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超還站在門口,眼睛盯著那兩個候選人離開的方向,半天沒有動。
林逸把短刀往腰帶里別緊,走到他身側,低聲說:「別在門口站著了,進去說。」
林超吐出一口濁氣,轉身跟著林逸進了偏廳。小敖姝和公輸老頭隨後進去,公輸老頭一進門就把門掩上,外面的聲音頓時小了下去。
林逸沒有繞彎,開口就說:「殺怪的事你不用管,外頭有我們。你現在的麻煩全在賞金協會裡面。那兩個人今日敢當眾跟你叫板,說明他們的支援率不低。
副會長的位置要靠票數,你只要在協會裡拿到半數以上的支援,他們就翻不了天。可要是你只顧著和他們正面硬碰,他們兩個就能趁你不注意,把你身後那些不太堅定的人拉走。
說難聽點,難保不會被他們偷了家。」
林超點頭,臉色很沉:「我明白。今晚這一鬧,一些中間派嘴上不說什麼,心裡肯定在犯嘀咕。我若不趕緊把支援率穩住,他們就會往那兩個人那邊倒。
票倉一旦被撬開一個口子,後面就更難堵。」
林逸說:「所以你要先守再攻。哪些人不會輕易翻臉,哪些人只是暫時點頭,你心裡要有數。別等著人家找上門了才想起來。」
林超在一旁坐下,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才說:「你的意思我懂。外面有你們替我清怪,獵殺數的事我不用擔心。
但賞金協會內部的事情太複雜,這裡看著不大,實則分了五六股人。有管帳的,有帶隊的,有專門接任務的,還有幾個老資格平時不露面,一有大事就出來拿主意。
我要拿下半數以上的支援,不能只靠今晚這一件事。支援我的人不少,可那兩個人也不是沒有根基。
他們背後有小頭目,有常年在森林裡混出來的老獵人,還有一些收了好處就替他們說話的。」
林超頓了頓,眉頭皺起來:「我現在不能一下子把這些關係理順,只能一點點在這裡找平衡。逼得緊了,那些人會抱成一團。放得太松,他們又不會把我當回事。
只能先穩住一派,再拉一派,最後把那些還觀望的人慢慢爭取過來。」
林逸說:「本來就該這樣。你在城裡待得久,誰是人誰是鬼比我們看得清楚。外面清怪的事我們來做,你只要把協會裡這盤棋下明白。」
林超抬頭:「我不會讓你們在外頭白忙。這盤棋再亂,我也會把它撕出一條路來。」
林逸走到桌旁,把腰裡的幾把短刀一把接一把解下,放在油燈底下的舊木桌上。刀身上的黑血已經干透了,有的地方還粘著幾片看不出形狀的碎皮。
他指著那些刀說:「這些刀里都有計數紋路。我們昨夜在森林裡清了不少,公輸先生能把紋路拆下來,轉到你的刀上。折損肯定有一些,但剩下的數足夠壓過那兩個人。」
公輸老頭湊近看了看,又用布裹住手指捏起其中一把,對著光瞧了瞧,說:「能拆。只是要幾把並在一起拆,計數會折掉一些。給我兩個時辰,我能把能用的都轉過去。
轉完了就讓林超當著大家的面把刀亮出來,省得有人再拿獵殺數做文章。」
林逸點頭,對林超說:「我們會繼續獵殺怪物,把森林裡能做的任務都做了。你只管把協會內部的事處理好,其他不用分心。
公輸先生留給你,計數的事他在行,背後那些門門道道他也能幫你看著點。」
林超聽完,站起身,語氣比剛才穩了很多:「放心,我一定把賞金協會內部的事情解決了。副會長的位置必須是我們的。那兩個人現在鬧得越凶,我越不能退。
你們在外頭殺怪,我就在城裡把票一點一點攥牢。」
林逸說:「我對你有信心。你這些天已經做了不少,協會裡也不是所有人都是瞎子。今晚的事一揭開,那些有家有口的人自然會站到你這邊。剩下的,就看你怎麼接了。」
小敖姝一直沒怎麼說話,這時候湊上來問:「公輸老頭留下,就我跟林逸去森林嗎?」
