仔一襲合身深色西裝,身姿挺拔、氣度從容,帶著一眾整裝待命的專業律師團準時抵達警局。
手續、條文、保釋預案,早已提前梳理妥當,全程有條不紊。
他快步走到拘留鐵欄前,抬眼看清東莞仔滿身傷痕、衣衫破損、肩頭血痕斑駁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驚嘆,忍不住輕聲感慨。
「哇,搞得這麼狼狽。」
「這次真是搏上性命了啊,夠拼、夠玩命啊。」
東莞仔背靠冰冷牆壁,渾身疲憊卻眼神桀驁,臉上不見半分頹敗,反倒透著大功告成的傲然底氣。
他輕輕活動一下酸痛的肩頸,肩頭舊傷牽扯,卻毫不在意,唇角勾起一抹張揚笑意。
「放心,他們也好不到哪去。」
一句話落,他轉頭側目,目光徑直投向隔壁隔間。
大威滿身塵土、狼狽不堪,滿臉戾氣死死鎖在臉上。
一夜慘敗、牢獄加身,早已讓他積滿滔天怒火。
對上東莞仔戲謔的目光,他瞬間雙目赤紅,死死攥緊拳頭,指節泛白,隔著兩道鐵欄怒目相向。
「你還敢囂張?!」
「是不是還想來啊!」
東莞仔笑意更濃,眼底滿是不屑與嘲諷,語氣輕佻又篤定,字字戳心。
「時代早就變了。」
「都什麼年代了,還靠著打打殺殺逞兇鬥狠?」
「老老實實坐牢,安心改造吧。」
這番話徹底點燃了大威的怒火。
他猛地挺身站起,雙手狠狠拍在冰冷鐵欄上,哐當巨響刺耳炸裂,胸腔劇烈起伏,戾氣暴漲,厲聲嘶吼。
「你別得意太早!你也絕對跑不了!」
「我親眼所見,賭場大亂的時候,你殺了人!鐵證如山,你以為你能全身而退?!」
面對對方歇斯底里的指控,東莞仔神色淡然,只輕輕冷哼一聲,全然不予理會。
他轉頭看向欄外從容而立的吉米仔,語氣鬆弛篤定。
「事辦妥了?」
「我們可以出去了吧?」
吉米仔聞言溫和一笑,眼底帶著對得力手下的賞識,語氣篤定從容。
「當然。」
「你這次為社團立了大功、辦妥大事,有功必賞,我們從不會虧待自己人。」
「律師已經在辦理保釋手續,很快就能辦結,稍等片刻就好。」
說罷,吉米仔上前半步,隔著冰冷的鐵柵欄,親自掏出打火機,俯身抬手,穩穩給東莞仔點上一支煙。
星火燃起,煙霧裊裊。
這一口煙,是犒勞,是認可,更是社團實打實的底氣與撐腰。
東莞仔銜著煙,緩緩吐出一口白霧,姿態鬆弛、氣場張揚。
沒過片刻。
值班警員手持辦結手續快步走來,抬手打開拘留室鐵門,聲音乾脆利落。
「你們可以離開了。」
鐵門開合的聲響,刺激了隔壁隔間的大威一眾城寨殘餘人員。
眾人瞬間暴怒,紛紛撲到鐵欄邊,滿臉不甘、忿忿不平,嘶吼聲此起彼伏。
「憑什麼他們能走?!」
「不公平!他是兇手!東莞仔殺了人!我親眼看見的!」
「不能放他走!絕對不能!」
東莞仔聞聲,腳步一頓,並未急著離去。
他銜著半截香菸,慢悠悠轉身,一步步走到兩道隔間相鄰的鐵欄前,直面怒目圓睜、幾近癲狂的大威。
四目相對,怒火與得意激烈碰撞。
下一秒,東莞仔微微張口,一口濃郁的白煙緩緩吐出,徑直糊在大威滿臉怒容的臉上。
白霧繚繞,籠罩大威猙獰的眉眼,極致的戲謔與嘲諷,無聲碾壓對方最後的尊嚴。
大威被濃煙嗆得雙目刺痛、怒火攻心,渾身劇烈顫抖,卻只能隔著鐵欄徒勞嘶吼,半步不得近。
東莞仔唇角弧度愈發張揚,語氣慵懶又刻薄,字字誅心,道盡江湖殘酷真相。
「實話講,你身手確實不差,夠狠、夠能打。」
「呵呵,能打有個屁用?」
「出來混,講背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