林逸說:「對,我們兩個人足夠。人少更靈活,不容易被盯上。」
公輸老頭嘆了口氣,從懷裡把那塊裹著螢光石的布取出來,遞向小敖姝:「這石頭你拿著。天已經亮了,外頭用不著,進了深林若黑得看不見,再拿出來。記住,別讓外人看見光。」
小敖姝接過去塞進袖子,點了點頭。林逸把桌上的短刀重新挑了一把別好,又試了試刀柄是否卡緊,才說:「那我們不多留了。天亮以後森林裡人會越來越多,趁現在進去。」
林超上前一步,低聲說:「兄弟,謝謝你信我。去森林的路有多兇險,你比我清楚。別的話不多說,只一句,另外兩個候選人很可能不會只在城裡拉票。
他們手下也有人,今夜你們在森林裡殺了他們那邊一個候選人,他們不會當沒看見。說不定已經派人進林子等你們了。森林裡現在看著只是怪少,但暗處可能全是眼睛。
你們兩個人目標雖小,可一旦被堵住,連個報信的人都沒有。隨時會出現意想不到的事情,你們一定得防著。」
林逸看了他一眼,說:「我記下了。他們若真把手伸進森林,我也不會客氣。小敖姝跟了我這些天,不是只會躲在後頭的。」
小敖姝也點頭:「我能打,也能看情況。」
林超沒再多說,只重重拍了下林逸的胳膊。公輸老頭低聲補了一句:「別貪大怪。打不過就先回來,計數可以再攢,人不能折在裡頭。」
林逸應了一聲,帶著小敖姝從後門離開了協會。
兩人出了後門,天已經大亮。外頭的巷道里飄著幾縷灶煙,幾個早起的攤販正在往灶里添柴。林逸沒有走正街,帶著小敖姝貼著牆根繞出城。小敖姝一邊走一邊小聲問:「公輸老頭不跟來,他那些木刺誰幫我們擋?」
林逸說:「他在城裡幫林超,比跟在我們後頭有用。我們又不是第一次進林子,少一個人照樣能走。」
小敖姝撇了撇嘴,說:「我就是覺得少了個說話的人。」
林逸沒接話,腳下加快。兩人一路出了城門,沿著那條被踩得發白的土路往森林方向走。
到了林邊,霧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只有低處還浮著一層薄薄的白氣。林逸腳步不停,直接鑽進了樹影里。一進森林,耳邊就像被捂住了似的,城裡的喧鬧全聽不見了。
小敖姝跟在後面,眼睛四處轉。走了好一段時間,她忽然拉住林逸的袖子,小聲說:「今天這林子裡是不是太靜了?之前我們夜裡走的時候,遠處還能聽見怪叫。
現在什麼聲音都沒有。」
林逸放慢腳步,觀察了一下四周,說:「是我們前幾夜清得太狠。這副本里的怪物不是無窮無盡的,殺得太快,新的還沒來得及生成,林子就空了。
怪物少了,對安全是好事,對獵人不是。現在每一頭怪都會有人搶。」
小敖姝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怪不得剛才那幾頭小獸才露個頭,旁邊就撲出來三個人。」
林逸說:「所以別在邊緣浪費時間。往裡走,那裡怪多,人少。」
兩人繼續朝深處走。一路上,確實看不到多少像樣的怪物。幾處原本有黑爪獸盤踞的老樹下,只剩下一片被翻爛的泥土和幾根斷骨。
有一片灌木被踩得七零八落,看痕跡不像是怪物做的,倒像是有人在這裡反覆搜過。林逸蹲下看了一會兒,低聲說:「有人搶到我們前頭了。」
小敖姝湊過來,說:「那我們是從他們清過的地方走,難怪沒怪。」
林逸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他們不敢進太深。深處的怪更難打,但數量還夠。我們去那邊。」
小敖姝沒有害怕,反倒把袖口紮緊了些,說:「那就走。」
又走了一陣,前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人的叫喊。林逸抬手攔住小敖姝,側身避到一棵大樹後。
他撥開一叢半人高的草葉往前看,只見前方一片低洼空地上,五六個人正圍著一頭半人高的硬甲獸。
那硬甲獸背上的甲片泛著暗紅,前爪像小鏟子一樣在地上刨出好幾道深槽,嘴裡噴著熱氣,尾巴甩起來掃得地上的碎石亂飛。
圍它的那支隊伍裝備不算齊整,有人拿長槍,有人拿短斧,還有兩個人站在後頭放箭。但那兩個箭手明顯怕誤傷自己人,箭射得又飄又慢,有的還沒碰到甲殼就落在地上。
前面的人打不進去,後面的人又幫不上忙,硬甲獸被激得發了狂,一甩頭就把一個拿長槍的漢子拱倒在地。
林逸和小敖姝剛走近幾步,就被隊伍里一個滿臉胡茬的漢子看見了。那人以為他們來搶怪,立刻揮著手臂朝他們喊:「這裡我們先占下了,你們兩個人去別地方找怪,不要多管閒事。」
旁邊一個瘦高個也跟著幫腔:「對,這頭怪是我們的,你們別想插手。誰搶誰挨打。」
林逸聽了,沒有答應,也沒有走。小敖姝抬頭看了他一眼,林逸只輕輕搖了下頭,示意她先別動。
林逸朝四周掃了一眼,帶著小敖姝走到空地旁邊的一棵歪脖子老樹旁。他先把小敖姝托上樹幹,自己跟著翻身坐上一根橫出來的粗枝。
兩人並排坐在樹上,腳垂在半空,正好把底下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那幫人見他們沒下來搶,只當他們是來看熱鬧的,便不再理會,繼續圍那硬甲獸。
底下的戰鬥越來越亂。硬甲獸往前猛衝,把擋在前面的兩個人撞得朝兩邊摔去。後頭的箭手急得大喊,可手上的箭已經快用完了。
小敖姝抱著膝蓋看了一會兒,忽然提高聲音朝他們喊:「這怪實力太強,你們是殺不掉的。」
天已經大亮,可森林深處的光線還是壓得低。頭頂的樹冠一層疊著一層,白亮的天光漏到地上,只剩一些細碎的光斑。風從低處鑽過去,帶著泥土和血腥氣混在一起的味道。
林逸和小敖姝坐在歪脖子老樹的粗幹上,腳垂在半空,兩人都沒有動。底下的空地上,硬甲獸被那五六個人圍在中間,背上的暗紅甲片一塊塊撐了起來,像一面面小盾牌。
它每一次甩頭,都能把地上的碎石和斷草掀起來,打到近處的人臉上、胳膊上,留下一條條紅痕。
空中那些鱗片又密又快,有一個拿短斧的人來不及轉身,直接被三片鱗甲釘穿了後腰,整個人往前一撲,倒在地上不動了。剩下的人臉色煞白,連滾帶爬地往空嘴邊緣退。
有個箭手被鱗片擦過肩膀,箭囊掉在地上,箭矢散了一地,人也跟著摔進一攤爛泥里,半天爬不起來。
剛才那個滿臉胡茬的漢子一邊躲一邊朝林逸和小敖姝的方向掃了一眼,眼裡全是驚怒,像是把這一場潰敗也怪到了他們頭上。
小敖姝坐在樹上,兩條腿不自覺地晃了一下。她不是第一次看見死人,但眼前這些人剛剛還氣勢十足地叫他們滾開,現在卻被幾片鱗甲殺得連陣型都散了。
她壓著聲音說:「他們怎麼這麼不聽勸?我都說了這怪實力太強,他們殺不掉的。現在好了,鱗片一飛,像刀子似的。要是一開始聽咱一句,退到外頭重新布置,哪會死得這麼慘。」
林逸靠在樹幹上,目光仍落在空地上,聲音很平:「他們不會聽的。你越說殺不掉,他們越覺得你另有心思。賞金協會的人,功勞就是命。你站在旁邊喊一句,他們只會當你眼紅。
這時候你越勸,他們越要打給你看。」
小敖姝皺了皺鼻子:「那我喊他們跑,總不是眼紅了吧?他們總該知道危險了。」
林逸說:「他們更不會聽。逃跑就是認輸,在這些人眼裡比死還難受。你信不信,就算再給他們一次機會,他們還會往裡沖。」
小敖姝嘟囔了一聲:「真是一群死要面子的。」
底下的硬甲獸已經徹底被惹瘋了。它前爪在地上狠狠一刨,整個身子立起來半人高,再轟地砸下,震得幾塊拳頭大的碎石朝四面蹦開。
一個拿長槍的人想從側面偷襲,剛繞到它身側,就被它尾巴掃中腰肋,整個人橫飛出去,撞在一棵小樹上,嘴角立刻滲出血來。